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暗湧初現（三）
厲冶和席鳶剛剛好碰上了從東華門進來，也要去太皇太后宮裡給這個老人家請安的御諸墨和慕沁安，四個人目光相接，厲冶和慕沁安的眸子裡同時閃過一絲深色。
“真是好巧。”席鳶笑著開口，目光盈盈的看向慕沁安。
慕沁安頗為玩味的看了席鳶一眼，然後意味深長的說道：“當真巧，恆王難得來看看太皇太后。”
慕沁安的話中暗含深意，在場的四人沒有誰不明白，但是沒有誰敢明著說。看來看去還只有慕沁安有這個膽子讓厲冶覺得自己的一腔智謀在她面前都沒用。
“走吧。”御諸墨在人前素來都是寡言少語的，冷著一張邪魅俊逸的帥臉，伸手霸道的攬過慕沁安的腰身就在厲冶跟前跨了過去。
厲冶看著御諸墨走了之後，也對身邊的席鳶說：“走吧。”
席鳶會意的點點頭，跟上了厲冶的步伐，四個人，一對在前，一對在後。宮人們看到四個人一齊走過來，路過的人都紛紛請安。前面的兩個人素來都是冷傲之至，生人勿進的型別，厲冶的冷酷和席鳶的溫和也就是宮人們唯一得到的回答了。
慕沁安早先就知道了太皇太后身子骨在先帝去世的時候就已經不大好了，這段日子卻也不能讓她就這麼虛弱下去，諶帝也吩咐了太醫院讓太醫們都用最好的藥給好生的養著。加上太皇太后原本沒事兒的時候身子骨不錯，這樣用上了那些珍貴的藥材，那身子看起來倒還不算是很糟糕。
“冶兒也來了啊。”太皇太后眼神有些不大好使了，看著人的時候有些迷糊，看到厲冶的時候，眸光一閃，變得清明起來。
厲冶笑著上前一步，讓太皇太后能夠更加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臉，說道：“孫兒來看您了。”
太皇太后開心的很，樂呵呵的說道：“來了好，來了好啊。”
“太皇太后開心便好。”厲冶面上笑得開心，目光卻是看向了慕沁安。這太皇太后明顯的不對勁兒，怎麼突然就對他這麼……熱情起來了。
慕沁安倒是接收到了厲冶疑惑的目光，但是她並不打算解釋。太皇太后對厲冶的態度並不是慕沁安動的手腳，而是太皇太后真的老了。貼心的兒子兒媳也已經先自己而去了。剩下幾個孫子，就算是在皇位之上有爭有奪，她現在也不過是一個遲暮老人，想要的也不過就是天倫之樂而已。
而厲冶的放不下心來，也純粹就是多餘。
“這皇后都有孕了，怎麼你們兩的肚子都還沒訊息呢？”太皇太后無意間也將話題扯到了子嗣的問題上面。
御諸墨和厲冶都冷著一張臉，竟然是慕沁安先同太皇太后回話：“太皇太后，安兒不願多個小毛頭來分享墨，自然也不著急。”
御諸墨緊了緊慕沁安的手，她的身子其實也已經大好，但是他還是不敢冒這個險，讓她懷孕。她身子已經不能習武，原本的功力也已經消散殆盡，天璇子前輩也說過了，安兒現在的身子尚未發育完善。所以，孩子的事，他也並不著急。
太皇太后聽到慕沁安的回答，將目光轉向御諸墨疑惑的問道：“諸墨，是這樣麼？”
御諸墨點點頭，當著太皇太后的面親暱的點了點慕沁安的小瓊鼻，說道：“臣現在照顧她一個都還來不及。再多一個，臣就自顧不暇了。”
太皇太后人精樣的人，怎麼聽不出御諸墨對慕沁安的縱容來，想著這兩個孩子行事也都是各有分寸的，也就不多說了。又將話題對準了另外一對：“恆王孫媳呢？”
厲冶無奈的看著太皇太后說道：“太皇太后，這孩子的事也是隨緣，莫不是孫兒說要就能有的。”說完還很是無辜的看了席鳶一眼，席鳶鬧個大紅臉。厲冶便也是順理成章的握住席鳶的小手，兩人看起來的濃情蜜意也不像是作假。
太皇太后看著席鳶已經是紅透了的小臉，也就不再說什麼，只是目光看著四人有些些的留念。
“母妃讓孫兒給您帶好。”厲冶上前一步，說道。
太皇太后聽到厲冶說母妃，想到容太妃，隨口問道：“你母妃可好？”
“拖太皇太后的福，母妃一切安好。”厲冶也隨口答道。母妃不知有多好，整日想著念著的事，竟然是比自己更加著急。
太皇太后也笑了，低聲說道：“冶兒難得來哀家這裡一次，你們都留下來陪哀家用膳可好？”
“是。”
四人齊聲應道。
身邊的嬤嬤得了太皇太后的指令，也轉身往御廚房的方向走去。
太皇太后有些睏乏，就進入內室去歇息了，讓四人隨意走走，四人也離開正殿，往外走去。
御諸墨一言不發倒也是正常，他性子本就生冷，在旁人面前不多言幾句，邪肆俊美的面容也是一臉寒霜，只有在看向慕沁安的時候才會在臉上柔和那麼一點，顯得柔情一些。
慕沁安也和御諸墨一個性子，兩個人都是清冷至極的人，一身高貴冷傲的氣質盡顯無餘，倆個人走在一起更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看起來都養眼至極。
席鳶今日進宮來請安，是厲冶吩咐人送過去的衣裳。席鳶今日穿了一件八達暈春錦短襖，下身著的是立式水紋八寶立水裙，上下勻稱的身材也被勾勒出來，顯得格外的嫵媚。頭上的髮髻倒是十分獨特的梳了一個涵煙芙蓉髻，分落下的髮絲，還斜斜的插了一根空雕花的芙蓉玉環，倒是十分獨特的美。
一旁的厲冶也倒是穿得和席鳶十分相配。慕沁安的目光不懷好意的在席鳶和厲冶兩人身上打轉。
御諸墨看到慕沁安有些心癢難耐的樣子，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按向自己，低聲說道：“小東西，你又想搗蛋了？”
慕沁安嘟起小嘴，壓低聲音，不滿的對御諸墨說道：“這分明就是有人送上門來。”
御諸墨無奈的點了點她的鼻子，大手緊緊的摟著她的小蠻腰：“乖，咱們不鬧他。這會子，他自己都難以控制了。”雖然說獨孤霧嫁給了諶帝，已經身為國母，但是對於厲冶的影響力卻還是有一些的。獨孤皇后懷孕，這個訊息也不是所有人都開心啊。
慕沁安看著御諸墨有些慎重的表情，也表示同意的點點頭，隨即很認真地說道：“是啊！你瞧！若是我不去落井下石一下的話，這一生我真的會良心不安的！”開什麼玩笑！厲冶的神傷是這麼容易被發現的嗎？這個時候不去狠狠的撒一把鹽，還等著什麼時候去！
御諸墨並不知道慕沁安這樣有恃無恐的原因不過是因為獨孤皇后不僅僅是人家嫁給了諶帝，就連心，也已經是諶帝的了。
“你啊。”御諸墨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當真是難以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恆王近來可好？”慕沁安走到厲冶面前，話帶笑意，面帶笑意，連那雙素來冷清的眸子裡都帶著絲絲的笑意。
厲冶防備的看著慕沁安，這個女人笑得這麼開心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就是連想都不要想的是，這女人絕對是來者不善！
“託嫂子的福！本王好得很！能吃能喝！”厲冶再說到‘嫂子’這兩個字的時候，顯得格外的咬牙切齒！一旁的席鳶都不知道厲冶這是怎麼回事。
慕沁安看著厲冶咬牙切齒又不能發洩的樣子，心中大快，笑道：“哦？這樣！恆王還真是過得不錯嘛。對了，這皇后娘娘有孕，不知恆王備了什麼禮物給未來的小皇子啊？！”
慕沁安當然知道席鳶並不知曉厲冶和獨孤霧之間那些情愫，這樣肆無忌憚的說出來，席鳶也只會以為是慕沁安替自己表姐討要禮物罷了。這是他們關係好的象徵，席鳶必然不會多懷疑什麼。
可是慕沁安特意說道的‘小皇子’三個字卻是深深的刺激了厲冶，他情緒有些些的變化，慕沁安都看在眼中。
但是這樣的情緒，竟然只有一小些的波動，隨即之後就被隱藏起來了。
“本王自當是備上厚禮，不然的話，小皇子不是會覺得本王這個皇叔太小氣了！”厲冶笑，不動聲色的就將這個話題遠了過去。
慕沁安看厲冶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讚許，她微微笑，準備加一劑猛藥：“小皇子必然是知道你這個皇叔待他極好，前幾日去瞧了皇后娘娘，她說，小皇子總是不老實呢。弟妹啊，不然等會咱們一起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御諸墨聽著慕沁安步步緊逼著厲冶的話險些要笑出來，但是他不能。看向厲冶時候，厲冶正在狠狠的用目光瞪了慕沁安一眼，慕沁安倒是笑得十分開心。厲冶又被御諸墨給狠狠的瞪了一眼。厲冶看御諸墨突然就爆發了護妻的氣場，簡直就被氣死了。如果他有鬍子的話，這時候就該是被氣得吹鬍子瞪眼了！
席鳶只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慕沁安的示好，她席鳶也得接著。
“也好。皇后娘娘身子重，咱們理應去看看。”席鳶笑了笑，溫婉沉穩的樣子讓慕沁安愈發的想笑。
“好，待會就去吧。”慕沁安點點頭。
“也好，王爺也一同前往吧。”席鳶對厲冶邀約到。
慕沁安到底是忍不住了，轉身就撲進了御諸墨的懷中，臉埋在御諸墨的胸前，笑得一抽一抽的。御諸墨只能是摟著慕沁安一下一下的拍著慕沁安的背，壓低了聲音，帶著笑意說道：“小東西，滿足了？”厲冶，委屈你了。
“嗯！”慕沁安這一聲，不可謂是不歡樂啊！
席鳶不明所以，看著慕沁安突然一下字撲到了御諸墨的懷中，御諸墨也是一副縱容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厲冶快要被慕沁安刺激的跳腳，但是礙於席鳶在場卻也是抑鬱不得發，只能看著慕沁安躲在御諸墨的懷中不知是偷笑還是嘲笑的抖。
慕沁安有御諸墨護著，厲冶縱使是被慕沁安氣得跳腳，風度全失也並不能將慕沁安怎麼樣。
“後宮乃是女眷之所，本王就不去了。”厲冶想發作又不能，只能慕沁安的陰謀得逞。但是厲冶更加知道，慕沁安這一招，也是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慕沁安從御諸墨的懷中抬起頭來，狀似無邪的問道：“墨，不可以麼？我還想讓你陪我一起去看看皇后娘娘呢。”
看慕沁安可憐兮兮的樣子，御諸墨當真是狠不下心來拒絕，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只好拖著厲冶一起了。
“去看看皇后娘娘有何不可。本王去請皇上一同同行便是。”御諸墨對慕沁安柔聲說道。
厲冶聞言簡直就是想活生生的掐死御諸墨和慕沁安這兩個人，慕沁安鬧他就算了，他鬧不贏她，只能認了。可是為什麼御諸墨也跟慕沁安一起來看自己的狼狽！
“本王說不去就不去！”
厲冶似乎是有些惱了，話脫口而出，嚇到了席鳶。席鳶本還沉浸在御諸墨對慕沁安的柔情之中，竟然不知道為何厲冶有些惱怒。
“王爺？”
被席鳶這麼一喚，厲冶這才回過神來，卻看到慕沁安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心下一驚，苦笑，原來自己還是逃不過這樣的劫數。
“既然鎮江王妃想去，本王自然是奉陪的。”厲冶突然換了一副口氣，竟然搭上席鳶的腰間低聲的曖語到：“愛妃，你要爭點氣哦！”
御諸墨和慕沁安的聽力都十分之好，聽到厲冶的話，御諸墨的臉色變得十分可怕，眸子裡閃著的怒火好像要把厲冶撕裂一樣：他分明就是故意！慕沁安輕輕拍了拍御諸墨的手，看向厲冶的眸子裡才多了一份色彩。
那個孩子沒有成為她的弱點，卻成為了御諸墨的弱點，厲冶這一個動作竟然是在拿她的傷心事來說事兒。慕沁安不由得搖了搖頭，厲冶，愈發的讓人覺得憂心了。
“奴才參見鎮江王，鎮江王妃，恆王，恆王妃。”
是諶帝身邊的大太監，杜方。
慕沁安皺眉，這杜方動作也太快了點。這才是他們四個剛剛從太皇太后宮裡出來，杜方就過來了。
“杜總管這是……？”席鳶見過杜方一兩次，是諶帝身邊的大紅人。
杜方笑了笑，那張老臉上幾乎皺成一朵**：“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請兩位王爺，王妃過書房一聚。”
慕沁安和御諸墨對視一眼，諶帝竟然要讓恆王夫婦過書房，這是預示著什麼東西麼？慕沁安心中想起上一次諶帝想要立厲冶為皇太弟的事，一陣不安，她總覺得這件事，其實並沒有完。
“帶路。”御諸墨冷聲說道。
杜方不愧是多年在宮中打交道的人，就算是面對著御諸墨這樣冷漠的人也是帶著笑意的，毫不變色的樣子：“奴才遵命。”
等著慕沁安御諸墨一行人到書房的時候，諶帝像是剛剛看完奏摺的樣子，有些疲乏了。杜方迎了上去，低聲詢問諶帝需要什麼。
諶帝揚揚手，杜方會意的帶著書房中的宮人們都離開了書房。
“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
“免了吧，兄弟之間私下就不用這種虛禮了。”諶帝打斷了御諸墨和厲冶的行禮，反倒是慕沁安在一邊看著諶帝，低聲請安：“給皇上請安。”
“你們也都免了。”諶帝無奈的看著慕沁安刻意的行禮好笑得很。
慕沁安看著諶帝的樣子也不大像是還想著那件事，慕沁安只覺得自己多想了，但是下一瞬間諶帝的話就把慕沁安剛剛平靜的心給懸了起來。
“朕中毒已經數月，這個皇位，朕恐怕也做不久了。”
“皇兄慎言！”厲冶的臉色微變，但是眸子裡隱隱的躁動卻讓他覺得有很多事可能又會要改變原本的方向。
諶帝卻是坦然一笑：“朕知道。朕，放心不下。”
慕沁安只覺得諶帝的一意孤行堪稱天下第一，連皇后娘娘和未出生的孩子都不能扭轉諶帝的決定，諶帝的心，對自己太狠了。
“朕知道，若是朕就這樣將皇位讓給你，你勢必是會覺得你輸了。”諶帝的臉色很是蒼白，眉心有些若隱若現的黑氣，看得厲冶和席鳶是一陣心驚。
可是諶帝的想法卻沒有人能摸透。慕沁安不解諶帝為何這般固執，並且還要牽扯到席鳶過來。御諸墨不解諶帝為何這般心急，以他的身子撐上個一兩年也不是問題。厲冶不解，他並不相信諶帝會真的信任自己。席鳶不解，諶帝為什麼連這樣機密的事就這樣毫不擔憂的說出來。
五個人，各懷心思，各種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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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字數有點少，囧。同學過生日，有點趕。明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