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縉雲山上人
錘子!
灌木叢後,蔣貅的胖臉唰地白了。
真不該輕信這群死山賊!傳說中縉雲山的山賊窮凶極惡,當聽到二位壯漢的要價高於市價時,他滿心歡喜信以為真。
誰承想,窮是真窮,惡也是真惡。但沒半個人告訴他,這群山賊見錢眼開,毫無底線!
“蔣貅,聊聊唄。”
蔣貅聞聲猛回神,一個踉蹌跌坐在地。身上的肉跟著抖了三抖。
只見梁南清正蹲在身旁,一臉天真拔雜草玩,似乎真是朋友相見隨意“聊聊”。
不及反應,梁宜萱提刀上來,衝蔣貅咧嘴笑。
這個笑…蔣貅肩頭一縮,脖子都快縮沒了,心中越發發毛。
“看緊他。”
梁宜貞喚,收回目光轉向身邊兩位壯漢。
手掌的紅腫已蔓延到整個手臂,他們抓抓撓撓,渾身健碩肌肉都跟著顫。
她傾身奸笑:
“怎麼樣,要錢要命啊?”
壯漢滿臉焦躁,奇癢難耐:
“說好雙倍價錢加解藥,小孩子怎能騙人?守不守信用!”
話音剛落,他們自己也覺得站不住腳,又道:
“孩子,不是嚇你,咱們山口還有百八十弟兄,”說著狠撓幾下,又疼又癢,“你是個聰明孩子,自己掂量掂量!”
梁宜貞暗笑。
都這步田地了,還威脅人呢。他們不掂量的麼?
既然給了機會不要,那就別怪她咯。
梁宜貞看看二人,故作懊惱:
“那該怎麼辦呢?我一個孩子,也沒幾個錢啊。而且出門匆忙,並不曾帶解藥呢。”
二位壯漢險些氣暈。
紅腫繼續蔓延,莫說砍人,現在拎只雞都成問題。
一壯漢神情扭曲,無奈道:
“你有多少是多少?兄弟自己請大夫!”
梁宜貞比個一。
“十兩?”
她搖頭。
“一兩?”
她又搖頭。
二位壯漢心頭一涼,聲音越來越弱:
“一…一文?”
“哎!”梁宜貞嘆息,憐憫地望著他們,“真沒見過世面。”
她將食指舉至二人眼前,二人霎時成對眼。
“一千兩。”她道,“只有這麼多了。”
只…只有…
二位壯漢又驚又梗。
果然,在川寧做山賊還是很有前途的!
梁宜貞自袖中掏出銀票,緩緩展開,在他們眼前展示一圈。
奶奶的!一千兩雪花紋銀啊!是他們見過最美的風景!
梁宜貞打量他們。
二位壯漢赤膊上陣,也沒地方放銀票啊。
忽而,目光落在一壯漢鮮紅的褲腰帶上。
二位壯漢一怔,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眯眼斜笑,手指一瞬勾上褲腰帶,將銀票卡住。
壯漢猛退一步:
“你幹什麼!”
梁宜貞掃一眼他們的肌肉:
“放心,我不劫色。”
她又朝胸肌上戳了戳,搖頭道:
“不好。”
二位壯漢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帶著銀票落荒而逃。
就這膽子,還做山賊?日後壓寨夫人也搶不到吧,真可憐。
梁宜貞嘖嘖感慨,眨眼間,壯漢已消失無蹤。
她忽而一怔。
輕功這麼好?不像山賊啊……
“二姐,這貨怎麼處置?”
梁南清的聲音打斷思緒。
蔣貅已被五花大綁踹至眼前。
“山賊呢?!”蔣貅大驚。
原本揣著一百兩打算再次策反山賊,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一千兩打發了。”梁宜貞訕訕道。
蔣貅一梗,再不說話。
“你有病啊!”梁宜萱跳起來,“幹嘛白白送錢?”
不是已制住山賊了嗎?這貨又犯蠢了是不是!
“無所謂啊。”梁宜貞笑笑,“他又兌不出錢。再說,他們敢去兌,就該上徐大人那處喝茶了。”
原來,鄢凌波為她在自家錢莊存了個小金庫,銀票也是特製的,還染上了少女喜愛的粉白海棠。
專款專用,實人實名,兌換豈是那樣容易?
“海棠銀啊。”梁宜萱瞭然。
她撇撇嘴,自己與梁南清就沒有!
梁南清又踹蔣貅兩腳:
“他怎麼辦?”
姐弟三人為著蔣貅俯視。
怎麼辦…
梁宜貞輕笑:
“揍唄!”
…………
山路崎嶇,夾道竹林茂密,二位壯漢行至隱蔽處方停下。
手臂的紅腫已漸漸退散。
“薛神醫的萬用解毒散還真行,一炷香不到就不痛不癢了。”一壯漢笑道。
另一壯漢扯出褲腰帶中的銀票,撕個粉碎:
“以後這破差事換人!保護宜貞小姐?你看她那樣子是需要保護的嗎!”
他望著銀票碎屑:
“還試圖引咱們自投羅網,好讓府衙抓人!”
比猴還精,只有她害別人的份吧?
“你還抱怨上了。任務結束,早些回山上不好?還有道場要做呢!”
二人撕下臉上刀疤,掏出藏在竹林中的袍子穿好。
青袍翩然,道骨仙風。
又自樹洞中抽出各自佩劍。指尖輕彈,鋥的一聲,鏗鏘悠遠。
長劍,比方才的砍刀順手許多。
二人劍影颯然,轉眼消失在竹林深處。
…………
“別打,別打了!別打臉!”
蔣貅鼻青臉腫,哀號連連。本就胖的臉,如今已與豬頭一般。
“叫英雄!”
梁宜萱提起裙子,一腳瞪上蔣貅肩膀。
“女…女英雄。”蔣貅已然口齒不清。
梁南清扛著紅綢大刀,學著山賊的凶狠:
“還敢不敢使壞了?”
“不敢了不敢了!”蔣貅哭嚎應聲,“打死我也不敢再惹你們!都是梁南淮的主意,好漢饒命!”
梁宜貞在一旁呵呵笑,看得不亦樂乎。
“行了行了,點到即止。”她捧腹擺擺手,那二人才停住。
又向蔣貅道:
“蔣盈的死真的跟我沒關係。就算信不過我,也得信徐大人的英明斷案啊。不服可以去告嘛,作甚使陰招?”
提起蔣盈,蔣貅慫下去的氣焰又噌噌往外冒:
“那是人命啊!”
她為何輕輕鬆鬆脫口而出?!
那是他親人的命。一位少年人…還沒完全開始,就結束得徹徹底底的命。
這口氣,他咽不下。
梁宜貞蹙眉。生命誠可貴,她這個天天與死人打交道的人,更明白這個道理。
但一命抵一命,實在是荒謬。就算十命抵一命,逝去的生命也不可能回來。
況且,那條命本不該算她身上。
梁宜貞親自踹一腳:
“你再這樣下去,一命抵一命,抵的就算你自己的命!”
不好好珍惜,使壞作惡,雖生猶死的命。
此時的蔣貅聽不明白,但多年後每每回想,頗是感懷。
姐弟三人再不理他,拍拍手揚長而去。
剛轉過竹林,忽聞人聲。
“宜貞小姐,打架鬥毆有違大楚律啊。”
三人一頓。
只見徐故負手立在他們身後,一身靛藍袍子見出成年人的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