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分道
梁宜貞蹭著穿上鞋,噔噔跑到他身邊坐好,只凝著他不說話,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
梁南渚背脊一麻:
“你看什麼?”
“看你啊。”梁宜貞托腮打量,“的確精神多了。”
她點點頭:
“嗯…也更好看了。”
梁南渚嗆兩聲,推過去一疊玫瑰酥:
“吃你的飯。”
梁宜貞看一眼,偏頭:
“不慌嘛。我問你,我這個‘大枕頭’如何啊?”
梁南渚正要喝粥,手一頓,僵直不能動。
對於昨夜的行為,就跟喝酒斷片一般。
要不是醒來看到梁宜貞趴在床沿,他打死也不敢信,自己居然在她**睡著!還抱著她小半夜!
梁南渚面色發青:
“近來太疲累,怪我唐突。”
梁宜貞憋笑:
“睡過之後才說唐突啊?下次可不行。”
“沒有下次。”他繃著臉。
梁宜貞軒眉:
“那就拭目以待咯。”
這樣丟人尷尬的事,怎麼還會有下一次?!雖然兄妹相稱,但那也是男女授受不親。
這禍害,要不要臉!
梁南渚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火。
梁宜貞目光不離,他的一切情緒都看在眼裡,只笑道:
“我若是要臉,你能安穩睡一夜麼?”
梁南渚一頓,漸漸擱下粥碗。
多少年,沒有這樣安穩睡過了?他自己也記不清。
“所以說,”梁宜貞湊上臉,“我要獎勵。”
梁南渚一梗。
果然還是沒正經啊。
他飲一口粥:
“我陪你練劍。”
梁宜貞眼睛一亮。
不待說話,他已起身朝門外去。
至門邊一頓,猶疑半晌,道:
“嗯…你沒覺得…今日的早飯不同?”
嗯?
梁宜貞看向早飯,清粥、油條、米糕…霎時一怔。不說沒注意,原來都是川寧風味啊。
他是思鄉了麼?
不對啊,前些日子也吃川菜,怎不見他單獨提一句?
難道…
梁宜貞張大嘴:
“這些…不會是大哥親自下廚吧?”
梁南渚並未回頭,嘴角輕勾,下頜一揚,跨門而去。
只餘梁宜貞,在屋中愣了好一晌。
原來…這才是他的獎勵啊。
費了心思的獎勵。
梁宜貞一瞬笑了,端起飯碗大快朵頤。
穗穗正打來洗臉水,她隔著門縫探頭,見梁南渚不在才敢進來。
“小姐洗漱吧。”穗穗拍拍心口。
梁宜貞噔噔點頭,卻顧不上與她說話,一心只在豐盛早餐上。
穗穗凝著她,嚥了咽喉頭:
“小姐吃什麼呢?是不是很好吃啊?”
梁宜貞依舊點頭,卻不說別的。
穗穗近前兩步,眼巴巴比個一:
“穗穗能要一個麼?”
梁宜貞一頓,胳膊一伸全圈起來:
“我的。”
穗穗愣然,腮幫漸漸鼓起。
梁宜貞側頭看她:
“這是大哥給我的獎勵,不能給你。回頭帶你吃大師傅做的菜,好不好?”
“原來是世孫做的啊。”穗穗一臉嫌棄,“那我才不要吃,一定很凶!”
梁宜貞噗嗤。
哪有說飯菜很凶的?
她揪揪穗穗的髮髻:
“是啊,可凶了。”
川寧話的“凶”,也有“很厲害”的意思。
梁宜貞笑笑,又朝窗外探頭。
暮春落花重重,梁南渚穿梭其間,劍氣颯颯。這般神采奕奕,都是她的功勞啊。
不由得勾起嘴角。
…………
咯噔,咯噔…車輪壓過深深春草,壓平,又揚起。
離蘇敬亭受傷已近一月,一行人就要到洛陽。過了前面那座城門,是洛都繁華,也是凶險重重。
蘇敬亭緩緩下車,日光映襯下,面色依舊發白。傷口的確癒合很快,但劇毒卻需要慢慢解。
“阿渚,”他道,“你真的想好了?”
梁南渚點頭,拍拍他的手臂:
“老蘇,拜託了。”
蘇敬亭頷首: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自當盡心盡力。只是…”
他頓了頓:
“我一走,你自己應付的過來麼?”
梁南渚看一眼不遠處的梁宜貞,她正在跟穗穗、逢春話別。
他默半晌,收回目光:
“你放心。”
“好,京城見。”
蘇敬亭抱拳,沒用多餘的話。
京城見,是盼他平安歸來,也是自己會不負所托。千言萬語,一句“京城見”足矣。
而另一頭,女孩子們的分別更麻煩些。
穗穗緊抱梁宜貞,已哭成個淚人:
“讓我跟著小姐嘛!穗穗要伺候你啊,要是你被世孫欺負怎麼辦?夜裡渴了怎麼辦?小姐,不要趕穗穗走,好不好?”
她埋在梁宜貞懷裡蹭,眼淚把她衣衫都打溼了。
梁宜貞摸摸她的頭:
“咱們在驛館不是說好了麼?你先上京城是替我打探鑑鴻司的形勢,省得我吃悶虧啊。”
她壓低聲音,耳語:
“這可是交給穗穗的機密任務,逢春也不知呢!”
穗穗啜泣,偷瞄一眼逢春,又道:
“我知道。可我還是捨不得小姐啊,怎麼辦呢?”
“那你希望我在京城被欺負?”
穗穗噔噔搖頭。
“我啊…需要穗穗的保護呢。”梁宜貞笑笑,褪了只碧玉手鐲,“拿著吧,睹物思人。”
保護!
穗穗慎重接過握緊,先拿絲帕擦了,再包好塞包裡。
她抹一把眼淚:
“好的小姐,我會保護好你。穗穗聽話的。”
梁宜貞揪揪她的髮髻:
“這就乖了。”
她又看向逢春:
“你們要平安入京,一切拜託了。”
逢春木著臉應聲,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不捨的神情。
梁宜貞衝她笑笑,又轉頭喚:
“敬亭兄,兩個女孩子和我幾大車家當,都拜託你了。”
蘇敬亭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沒問題。等到京城,我為你們接風!”
說罷,袍服一掀,翻身上馬。穗穗也在逢春的監督下盛上馬車。
逢春回頭,見梁宜貞與梁南渚並肩而立。瑟瑟晨風中,她就像大樹旁一顆搖曳的小草。
但她知道,小姐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草。
“小姐。”她忽喚。
梁宜貞一愣。記憶裡,逢春與她說過的話,掰著指頭都能數清。
“保重。”
逢春道。
她轉身上馬押著車隊,與蘇敬亭、穗穗、一半的府兵,一齊消失在茫茫春草中。
梁南渚收回目光:
“咱們也走吧。”
待蘇敬亭他們出了洛陽,自己也該帶著梁宜貞入城了。
梁宜貞又默然站一晌,才頷首轉身。
“一下子只剩咱們二人,加一半府兵。有些冷清啊。”梁宜貞輕嘆。
梁南渚不語。
她微微仰面:
“現在他們走了,大哥總該告訴我,為何要分道而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