第199章 心鬼
皇上的心意,就是聖旨。
聖旨,是不可違逆的。
老夫人凝眉:
“只怕庭院粗陋,貴人不好下榻啊。”
“咱家看不錯。”紅袍太監笑了笑,“老夫人,不會是嫌棄咱家是閹人,怕汙了庭院吧?”
老夫人忙顫顫後退:
“貴人代表著天家威儀,老身不敢。晉陽侯府更不敢。”
眾人紛紛跟隨行禮。
紅袍太監又掩面,看著晉陽侯府眾人誠惶誠恐的模樣就想笑。
這群小螞蟻,動個指頭都能捏死,也不知有甚好監視的。
他眼波一轉,有心逗趣,只道:
“如今世孫也不在了,他的院子倒是空置,不如…”
話音未落,四下猛驚。
梁宜萱狠狠咬牙。這個死太監,難道還想睡大哥的院子不成?!他配嗎!
死閹狗,也太不尊重了!
她攢緊拳頭,躍躍欲試。
梁南清一把扯住她衣袖,凝著她搖了搖頭。
梁宜萱不服,餘光掃過紅袍太監,咬牙切齒。但最終,還是壓下氣,只記住此人樣貌,待日後報仇。
紅袍太監見眾人多是驚恐為難,遂呵呵笑起來:
“別緊張,逗你們玩笑呢!世孫的院子哪敢睡?便是皇上也不許咱家放肆啊。”
他含笑頓了頓:
“睡小姐的屋子吧。”
一晌默然。
眾人僵直,鄢凌波臉都白了。
**裸的羞辱啊…
他握緊雲頭手杖,剛跨出半步,只聽梁宜萱竄的跳出。
“不行!”
她高叫。
鄢凌波半伸出去的腳步收回,雲頭手杖卻越握越緊,掌心噌噌冒汗。
宜萱也是他的妹妹啊。
大人們又氣又悔。怎麼把這個刺頭帶出來了?只怕惹禍啊!
紅袍太監面目一滯,玩味看向梁宜萱:
“小姑娘,為何不行啊?”
“貴人,”老夫人凝眉上前,“她小…”
紅袍太監抬手打斷,含笑朝梁宜萱踱步:
“我就喜歡性子烈的小姑娘。你倒是說說,怎就不許了?敢是嫌棄咱家?”
梁宜萱緊咬嘴脣臉色發白。
她只道女孩子的閨房不能容外男留宿,何況是太監?這等極悔閨譽的事,便是死了也不行!
一時感同身受,頭腦一熱便衝出來。
她十指扣在一起,半捻著素淨裙帶打轉。圓眼鼓著,臉蛋粉撲撲嘟起,焦急模樣倒見出些嬌俏來。
紅袍太監呆看半晌,才溫和笑道:
“小姑娘,你別怕我啊,我又不吃人的。為何不行,說清楚就是了,我又不怪你。”
梁宜萱縮著脖子,狐疑看他:
“真的?”
紅袍太監掩面噗嗤:
“騙誰也不能騙你啊!這般惹人憐愛的小姑娘,怎麼捨得?”
這話聽著怪怪的。
梁宜萱眼珠轉了轉,只道:
“她院子裡鬧鬼。”
她一面說,一面將食指放在脣上,做禁聲手勢。一雙圓眼朝著左右小心翼翼看,演得跟真的似的。
梁南清腦中一轉,忙附和:
“紅衣伯伯,您別不信。我是親眼見過的。”
紅袍太監一梗,蹙了蹙眉。
大人們面面相覷,心臟都提到嗓子眼。
宜貞的院子哪來的鬼啊?這兩個熊孩子,騙人也不看場合!這麼愛演,戲精麼?!
大人們無奈。
不過,大幕拉開,還能不陪著他們演?
戲本也沒有,真是惱人!
老夫人看看紅袍太監,又看看兩個孩子,一把抓過樑宜萱就要打:
“胡說什麼呢!咱們府上乾淨得很,你別嚇著宮中貴人!”
薛氏見狀,也拉過樑南清要打。
孩子們只管吼叫,哇哇呀呀,一時混亂令人頭痛。
二位老爺相視一眼,抱拳上前道:
“孩子們不懂事,宮中大人見諒。”
紅袍太監凝眉,心頭隱隱發毛。
晉陽侯府這般遮掩,有些奇怪啊。怪力亂神的事,不見得有多信,卻是敬而遠之的好。
尤其他們太監,本就陰氣重。
紅袍太監摩挲腰帶,又看向梁宜萱。她只被老夫人罵得哇哇哭。
“宮中貴人要睡何處就睡何處!輪得到你來置喙?”
“老夫人,”紅袍太監擺手,“罷了罷了,童言無忌。咱家換個院子歇息就是。”
話音剛落,老夫人半刻不耽擱,忙打發小丫頭去安置。又讓身邊的大丫頭親自領紅袍太監過去。
紅袍背影珠圓玉潤,一看就是常年養尊處優。
老夫人漸漸收回目光,捧上樑宜萱滿是淚痕的小臉:
“好孩子,委屈你了。”
梁宜萱抹一把淚,甩甩頭:
“梁家女兒當如是。”
無懼,無畏,有勇,有謀。
老夫人欣慰摸摸她的頭。
從前這孩子只知瞎胡鬧,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或許日後還能委以重任。但那都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老夫人只道:
“好孩子,你是怎麼想到用鬼神唬他的?他也真中招!”
“這個嘛…”梁宜萱喃喃,“他當時走近,我看清了他的革帶與佩玉,才急中生智的。”
革帶?
眾人不解。
她接著道:
“他革帶上有道家的八卦紋樣,佩玉上卻是佛家的萬字紋。可見並非正經的宗教信徒,而是偏信鬼神之說,相信江湖神棍!”
“況且,他提出要住大哥和宜貞的院子,必不是好人。”梁宜萱哼聲,“只怕虧心事做的不少,最怕半夜鬼敲門!
所以,宜貞院子裡沒鬼,是那閹貨心裡有鬼!”
小人長慼慼,才會畏懼鬼神。
老夫人點了點頭:
“你倒細緻。不過…”
她沉吟一陣:
“他終究是要住些時日的,咱們萬事小心。還有,伺候他的都換成小廝,叮囑丫頭們別往那處晃。”
紅袍太監方才看梁宜萱的眼神,本不是什麼正經人。孩子們單純,大人卻都看在眼裡。
薛氏瞭然應聲是,方去打點。
一時眾人散去,各有各的謹慎。
靈堂中唯餘老夫人與鄢凌波,氣氛比方才更緊張。
“凌波,你怎麼看?”老夫人拉著鄢凌波的手。
鄢凌波抿脣,道:
“從前鄭氏監視家中良久,傳了不少訊息入宮。這個太監,只怕是衝著西角樓。”
“我想也是。”老夫人點頭,“好在你未雨綢繆,都有所安排。要查就查吧,讓他們自己打臉,也省得說咱們遮遮掩掩的。”
默了一晌,老夫人的目光又落向角落堆積的奠儀、悼亡詩集、黃金千兩,
冷笑一聲:
“捧殺啊。”
尤其比賑災之數還多的黃金。只怕晉陽侯府驕奢**逸的罵名已在川寧傳開。
鄢凌波垂眸一笑:
“這好辦,花出去就是。”
商人善賺錢,也善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