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狼來了(為笙沫笙筱三加更)
狼來了…
一群狼來了…
是凶殘,也是謊言…
她…故意的麼?
梁南渚眉心微顫:
“不會講。”
梁宜貞垂眸,輕笑:
“大哥真會說話。”
不會講…可以說是能力不夠,所以不會;也可以說是不願意,所以並不會講。
“大哥,”她又喚,“你看窗外的月影,總有撥雲見月的一日吧。”
梁南渚半撐起身子看一眼。
幾絲薄雲飄過,月色朦朧。
會的,會有那一日。
真相大白,大道至公。
他又躺下,斥道:
“快睡!明夜給我滾回自己閨房,珍惜老子柔軟舒適的床吧!”
梁宜貞噗嗤一聲:
“大哥真好。”
梁南渚背轉過身,被褥捂住頭,絲毫不想再理她。
…………
川寧城北,楊府。
楊淑爾的母親正藉著燈火替她打點行裝。
楊淑爾擱筆,微笑行來:
“母親,夜深了,這些都有丫頭收拾。況且離出發上京還好幾日呢。”
楊母拉起她的手,又撫了撫孩子的髮髻:
“你自小在母親身邊,又從未獨自出過遠門,母親不放心啊。”
楊淑爾倚著母親坐下,反握住她的手,呵呵笑:
“我這身手您還不放心?”
楊母蹙眉:
“畢竟…危險啊…”
說著嘆口氣,眼圈不自主紅了。
楊淑爾捻起絲帕替她拭淚:
“母親,咱們家沒有兄弟,亦無姊妹,一身指望全在我一個女孩兒身上。
說句不好聽的,別看如今家中富貴,我若不知上進,咱們家遲早沒盼頭!”
她深吸一口氣:
“我此去京城,是去謀錦繡前程的。從來富貴險中求,只要跟對了人,也會有求必應。這個險,是不是值得冒?”
楊母一瞬洩氣,搖頭:
“就在川寧平安一世不好麼?”
“婦人之見!”楊父在外聽了半晌,吹鬍子而入,“淑爾非池中物,真要如尋常女子般老死閨中麼?”
楊母白他一眼:
“就怪你!要錦繡前程你自己掙去,作甚非拖上女兒?”
楊父袖子一甩:
“父輩的廕庇算什麼?自己掙的才是最穩妥安穩的!”
楊淑爾忽起身:
“父親所言極是。淑爾必不負家族重託。”
楊母看著父女二人,無奈搖頭,燭光搖曳下兀自打點行裝。
楊父不再理她,只向女兒道:
“護你上京的鏢師已安排妥當,皆是個頂個的高手。”
他壓低聲音:
“世孫他們被人盯著,不敢帶太多府兵,以免招人非議。你記住,此次上京的第一要務就是護世孫與宜貞小姐周全。”
楊淑爾目光堅定:
“淑爾明白。”
楊父點頭,又道:
“上回茶會之上,你替宜貞小姐解圍,世孫頗是讚賞。
我想,日後在鑑鴻司,除了暗中護她,也儘量與她結交。依為父看,世孫很是在意這個妹妹。”
楊淑爾頷首稱是,笑道:
“宜貞小姐雖是公主之女,卻隨和沒架子,淑爾也愛同她說話的。”
楊父微蹙眉:
“不是你愛不愛的事,就算日後她千不好萬不好,你也得忍著。與她交好,就是向世孫示好,你不要忘了自己為何上京!不要忘了自己的前程!”
楊淑爾才提起的勁一瞬又消下去。
父親啊,總是習慣性潑冷水。
她遂撇嘴:
“知道了。”
一面又推著父親出去。
楊父無奈,不住回頭道:
“記住啊!別晃神!”
“知道了,知道了…”
…………
還是同樣的夜,朦朧月色,孤影孤衾。
徐故在靈堂燃上一炷香,對著秦孃的牌位發愣。
“還是…要上京城了啊…”
呵!
他一聲自嘲的笑。
不論是秦娘,還是梁宜貞,他都無法阻止她們上京城。
那是繁華窟,亦是胡狼穴。
“阿四。”徐故輕喚。
趙阿四抱拳而立,一張臉如夜冰冷。
“她何時動身?”徐故問。
趙阿四應聲:
“明早辰時。”
“這樣早啊…”徐故沉吟,“果真,讓她去麼?”
“大人,我們無能為力。”趙阿四道。
徐故看他一眼。
無能為力…他倒敢說真話。
十三年前,十三年後,他都無能為力。
“大人,”趙阿四道,“她與梁世孫、敬亭少爺一同上路,想來不必憂心。”
“是麼?”徐故輕笑,“明日還是去送送吧。”
說不定,就是最後一眼了。
趙阿四微怔,看徐故一眼,方應聲而去。
徐故又暗自嘆一聲,抬頭望月,只覺百無聊賴。
…………
“快快快!”
“幹什麼呢?放這邊!”
“香茄盒子是路上吃的,你往哪兒擱呢?”
“那是坐人的車子!”
晉陽侯府大門一片喧鬧。
四周圍滿了人,頭擠著頭,皆伸長脖子,窸窸窣窣議論不絕。
梁南渚與蘇敬亭一人跨個包袱,作壁上觀。
“阿渚,你們家梁宜貞夠麻煩的啊。”蘇敬亭打量馬車,“整整五個車,咱們倆只佔了半車不到。”
梁南渚白一眼:
“再不走,老子怕連坐的地方都沒了。”
梁宜貞端根小板凳,與穗穗坐在門邊嗑瓜子。
只嘖嘖搖頭:
“活人真麻煩啊。”
回想上輩子,她也是穿行於大楚境內,四處下墓,通常只帶一個小挎包外加一個小包袱。哪裡享受過幾大車行禮的待遇?
穗穗遞幾顆瓜子仁過來:
“小姐,還有什麼忘帶了?嗯…上回世孫房裡的屏風不錯,要不帶上吧?”
梁宜貞猛嗆兩聲:
“別別別!”
她朝梁南渚努嘴:
“你看他臉都黑成鍋底了,再帶,他還不吃了我!”
穗穗噔噔點頭:
“不帶也行,回頭上京城買去。反正凌波少爺在京城也有許多票號,小姐隨便花。”
穗穗興奮揮手,似乎錢是她的。
梁宜貞哭笑不得,揪一下她的髮髻:
“跟著我啊,你的臉皮也越來越厚了!”
穗穗吐舌,只抱著梁宜貞噌腦袋。
“宜貞,”薛氏在不遠處招手,“你也過來看看,還缺不缺什麼?”
梁宜貞噌地起身,看也不及看就擺手:
“真不缺了。”
她拉著薛氏:
“這幾日真是辛苦三嬸母,再添下去,只怕天黑也走不了。”
老夫人在一旁噘嘴賭氣:
“走不了就留下!一路之上不知道又要受什麼委屈。”
她撫上樑宜貞的髮髻、衣襟、袖口。看著沒什麼毛病,卻總覺得孩子委屈。
鄢凌波亦行至她身邊:
“出門在外,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與鄢氏錢莊的掌櫃說。我已打點好了,萬萬不要委屈自己。”
“知道了。”梁宜貞撒嬌嗔道,“不過,你們再不放我,路上大哥該欺負我了。”
眾人看過去,梁南渚與蘇敬亭早等得不耐煩。
鄢凌波又囑咐:
“還有,萬事聽大哥的話。”
梁宜貞朝梁南渚看一眼,偏頭一笑:
“我雖不大聽他的話,但我很聽凌波哥的話。凌波哥放心。”
鄢凌波點頭,又揉揉她的髮髻。
梁南渚看了半晌,耐心耗盡,過去一把拎起梁宜貞,丟入馬車。
“走了!”
他與蘇敬亭皆跨上馬,背身與眾人揮手。
晉陽侯府的人一驚,追了兩步,見馬車漸行漸遠,方才作罷。
老夫人瞪一眼:
“這孩子!越來越皮了。”
鄢凌波上前攙扶,笑道:
“老夫人放心。有世孫在,一切放心。”
…………
不遠處的巷口,徐故頓了半晌。
人群散去,他亦轉身,消失在幽長的巷子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