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眠
梁宜貞一臉期待望著老夫人。
“不記得了。”老夫人淡淡道,“學生很多,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
算是認得,還是不認得?
梁宜貞凝眉。據徐故說,秦娘是祖母的得意門生。若是真的,不可能想不起來啊。
到底是徐故心有偏私,故意拔高秦孃的才華。
還是…
祖母在說謊?
梁宜貞繃了繃脣角,要出口的話生生咽回。
“這人是誰?”老夫人反問,“你為何打聽?”
梁宜貞咧嘴一笑,搖搖頭:
“沒誰,嘿嘿,瞎打聽。聽女孩子們說,是個大才女,所以想問問祖母。說不定,在鑑鴻司還能遇見呢!”
遇見…只怕是不能夠了…
老夫人嗔她一眼:
“女孩子們閒話最多,你有閒心思,多用在學業上。”
梁宜貞吐舌,行禮:
“謝祖母教誨。祖母慢走。”
老夫人看著這些不省心的孩子,只覺心累。再不言語,拂袖而去。
…………
川寧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眼下已停了。
風一吹,花葉上的雨珠簌簌而落,和著房簷滴水。地面一片溼漉漉,黏膩膩的。
迴廊上回蕩著薛氏的低笑:
“母親也太愛玩了,故意做出要懲罰宜貞的樣子。想不到,阿渚那傻小子竟自己扛下來。
這到底是誰耽誤了歸家時辰,還不是一試就試出來的事。
少年心性啊。”
薛氏微笑搖頭,回想孩子們的模樣,只覺頗是有趣。
又道:
“還是母親有辦法。接著讓兩個孩子同吃同睡兩日,由他們鬧去!適應適應上京路上的狀態。
孩子的感情嘛,還不都是鬧出來的。日後上了京城,也更能相互照應。”
薛氏本就一張巧嘴,吧啦吧啦不停,還夾雜聲聲悶笑。
老夫人卻一直默著不說話,只擰眉行路,偶爾一聲低微嘆息。
薛氏微怔,笑聲漸漸不聞,轉頭看向老夫人。
“母親…有心事?”她試探。
老夫人垂著眸,腳步榻上未乾的水漬。
噠…噠…
“宜貞問起秦娘。”老夫人道。
薛氏有些懵:
“秦娘?誰啊?”
“我的學生。”老夫人沉吟,“十三年前的…那個學生…”
薛氏面色一僵,一瞬捏緊手帕。
十三年前,與晉陽侯世子一起困在火海,最後不幸喪生的女學生!
“宜貞怎會知道她?”薛氏聲音顫抖,臉都白了。
老夫人哼笑,低語:
“說是聽女孩子們提起,你信嗎?”
薛氏攢著手帕繞圈:
“會不會…世孫或者凌波已同她說了?”
老夫人搖頭:
“那她就不會再問我。”
薛氏點頭,額角緊繃:
“那會是誰呢?誰還知道此事?這…很危險啊。”
知道這件事,很危險。
知道這件事的人與宜貞有來往,更危險。
老夫人緊蹙雙眉,眼圈有些微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也總會有人時時不忘。秦娘那孩子,說到底,是我對不起她。”
薛氏忙扶住:
“母親,你也不想的,實在是無能為力啊。能救出世子,亦是千難萬險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都是冤孽啊…”
夜色深沉,房簷滴答、滴答……細微的腳步聲沉重,漸漸消失在悠長的迴廊。
…………
梁宜貞倚在門邊,望著老夫人離去的方向愣了好半晌。
“你跟祖母說什麼了?”
梁南渚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梁宜貞一驚,不知不覺,他已在身後。
她吐了口氣:
“神出鬼沒,嚇死個人!”
她蹬掉繡鞋,過去坐在床邊。
梁南渚跟上,撐著雕花床簷:
“你到底說了什麼?我見祖母臉色不大好。”
梁宜貞眼珠轉轉,一瞬對上他,勾脣:
“想知道?”
錘子!
又是這害人的表情!
梁南渚垂眸睨她,忽一愣,腳邊怎麼有些癢?只見她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恰好掃過他的袍邊。
他一口氣堵在心口,朝她足尖踢一腳:
“快說!”
“哎!是你自己要聽的哦。”梁宜貞望著他搖頭,一副憐憫神情,足尖依舊晃,“我說你壞話了,祖母臉色能好麼?”
“什麼?!”
梁南渚一口氣提起。
梁宜貞噘嘴:
“都說了不告訴你你偏要聽,自己找不自在嘛。”
“找不自在?”他雙手撐上床簷,身子向下傾,目光凝視,“我看是你在找不自在!”
說罷,梁宜貞忽覺領口一提。
熟悉的感覺…她都有些麻木了。
梁南渚將她往旁邊拎了拎,自己並排坐下。
“來。”他翹起二郎腿,袍服優雅搭下,“老子到底哪裡對不住你?要在祖母跟前黑我。你一件一件擺開說!”
梁宜貞縮在一邊,緩緩抬眼看他。
側臉的輪廓在火光映襯下越發明晰,似一層金邊。高傲下頜微微上揚,目光斜睨著她。
梁宜貞撇嘴。
還真計較啊…
遂道:
“也沒說什麼。就是平日太凶、太暴力、太傲氣,還不懂憐香惜玉,還沒收丫頭的玩具。嗯…除了長得好看,廚藝也不怎麼樣…還有啊…”
“你有完沒完…”
梁南渚沉著聲音,一股力量在喉頭打轉,隨時都能噴發。
“沒完啊。”梁宜貞掰著指頭,“誒,我說到哪兒了?”
咚!
一聲巨響,梁南渚一拳砸向床板。
梁宜貞肩頭一顫,向後縮了縮。
“接著說啊。”他挑釁一笑,傾身而來。
梁宜貞咬脣,脖頸僵直。
“那個…我…我開玩笑的。”她尬笑兩聲,“你看,太凶太暴力是事實吧…”
她顫顫巍巍抬起指尖,朝他臂膀戳了戳。
他勾脣,卻並不打算挪開:
“很巧啊…這一拳,我也是開玩笑。”
梁宜貞只得嘿嘿傻笑,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好端端的,作甚惹這祖宗!
她轉著眼珠四下看,忽脖頸一縮,鑽出他的臂膀,翻身上床。
“大哥晚安。”
梁宜貞一把扯過被子,蓋個嚴嚴實實。
梁南渚愣了半刻,才緩緩靠上床框。一隻腳蹬了鞋踏上床沿,手肘搭在膝上。
“罵了老子,你還敢睡?”
梁宜貞縮在被窩不敢出來,索性裝睡著。
誰知,梁南渚竟一腳踢開被褥:
“你給老子說清楚!”
“沒什麼好說的。”梁宜貞將臉埋在臂彎。
梁南渚彈她髮髻:
“起來說!誰不凶?誰溫柔?誰會憐香惜玉?誰廚藝好?一一給我說清楚!”
梁宜貞狠嘆一口氣。
蒼天啊!我只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