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誰的墓
大門中央一副太極圖,雕刻一個“生”字,一個“死”字。
太極圖是極上乘的漢白玉,只是雕工…與祥雲一樣粗糙。
梁宜貞蹙眉,手掌輕輕觸上太極圖。
有些涼。
忽而,
太極圖竟動了!
它開始緩緩旋轉,生死二字亦緩緩旋轉。一寸一寸,轉得人心惶惶。
墓室中的人是死,而他們是生。但太極圖一向意味著變化,生與死,都是有變數的。
她深吸一口氣:
“這個機關…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梁南渚打量太極圖:
“什麼意思?”
她轉頭凝他,神情鄭重:
“這個機關,考驗的不是機關術。而是…人心。”
手掌按下,選擇生,或是選擇死。
選對了能開門,而選錯了…萬箭齊發?烈火焚燒?都不得而知。
梁宜貞咬脣:
“從前遇著這種機關,只要對墓主人夠了解,多少能猜出些方向。
可我們還沒入墓室,連此墓葬的是誰都不知!有些難啊。”
梁南渚擰眉。
她說從前遇著…從前常下墓嗎?
梁南渚又道:
“依你的經驗,該摁哪個?”
長期下墓的人才會有經驗,而新手對“經驗”二字通常很**。
但梁宜貞卻似沒聽到“經驗”二字,只凝視太極圖自語:
“生?或是向死而生?更或者…”
她不再說。
更或者…一人生一人死。摁對者生,摁錯者死。
多年下墓經驗告訴她,第三種可能性最大。
但,也最殘忍。
心尖忽一酸。她咬脣,抬眼四下看看。
空蕩蕩的甬道只有兩排油燈,甬道壁光禿禿,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
等等。
這很奇怪啊。
其實,她早該發現這座墓穴的諸多奇怪。
地上植物呈盤山臥水的龍脈之勢,但卻是枯草!
還有墓中,建造墓穴的材質都是上上等,為何雕工卻如此普通粗糙?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怎會如此奇怪?
墓主人究竟是誰?
更要緊的是,太極圖上的生死,究竟是何意?又該如何選擇呢?
“不要選。”
梁南渚忽道。
梁宜貞一愣,似沒聽清。
“不要選。”他又道,“只怕不論選哪一個,都會出事。”
梁宜貞屏息看他:
“大哥的意思是…”
“一起嗯。”他眸子眯了眯,“這個太極圖並非要人選擇生死。
它在旋轉,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在這樣的生死之間做抉擇沒有任何意義。”
梁南渚頓了頓:
“他真正想說的是,身處絕境時,能不能同生共死。”
梁宜貞又凝上太極圖,恍然大悟。
“好奇巧的心思啊。”她喃喃,“大哥你說,這墓主人究竟是誰?”
這個墓主人很奇怪。
這裡的一切都好奇怪。
太怪了。
梁南渚只道:
“我怎麼知道?”
他默半晌:
“不過,應是很了不起的人吧。”
梁宜貞微微偏頭,依舊滿心疑惑。
“好了,”他道,“開門吧。還不知後面是什麼境況。”
她這才回神。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摁下手掌。一生一死,生死相依。
只見石門抖動,頂上的灰如雨而落,嗆得人猛咳。
咳…咳咳…
梁南渚摟緊梁宜貞,晃晃悠悠,放在太極圖上的手卻絲毫不敢動。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墓室。
兄妹二人猛驚。
排排人俑林立,個個鎧甲加身,有執劍的、有扛槍的、也有擂鼓的…這就不是普通的人俑了。
這是兵馬俑。
暗壓壓的一片,乍一眼根本數不清。這是千軍萬馬!
二人小心翼翼踏入。忽又見水流順著地面凹槽湧出,冒著噌噌寒氣,蒼白的煙在牆壁上凝成霜。
梁宜貞忽一個寒顫,有些站不穩。
梁南渚忙扶住,臂膀一僵。
她…比方才更冷了…
“梁宜貞,”他神色緊繃,“你別嚇我…”
話音未落,梁南渚上下摸索,餵了粒寒毒解藥。
梁宜貞這才緩了口氣,輕喘:
“護城河…”
梁南渚側臉看她。
她死死盯著寒流,胸口一呼一吸起伏:
“有龍脈之勢的護城河…”
墓穴就是一座城,兵馬俑就是守城的兵士。陰陽相對,氣勢頗大。
梁宜貞發顫,抓緊梁南渚手臂:
“你覺不覺得,寒流的形狀與地面上的枯草一模一樣?還有,這水…”
“寒潭。”他道,“是寒潭之水。”
不是墓中的水引自寒潭,而是寒潭之水引自墓穴,迴圈往復。難怪,寒潭之水能保持終年寒冷,原是借了墓穴的陰氣。
這樣的機關不僅需要精巧設計,更需耗費大量人力財力。還有兵馬俑的規格,絕不是尋常王侯配得上的。
可既然身份貴重,又不怕花錢,為何墓中的雕刻卻如此粗糙?
她抬眼四顧。墓壁、兵馬俑、河道…光禿禿的,沒半個銘文記載,連符號也沒有。
這不是一座墓穴該有的狀態。
這不合常理。
墓主人的身份,被刻意隱瞞。他究竟是誰?
“小心!”
梁南渚忽背身一轉,將她護個嚴嚴實實。
寒光閃過,梁宜貞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他抵在墓壁。一支利箭戳在壁上,箭尾羽毛還在晃動。
離她耳邊…不過半寸。
而他與她緊緊貼著,只隔著薄薄衣衫,心跳清晰。
二人呼吸急促,氣息相互掃著彼此。
好險啊…
梁宜貞睫毛顫顫,一口氣還沒舒出來,故而前頭寒光陣陣,千百利箭齊發。
噌噌噌!
梁南渚忙拔出腰間佩劍,箭與劍相接,光影寒涼,如臨戰場。
“走右邊!”梁宜貞高喚,“入城!”
話出口才發覺,梁南渚已攬住她往右去。
密密麻麻的箭在身後追,千鈞一髮。
這樣的場景她也見過,但從未如此驚心。虛弱受傷的兩人,她沒把握。
但沒把握,也要上!
那是命。她好不容易重得的命!他們經歷恁多凶險,彼此保下的命!
她凝神:
“砍它!”
只見右邊墓壁一處凸起,梁南渚沒有絲毫猶豫,利劍一揮,石殼霎時破裂。
磕…磕…
片片剝落,露出盈盈玉璧。其上幾字:
璧血相和,盟我以命。
幾乎同時,身後利箭停止。
只是…
寒氣開始上來。不,是噴湧!
蒼白寒氣噴發,只需片刻,就會將整個墓室填充。
梁宜貞深呼吸:
“用血…”
這是個艱難,卻沒時間猶豫的決定。依照玉璧所言,需要用血與墓主人盟約,方可保命。
但墓主人要盟什麼約,要他們什麼…都不得而知…
“我來。”
梁南渚沉聲,利劍已劃破手掌,觸上玉璧。
鮮血…順著玉璧紋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