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可如果裡面的人不是喬院長呢?”寵唯一問道。
王梅豔一愣,手裡的相機‘哐’的掉下來,幸虧寵唯一伸手快,在落地之前看看接住了它,不然她又得破費錢財,給簡小妞重新買一部。
經寵唯一提醒,王梅豔開始回想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從她臨時決定來s市,老喬倒是沒說一個‘不’字,就是各種擔心,各種囑託。這樣的態度,著實讓她有些受寵若驚。現在,人死了,她也不需要自欺欺人下去了。
不是她傻,想欺騙自己,而是有時候,謊話說著說著就成真的了,她假裝他愛她,加裝了這麼多年,有時候也分不清,他對她的好,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誰讓她先愛上他的呢。先愛上的那個人,便註定了她需要付出更多,甚至還得不到回報。
寵唯一第一次給她看老喬和小芸的照片時,她就起了疑心。雖然心裡一直告訴自己不可能,可是,不知從何時起,她會無意識地偷偷去醫院跟蹤兩個人,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發現了兩人之間的不正常
。
可是,她愛他啊,她不想離婚,不想和他分開,哪怕她有的是他的人也好。
其實,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她連人帶心,曾為擁有過,只不過,之前的她,一直不想相信。
來到s市,老喬帶她不能用熱情來說,而是前所未有的熱情。光是提出要陪她去菜市場買菜,就讓她受寵若驚,以前,他們連在一起吃飯的日子都屈指可數。
不得不說,在這幾天裡,她是幸福的,她甚至以為老公發現了自己的好,已經和侄女兒一刀兩斷了。
今天晚上,老喬照舊早早下班趕回來陪她,甚至還怕她累著,從酒店訂了菜,吃完飯後,兩人和普通老夫妻一樣一塊散步,回到別墅時,老喬還貼心的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王梅豔捧著手中的杯子,恍然想起老公給自己倒得那杯水。那時候,她剛要喝水,便接到了寵唯一邀請她出來的電話。她是個火急火燎的性子,立刻起身換衣服,拿了包就出門。現在才想起來,老公第一次親自給她倒得水,她還沒來得及喝。
王梅豔把杯子湊到嘴邊,淺淺的啜飲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心裡作用,味道總不如家裡的好喝。
她並不知道,就是寵唯一巧合的電話,就是她急匆匆的性格,就是她沒喝那杯水,救了她一命。
“你的意思是,小芸實際想殺的人是我?!”王梅豔捧著杯子的手有些抖,即使杯中的水是溫熱的,她還是感覺渾身冰涼。
“或者是……”寵唯一聲音一滯,沒有說下去。
或者是喬院長和喬芸一起謀劃了這件事,只是不知為何喬院長自己沒有跑出來。
人已經死了,一切只不過是猜測,與其說出來,還不如給王姐留個念想。
“或者是什麼?”偏偏王梅豔又追問起來。
寵唯一正想著怎麼找個藉口矇混過去,手機適時響起,她做了個抱歉的姿勢,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
是寧非的電話。
一接起來,便是寧非大爺牌的語氣,“哪兒呢?”
“在一個朋友家。”寵唯一說謊向來不需要思考。
寧非也沒有去求證她說話真實性的意思,直接下命令,“現你半小時之內回來,不然,咱媽要是不認你這個閨女,我可不幫你。”這丫頭還真夠心大的,母女這麼多年,還不瞭解媽那個個性?
雖然嘴上說氣,可是這醒過來都好幾個小時了,做女兒的卻一直沒露面,你說老人家怎麼能不氣上加氣?
寵唯一原本也是想先躲過去媽媽氣頭上那個勁兒,就找了王梅豔出來喝茶,沒想到,這一喝茶喝出這麼大事兒來,更沒想到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王姐我……”寵唯一一回頭,就看到王梅豔在臥室門口站著,正看著她。
“你去吧小寵,給你添麻煩了。”王梅豔扶著門框,明明壯碩的身子,卻平白生出一股弱不禁風來。
“那……我先走了,王姐您有事給我打電話,這段日子,您先……別露面了。”寵唯一囑咐道,“還有,您最好換張卡。”
寵唯一突然記起來,喬院長家裡爆炸後,王梅豔還給喬院長打過幾個電話,她得找她家太子爺想辦法把通話記錄給銷了。
告別王梅豔,寵唯一開車回到醫院,還未進病房,就看到那俊朗的身影等在門外。寵唯一嘿嘿一笑,狗腿的跑過去,做討好狀,“媽怎麼樣?還生氣不?”
“你覺得呢?”寧非一哼,拉著她的手,把人給拽進去。
倪詩顏見寧非進來,臉上帶著笑容,剛要開口說話,看到他身後的寵唯一,笑容立馬垮了下去,撇過頭去,當做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去織手中的圍巾。
“媽,這麼晚了,您就別忙了,小心累著眼睛。”寵唯一坐在床邊,伸手過去,想要去拿母親手中的毛衣針,被倪詩顏躲開,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繼續自己手上的活兒。
唯一抿抿脣,有些尷尬的收回手,“媽,您還生我氣呢?”
倪詩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去拿旁邊的水杯
。寵唯一忙拿了被子在飲水機那兒接了一杯水,遞到倪詩顏面前,“媽,那水涼了,你就別喝了,你又不是沒人支使。”
倪詩顏涼涼的看她一身,伸出手來,寵唯一樂的小嘴上翹,趕著遞過去。卻不想,倪詩顏繞過她的手,伸向她的後方,結果寧非端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
寵唯一回頭瞪他一眼,找抽是不是?這個時候還跟她搶。
寧非聳聳肩,用眼神兒告訴她,就像憑藉一杯水取得媽的原諒,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寵唯一忍著把水杯摔寧非腦袋上的衝動,衝他咧嘴笑笑,那樣子能吃人。
“媽,您就是氣我,也別拿自個兒身子賭氣成嗎?您看現在都幾點了,你這眼睛能熬得住?”十二年來,向來都是她照顧母親節,突然讓她跟母親撒嬌,她還真不習慣,只能苦苦哀求。
“你自己困了就去睡覺,不用管我!”倪詩顏頭也沒抬,語氣很是不好。那意思,是你自己困了,不想陪我,還找那麼多理由。
寵唯一哪還敢再說什麼,陪著笑臉道,“媽,我精神足著呢,我這不是怕你撐不住嘛。我當然想多陪陪你,媽,咱娘倆也好久沒說說知心話了,今晚我陪著你,好不好?”
唯一臉上帶著笑,人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前的還是自己的女兒,倪詩顏只是瞥了她一眼,沒吭聲。
見母親沒說什麼,唯一脫了鞋子擠上床,把腿腳塞進母親的被窩裡,雙手抱住母親的腰,“媽,咱們好久沒一塊兒睡了。”
倪詩顏本想推開她,可是接觸到她冰涼的小腳,心裡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悲傷來,這些年,她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她把唯一的腳放在自己腿上,唯一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腳,“媽,我不冷。”
倪詩顏瞪她一眼,寵唯一閉緊嘴巴,不再說話。
哪個孩子不渴望母親的溫暖,寵唯一等了十二年,盼了十二年
。她窩在母親懷裡,好似回到小時候,那時候,她還有漂亮的大房子住,還有賢惠的母親,慈祥的父親……
可一轉眼,什麼都沒了,只剩了母女倆相依為命。
寵唯一眨眨眼,把眼底的朦朧水霧眨去,疑惑的看著眼前的事物,“幹什麼?”
倪詩顏把線團塞進唯一手裡,“是誰說要陪著我了?我織累了,你替我織。”
“可我不會啊。”打架上樹她會,可織圍巾……難度係數也太高了點吧?
她要是能幹得了這活兒,早就自給自足豐衣足食了。
“誰生下來就會?還不是一點點學的。”倪詩顏目光一凜,面露不悅。
寵唯一立馬點頭稱是,“對對,都是後天練成,不過……媽,你確定你教的會您女兒?”
不是她對自己沒自信,是她真不會這些東西,訂個鈕釦,她都能把衣襟給訂一塊兒去。在她看來,讓她給衣服縫個釦子,比讓她乒乒乓乓做個椅子還難。
“我沒那麼笨的女兒。”潛臺詞便是,學不會你就不配做我女兒。
寵唯一就是不想學,也得學了。
許是她天生就不是拿針的料,就是剛剛開始的起扣兒,倪詩顏都教了七八遍,笑得寧非差點跌地上去。
“笑笑!你會,有本事你來啊!”從小到大,什麼不是一學就會,可就這針線活,她是千萬碰不得。
寧非憋住笑,拿過寵唯一織得歪歪扭扭,鬆緊不一,看不出花樣兒的毛線,手一拽,利落的拆開。然後係扣兒,套在毛衣針上。左手拿針,右手拿毛線,讓毛線夾在小指和無名指之間的縫隙裡,小指一送,食指一挑,一個搭扣就係好了。
寧非把毛衣針扔給寵唯一,極為蔑視的瞥了她一眼,嘴角不屑的翹起。
寵唯一捧著毛衣針,深受傷害,想從母親那裡尋找安穩,剛一轉頭,就看到母親一臉我怎麼會生出這麼笨的女兒的表情
。
寵唯一怒了,她能搞定桌椅、下水管道,甚至兩輪、三輪、四輪車,還搞不定這根細細的小毛衣針?
“媽,你再教我一次,這次我一定能學會!”寵唯一堅定道。
倪詩顏眼底閃過笑意,手把手的教著她勾線,出針。雖然寵唯一學的費力,但多多少少也有進步。
用寧非的話說,雖然不知道她織得是什麼,但多少也織出了個東西。
她織得只止於東西的範疇?寵唯一憤憤地盯了他一眼,抓了抓偌大的毛線球,心想,要多久才能織完啊。
手下異常柔軟舒服的觸感讓她愛不釋手,也發現了一個問題,“媽,你怎麼拿貂絨的線給我練手,多浪費啊。”
“別的我都織完了。”倪詩顏不自在的把手邊織了一半的手套往身後藏了藏。
可寵唯一那是什麼眼睛,一眼就看到那雙咖啡色的半成品手套,“那不是還有嗎?”
“那是我給你柳叔織得,能拿來讓你練手?可別把我辛辛苦苦織得給毀了。”倪詩顏正色道。
“也是。”寵唯一學著老織工的樣子,像模像樣用毛衣針撓撓頭髮,繼續織那所謂的‘東西’。
正與手中線團奮戰的寵唯一自然沒看到她身旁寧非狡黠的笑。
越是不會,越是煩躁,越是出錯,越是瞌睡。最後,寵唯一蜷縮在**,身子一搖一晃的向前磕,手上的動作早就停了,像是沒了油的機器。
倪詩顏伸手把她手裡的針線拿出來,手掌撫在女兒的臉上,有些動容。她的女兒其實很優秀,在沒有她陪伴的日子裡,她成長的很好。
“媽,我把唯一抱回去。”寧非小聲說道。
倪詩顏搖搖頭,“讓她在這兒睡吧,我們娘倆好久沒一起睡了。我不是個好母親,讓唯一受了這麼多的苦。”
“寧非,你跟我說說,唯一怎麼會去那種地方?”雖然心疼女兒,但,景母說的話還是一個疙瘩
。不管日子再怎麼苦,就算苦的過不下去,下一秒要被餓死了,她也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去做那種事。
“媽,我不是跟你說了,唯一她是為了……”
寧非的話剛起頭兒,就被倪詩顏給打斷了,“別用那套來糊弄我,為了採訪,就非得親身去體驗體驗?你給我說實話,你們倆是不是在那裡認識的?”
寧非一凜,他起初一直只說寵唯一是為了記者工作去那裡做採訪,對於自己可是隻字未提。
畢竟,沒有哪個丈母孃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經常出入**的地方。
“是……”寧非知道自己這個丈母孃不好糊弄,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當然,該略去的,他隻字未提。
“這孩子,萬一你……萬一她碰上的不是你可怎麼辦?”倪詩顏氣得哭笑不得。
寧非只當沒聽到她前面那半截子話。
他自然想得出,倪詩顏脫口而出的是什麼。她其實想說,萬一你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怎麼辦?
寧非勾脣一笑,他還真不是正人君子,可就是栽在這謊娃兒手裡了。
“這不,我們還是遇上了,說明我和唯一的緣分是天註定。”寧非嘴甜的說道。
……
寵唯一是在母親懷裡醒過來的,一睜眼,看到母親的笑臉,她咕噥了一句,又閉上眼翻了個身。倪詩顏低頭去聽,哭笑不得,心裡卻溢滿了心疼,“趕緊起來,什麼做不做夢的。”
寵唯一屁股上一疼,倏地爬起來,揉著眼看著放大的臉,驚呼,“媽,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
“起來起來,壓的我腿都酸了。”雖然是責備,倪詩顏面上卻帶著吹不散的笑。
“哦哦。”寵唯一利落的爬下去,“媽,我給你打洗臉水。”
“等著你,什麼事兒都晚了
。”倪詩顏向她身後努努嘴,寧非早在臉盆裡兌好了水。
寵唯一撅嘴,她怎麼覺得這廝在跟她搶媽。
“媽,我扶您下來,您得多活動活動。”寧非孝順的扶著倪詩顏去洗臉,把寵唯一晾在一邊。
伺候著倪詩顏吃完早餐,今天天氣暖和,便推著她出來。
寵唯一推著空空的輪椅,寧非扶著倪詩顏一步一步,走的很慢。躺在**的時間太長,筋骨都萎縮了,需要一點點拉伸開。
寵唯一見母親走的艱難,心有不忍,“媽,您坐一會兒。”
“坐坐坐,我天天不是躺著就是坐著,該活動活動筋骨了,不然,等我不能動了,該討你們小年輕嫌棄了。”倪詩顏在寧非的扶護下轉了轉腰,她幾乎能聽到骨骼嘎嘎響的聲音,如一臺生鏽的鏈條。
“怎麼會啊。”寵唯一小聲嘀咕著反駁道,索性自己坐在輪椅上。她是看出來了,只要有寧非在,母親根本就忘了她這個親生女兒。
寵唯一吃醋了,把寧非擠到一邊,“我扶著媽,你去一邊歇著去。”
寧非笑笑鬆開手,小丫頭要是把吃醋這股勁兒放在他身上就好了。
起初,倪詩顏活動的還挺好,走起路來來也不是那麼僵硬了,可是,畢竟年紀大了,身體又不行。就在唯一走在前頭等著母親上臺階的時候,倪詩顏腳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後仰去。
寵唯一大驚,飛撲上前堪堪拽住母親的手,背後早冒了一層冷汗。
寧非疾步趕過來,伸手就要去扶倪詩顏,“媽……”
“哎。”
“哎。”
兩聲應聲兒同時響起,寵唯一扶著母親轉頭看去,只見景母拄著柺杖站在草地上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