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屋中人一驚,像是被捉贓的賊。
梁宜貞目光閃爍,看向別處:
“說誰誰心裡清楚。”
嘎吱。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
“我還真不清楚。”梁南渚冷語。
他大搖大擺走進來,就像出入自家臥房一般,還四處打量。
梁宜貞窩火,正要上前阻攔,忽而一頓,又緩緩坐下。
她靠著床框,晃著足尖:
“喲,私闖女子閨房啊。”
梁南渚不語,依舊負手打量,目光在空碗碟上頓了頓。
“怎麼不說話?這會子不說男女授受不親了?”梁宜貞哼笑,“心虛了吧?”
梁南渚在案前坐下,目光凝向她。
梁宜貞面色一滯,向後縮了縮:
“你看什麼看!沒看過美人啊。”
他扯扯嘴角:
“美人?還真沒見著。”
梁宜貞一梗:
“那你去別的地方見美人啊。自大狂,出去!”
梁南渚不動。
他是要耍賴啊…
梁宜貞嗤一聲,誰還不會?
她眯了眯眼:
“你再不走,我就喊非禮!”
梁南渚方起身,卻並非往門外去,而是朝她來。
一步…一步…
高大的身軀投下影子,漸漸壓迫。
梁宜貞猛抓緊床沿,一口氣提到嗓子眼。他又要幹什麼?!
他漸行漸近,手伸入胸膛。
梁宜貞的臉唰一下紅了。想起從前種種,整個人發燒似的。
“你別過來啊!”她嚥了咽喉頭,“我還在生氣呢!你你你…再過來,我真喊非禮了啊!”
她提起一口氣:
“非——”
“我不會用。”
梁南渚淡淡打斷,白瓷藥罐舉在眼前。胸口掏出的正是它,還散發著青草氣息。
梁宜貞愣住。
躲在角落的穗穗探出頭:
“這不是小姐晨間搗的明目草麼?你搶去了啊?”
梁南渚餘光掃過,穗穗瞬間又慫了。
梁宜貞一把奪過藥罐,塞在枕頭下:
“那就別用。反正也不是給你的!”
她背轉過身。
“給誰的?”他垂眸看她,添幾分玩味。
“敬亭兄啊。中毒睡眠不好,傷眼。”梁宜貞下頜一揚,“哎呀,男女授受不親呢!你咬我啊。”
梁南渚目光不動:
“老蘇中的是屍毒,所用藥物與明目草相沖。況且,明目草生長在後山,自老蘇受傷,你再沒去過後山。
請問,你是未卜先知,還是故意害他?”
梁宜貞一怔,喉頭堵著話,想說說不出。
梁南渚已攤開手。
梁宜貞回頭:
“幹什麼?就算不是給敬亭兄的,我自己用行不行啊?”
“行。”梁南渚的手忽撈向枕頭底,白瓷藥罐又捧在他手上,“我幫你。”
梁宜貞瞪大眼,下意識閃躲。
眼見梁南渚就要掀蓋子,她忙道:
“別用手!”
她奪過:
“暴殄天物!”
梁南渚凝眉,已挨著她坐下:
“那你教我。”
梁宜貞扶額:
“眼睛閉上!”
這一回,梁南渚不再叫板,安安靜靜靠在床框。雙眼微閉,輪廓越發俊朗。
梁宜貞呆了一晌,才掏出玉片敷藥。
搗碎的明目草青悠悠的,剛敷上眼,只覺涼絲絲,很舒服。
藥泥很細膩,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心思。先搗藥,再用紗布篩,迴圈往復,直到藥泥細膩如塵。
她又抹上一道,手很輕,很認真。
“謝謝。”
梁南渚語氣淡淡。
梁宜貞一驚,抹藥的手不自主頓了頓。她也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如何迴應,只是晨間積壓的火氣似乎一瞬散了。
“我…”他沉吟半晌,“誤會你了。嗯…抱歉。”
抱…抱歉?!
梁宜貞險些嗆出聲。她剛剛聽到了什麼?抱歉?梁南渚說的?確定沒幻聽麼?
梁南渚,居然會道歉?!
見鬼了吧!
她深呼吸:
“你…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梁南渚眉心微蹙:
“抱歉。”
“什麼?”梁宜貞大驚,“我沒聽錯吧!”
這回是聽清了,卻不敢信。
梁南渚憋氣:
“你別得寸進尺啊。”
梁宜貞緩了緩,試探道:
“我是不是該說,我…原諒你了?”
梁南渚心一梗。
還第一次有人敢說原諒他!
見鬼了啊!
他甩甩頭:
“那個…跟你說件正事。”
梁宜貞被他憋屈的樣子逗笑,只強忍著不出聲。
一面上藥一面道:
“你說,我聽著呢。”
梁南渚方道:
“再過幾日,老蘇的傷養的差不多,咱們就動身去洛陽。”
梁宜貞眼睛一亮:
“洛陽好啊!洛陽好多大…”
“墓”字未出口,生生咽回。
她又嘿嘿兩聲:
“好多大牡丹。這時節,正繁盛吧?”
梁南渚無語:
“你該關心的是好多凶徒,而不是好多牡丹。”
凶徒…
一直追殺他們的凶徒啊…
梁宜貞漸漸收斂笑意:
“大哥的意思是…他們會在洛陽埋伏?”
梁南渚頷首。
“有多少人?”梁宜貞忽而緊張。
“不知道。”他道,語氣隱有沉重。
有多少人都不怕,最怕的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梁宜貞深吸一口氣,旋即笑笑:
“好,我明白了。”
出了這座驛館,後面的路只會更難更險。他們都需要明白,守望相助,相攜而行。
“但你別怕。”他道。
“我不怕。”梁宜貞仰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知道有埋伏,總會想到法子應對。畢竟,我和大哥都是很厲害的人。對不對?”
梁南渚紋絲不動,似充耳不聞。
“大哥?”梁宜貞凝眉。
他依舊不動。
“大哥?”
又喚幾聲後,隱隱聞得鼻息聲。
睡…睡著了?!
梁宜貞仔細審視他,青悠悠的明目草藥泥在眼上覆了厚厚一層,卻依舊掩蓋不了倦意。
這些日子,的確很辛苦吧。
如今虎狼環伺,都靠他一人操持著。當所有人的命都壓在你一人身上,本就是不堪重負的。
但他一句怨言也沒有,也從未說過不要上京的話。
上京是險,不上京是等死。
大哥,果然好不容易啊。
門外的騰子等了許久,見已過三更,裡面也無甚動靜,終於忍不住問:
“小姐,世孫還在麼?”
梁宜貞微愣,才想起這小子還等著,方招他進來。
騰子猛一驚,壓低聲音:
“睡了啊?”
他撓撓頭:
“那…小的扶世孫回去?”
梁宜貞擺手,做噤聲手勢:
“別吵醒他,就睡這裡吧。”
“這…”騰子為難,“那小姐怎麼辦?”
“你去吧,我照顧他。”梁宜貞含笑,又輕手輕腳扶梁南渚躺下。
忽而,只覺手被拽住,瞬間重心不穩。
她被他抱個滿懷,那人嘴裡還喃喃:
“大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