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影門
是他!
中年婦人愣住,半晌才行禮:
“大人,您怎麼來了?”
屋中的手下見此,忙跟著中年婦人行禮。
紅痣男人踱了兩步,眼神一一掃過他們,在一根太師椅上坐下。
被掃過之人周身生寒,屋中一片沉默,只聞得眾人謹慎的呼吸聲。
好一晌,紅痣男人才開口:
“我去哪,需要向洪大人交代?”
中年婦人一顫,瞬間跪下:
“屬下失言。”
聲音,掩飾不住的顫抖。
其餘人亦隨即跪下屏住呼吸,頭也不敢抬。
“失言是小。”紅痣男人身子前傾,帶著玩味的語氣,“失職…是大。”
中年婦人的臉一瞬白了,嘴脣細細顫抖。
紅痣男人輕笑: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大人饒命!”中年婦人猛磕下頭,“請大人再給屬下一個機會。”
紅痣男人審視一陣,咂嘴搖頭:
“機會只有一次。自己沒把握住,怪我咯?”
“屬…屬下不敢。”她顫抖得更厲害。
紅痣男人瞥一眼,沒有半絲動容,只朝她攤開手掌:
“拿來吧。”
中年婦人霎時抬眼,一把捂住扳指:
“不!不要!”
紅痣男人嘖嘖兩聲:
“怎麼不講道理呢?”
中年婦人顫顫巍巍:
“大人,血扳指是身份高低的象徵。入影門者,血扳指不離手。一旦交還,便是取命。大人,屬下從前也功績赫赫,屬下不想死啊!”
紅痣男人有些不耐煩:
“哎呀,功不抵過嘛。來來來,快給我。”
他的手越伸越近,中年婦人霎時跌坐,手腳並用磨著後退。一雙眼滿是驚恐,顫抖著搖頭。
呲!
利劍出鞘,一晃而過。
中年婦人瞬間倒地,頸間鮮血噴湧。人未死透,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抽搐。
恰似屋頂上的屍身。
而她的眼,直瞪著利劍的主人,直到呼吸停止。
執劍人抱拳上前:
“大人,廢物不應該活著。”
紅痣男人默聲打量兩眼,含笑起身。
官靴踏過血跡,在血泊中拾起扳指。浸染過鮮血的扳指更豔麗,更剔透。
他俯身,血也沒擦就套上執劍人的拇指:
“可造之才。”
執劍人見扳指一寸一寸套上自己的拇指,眼中盡是嗜血的興奮:
“謝大人信任。”
紅痣男人笑笑,方挺直身子,朝眾人道:
“都看見了麼?高位並非永遠坐得穩,低位也並非永遠翻不起身。
影門之人,不論出身,也不論資歷,只看你們的能力。
差事辦好了,自然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若辦不好,別說讓人動手,你們自己也沒臉活著,是不是?”
眾人應聲,深吸一口氣,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紅痣男人四下掃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中年婦人的屍體:
“蠢貨!”
又道:
“死人是不能將功補過了,但你們可以。我此番前來,正是親自帶你們。
不過,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該殺的人沒殺掉,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非要先殺個別的洩洩火。
所以,大家最好齊心協力盡快完成任務,否則我不保證半夜誤傷兄弟們哦。”
眾人瞬間失色。
只得齊聲道:
“必不負大人教導。”
…………
天色漸漸發白,馬車仍噠噠前行。
晉陽侯府府兵已換上了隨從裝扮,一行人便似上京做生意的富貴人家。
“小姐呢?小姐呢!”
車窗中傳來吼叫聲。
蘇敬亭騎著馬探頭,扶額。看來是穗穗醒了。
“嗚嗚嗚!你們把小姐拐何處去了?你們賠我小姐,賠我賠我!”
穗穗滿臉淚痕手腳亂舞,馬車的顛簸也不及她半分厲害。
一旁的逢春緊蹙眉頭。她可以輕易拿下武林高手,卻偏偏對這丫頭束手無策。
加之逢春嘴又笨,這下慌手慌腳的,更不知如何解釋了。
“你別哭了。”她萬分懊惱,試圖圈住穗穗手腳,但根本沒用。
馬車顛簸越發厲害,女孩子的尖叫也越發刺耳。原本淡定的府兵都不由得側目。
領頭的雙眉擰成一團,低聲道:
“敬亭少爺,這如何是好?”
蘇敬亭搖搖頭,趨馬過去,只拍拍窗門:
“宜貞小姐回來了。”
聲音不大,完全淹沒在穗穗的尖叫中。
但穗穗卻一瞬安靜。
她花著臉探頭:
“小姐!小姐!”
她轉脖子四處看,但梁宜貞的影子也沒有。
一瞬瞪上蘇敬亭。
蘇敬亭含笑:
“你要乖哦。我們正是去與你家小姐匯合的,她說了,此番是考驗你。你若不乖,她可就不回來,不要你了!”
穗穗狐疑打量蘇敬亭,漸漸鼓起腮幫:
“你騙人。”
“沒有!”蘇敬亭故作正色。
“哼!”穗穗瞪他,“小姐才不會說這樣的話。小姐最疼穗穗了,才不會不要我!”
蘇敬亭聳聳肩:
“那過兩日你自己問她咯。不過…”
他傾身,壓低聲音:
“你若再鬧,宜貞小姐會有危險的。”
什麼?!
危險?!
穗穗一把捂住嘴,唰地鑽進車窗。
一路之上再不聞她鬧出半點聲響,就連尋常說話也壓著聲音。
…………
梁南渚一手扛包袱,一手扛梁宜貞,見沒人追上了,這才放緩腳步放她下來。
梁宜貞吐一口氣,舒展四肢:
“被你扛一夜,腰都快斷了。”
梁南渚呵呵。
是老子的腰快斷了。
梁宜貞見他表情,忽噗嗤:
“不會啊,大哥的腰很好的。”
梁南渚一梗。
她接著道:
“昨夜做那運動很費腰力吧,還堅持那麼久!”
她踱步至他身旁:
“其實啊,你作甚蒙著我的眼呢?我還能替你擦汗對不對?”
說罷,捏著袖子朝他額間去。
梁南渚忙退開一步。
想起昨日**種種,他滿心滿意的後悔。
當時怎就想了這種法子?流氓啊!還是和梁宜貞!腦子抽了麼,丟不丟人啊?!
梁南渚甩甩頭,包袱一丟便靠著大樹坐下,一隻手臂枕著頭。
梁宜貞偏頭看兩眼,過去靠著他坐。
他身子繃緊,故意挪開半分。誰知梁宜貞跟著靠上來。
又挪開,又靠上來。
梁南渚憋火,深吸一口氣:
“什麼毛病!”
梁宜貞又靠近一分,只抱膝垂眸:
“的確有毛病。相思病。”
他表情一滯,忽盯著她:
“思誰?”
梁宜貞聳肩:
“大家啊。也不知昨夜分頭走,他們那頭是什麼情況。”
原來是大家啊。
梁南渚方道:
“放心吧。我既要這麼做,就會保證他們十二分的安全。”
梁宜貞點頭,見他不再挪開,滿意笑了笑:
“我自然是最信大哥的。”
“不過,”她忽想起什麼,“咱們入京為質子,為何要殺我們呢?死去的質子,對牽制晉陽侯府的意義並不大吧。”
死人,是沒用威脅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