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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道-----勝利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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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屬於誰

說著,周妮拿出一把刀來,“知道怎麼給你做手術嗎?”她用刀在崔鈞毅手上比劃來比劃去問,“你炒股用哪隻手?”崔鈞毅說:“右手!你不用問我,隨便!”周妮瞪眼道:“崔鈞毅,你以為你聰明,知道我要幹什麼?”她頓了一下,狠狠地說:“我讓你聰明!”說著,她舉起刀,對著崔鈞毅的腳砍下來,她力氣不夠大,一刀沒把崔鈞毅的腳砍斷,只好又補一刀,可是補刀又沒有準頭,剁在傷口的上緣,崔鈞毅疼得整個身體抖起來。“你抖什麼?”崔鈞毅道:“疼!”“你就不能忍著點?”崔鈞毅咬著牙,“忍不住!”

周妮走進廚房,一會兒出來了,拿來一隻燒紅的剷刀,她把剷刀貼在崔鈞毅的腳趾上,崔鈞毅的腳就滋滋地響起來。一股煙從下面升上來,崔鈞毅聞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崔鈞毅問:“你這是幹嘛?砍了就砍了,幹嗎還要燙一下?”周妮道:“給你止血。”崔鈞毅道:“哦!”周妮就笑了:“看來,你還是不聰明,你不知道吧?你以為我要你死?”

崔鈞毅點點頭,臉上汗水直往下流。“沒想到!沒想到你能放我一條生路!”崔鈞毅看周妮揀了他的半隻腳,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他接著說:“我來上海的時候,在船上,遇到一個瞎子,他說我命犯煞星!看來,是在你這裡驗證了!”

周妮好像聽懂了他的話,嘆口氣:“唉!你是說,人逃不出命?黃平死了是命,你在這兒,也是命?”崔鈞毅感覺頭上有根筋別住了,腦子轉不了了,他不說話,低下頭,歇歇氣。

“你聰明?那你想知道我下一步要幹什麼嗎?”

看崔鈞毅不說話,周妮又說:“今天我沒空去菜場,就煮你的腳了,沒什麼招待你啊!”

崔鈞毅抬起頭,“不客氣。”他的腳開始**起來,他狠狠地跺腳,一陣疼,他的腦子又清醒起來。

“用高壓鍋煮嗎?給點意見,是給你吃的呢!”周妮很認真地問他。但是,不等崔鈞毅回答,周妮就去廚房了。一會兒她走了回來,一邊喝茶一邊說:“放上了,大火燒著呢!恐怕要20分鐘。”她又把水遞給崔鈞毅,崔鈞毅的確是渴了,悶頭喝了幾口,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周妮正端著盆子給他餵飯。“我在裡面放了醋!味道好一點,你乖乖地吃!”崔鈞毅嘔吐起來,他吃不了。周妮就問他:“你不想吃?你不是很聰明,什麼都想吃嗎?吃了我爸爸,還想吃黃平,不是都讓你吃到了嗎?”

看看實在喂不進去,周妮嘆口氣,“好吧,你聰明,我就給你做道題,你要是做出來,我就放了你!你聽好了,有個男人,來到一座孤島上,他在飯店要了盤海鷗肉。他對夥計說,‘多年前,我和妻子遭遇海難,淪落到這個荒島上,我們兩個人沒有吃的,我妻子就每天做海鷗肉給我吃!後來,我逃了出去,但是,我妻子卻死在了這裡,我是來紀念她的。’一會兒肉來了,他吃了一口,問飯店的夥計:‘這是海鷗肉嗎?’飯店的夥計說:‘這是海鷗肉!我們這裡只有這種海鷗,也只有這種海鷗肉!’這個男人聽了,再沒有說話,他離開飯店,來到海邊,自殺了!”周妮停了停,抬手摸摸崔鈞毅的額頭,“多光滑的額頭啊,剛才硫酸都沒有潑到呢!聽好了嗎?回答一下問題,這個客人為什麼自殺?”

崔鈞毅開動腦子,讓它轉起來,他說:“那個男人本來就想來自殺,他太想念她妻子了,想在這裡永遠陪伴她!”

周妮抬手給了他一個耳光,“錯!愚蠢!答案不是這個!你們這些狗屁男人,能做到這份上?做不到的!殉情?你們能做的事兒?錯!只有女人能做到!你們男人根本就想不到女人對男人有多好,可是你們還是尋花問柳,還是要自己找死,還是要做混蛋!還是要自殺!你們不管怎樣,都要拋棄女人!是不是?”

崔鈞毅點點頭。

周妮說:“是不是想吃腳爪湯?”

他急切地說:“我還有答案!我還有!”突然間,他急中生智,“那個丈夫當初吃的不是海鷗肉,是他妻子的肉,他妻子愛她丈夫,為了讓她丈夫活下去,割自己的肉給他吃!”

周妮笑了,“對了!你這個笨蛋,怎麼開始想不到這個答案?想不到,是因為你不夠聰明還是因為你是個混蛋?你想不到女人對男人有多好!”

門被撞開了。

邢小麗尖叫起來。

她看見崔鈞毅滿臉是血被透明膠帶綁在座椅上。

周妮用腳踹崔鈞毅。

接著,申江和盧平從邢小麗身後衝進去,他們一起拉住周妮。

曾輝玲跟了進來,尖叫一聲,又跑了出去。

一個保安進來,扭住了周妮。

第二個保安進來,解開崔鈞毅。

眾人手忙腳亂地抬崔鈞毅。

邢小麗想打110。

但是她打了120。

曾輝玲喊申江和盧平:“趕快送崔總去醫院。”

邢小麗看到申江和盧平架著崔鈞毅出去了。

她追了出去,走廊裡沒有人,周妮被保安拖到哪去了?奇怪,她第一個念頭,想的不是崔鈞毅,而是周妮。

邢小麗追到樓下的時候,小王已經把車開到大門口了。她追過去,但是,擠不上車,申江、盧平、曾輝玲已經上車了。

她問小王,他們去哪個醫院,小王沒有聽見她的問話,更沒有回答她,就把車開走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

邢小麗很後悔,她只想到要安慰周重天,卻沒有想到周妮才是最難受的。現在,周妮做出了傻事,恐怕是沒的救了,她用的是什麼呢?難道是潑的硫酸?周妮沒的救,周重天還能跟崔鈞毅怎麼和好呢?

她一個人沿著馬路走了好一段,才發現自己失魂落魄的,忘記了自己的車還在崔鈞毅的公司車庫裡。

周重天聽邢小麗說周妮砍崔鈞毅腳趾、潑硫酸的事情,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敢相信周妮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在他的腦海裡,周妮永遠都是孩子,一點城府都沒有,更沒有報復心。小時候她被周重天打了,就一個人躲在樓梯角落裡哭,有時候會哭一整天。但是,只要周重天去抱她,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她也就過了。

周重天也沒有想到自己在周妮的心目中那麼重要,周妮是有點抱怨他的。周妮抱怨他和她母親離婚,抱怨他有很多女人,抱怨他對她不關心,甚至抱怨他利用她的婚姻。他始終覺得他在周妮心目中是不重要的,他甚至有一種隱隱的擔心,總有一天,周妮會離開他。

現在呢?他沒有想到,周妮會用潑硫酸的方法為他報仇。他知道,周妮不是為黃平,如果為黃平報仇的話,她應該怪她的父親,是他周重天害了黃平。可是,周妮去找了崔鈞毅。

他現在才知道他在周妮心目中的位置。

可是,說什麼都晚了,她怎麼能這樣呢?

他捂住臉,嗚嗚地哭起來。

他離婚的時候沒有哭,他在日本沒飯吃,餓得在路邊搶狗食的時候沒有哭,現在,他哭了。

他對這個世界太不瞭解了。他不理解,為什麼最後竟是他曾經唾棄、侮辱過的女人邢小麗收留了他?他不明白,為什麼最後是他的女兒,平時老是抱怨他,甚至宣告恨他的女兒,在為他報仇?

邢小麗抱住了他,讓他側躺在她懷裡。邢小麗說:你哭吧,其實你應該哭!

他止不住地流淚,他不知道自己的命為什麼這樣。他的妻子離開他,現在他的女兒也離開他了,他已經徹頭徹尾地成了孤家寡人。他吻著邢小麗的衣服、手、脖子、敞開的胸口,慌亂地抱著她,彷彿怕她離開自己一樣。

許久他才想起來,要去看看周妮。

周妮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

她很早就知道了,從黃平死的那天,她就知道她活不長。

周重天失蹤,她也預料到了。但是,周重天失蹤之後,竟然沒有和她聯絡過,卻是她沒有想到的。她的丈夫,沒有和她商量就離開她了。現在,她的父親,另外一個男人,在她的生活中非常重要的另外一個男人,也是一樣,沒有一點對她的關心和留戀,就離開了,就像當初她母親一樣。她的母親離開她之後,這麼多年竟然一直就沒有和她聯絡過。

她有一種被遺棄了的感覺。她的孤獨是深入骨髓的、完全沒有辦法說出來的。誰也不需要她,那些人寧可死,也不需要她的幫助。她的愛啊,她的存在啊,對那些人都是沒有意義的,那她活著還有什麼價值呢?

她想到了死。但是,她不甘心,這些都是誰造成的呢?

她首先想到的是邢小麗,是邢小麗這個婊子導演了這一切,如果不是邢小麗用懷孕逼迫父親,也許父親不會那樣?還有誰呢?她的同學崔鈞毅。

她信任過、幫助過、甚至喜歡過的崔鈞毅,害了他父親,也害了他的丈夫,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有許多天,她一直在盤算,怎麼報復,她的腦子被報復的慾念完全佔據了。她記得,有一剎那,一個念頭突然神祕地到了她腦子裡,此後這個念頭就再也趕不走了。它會不時冒出來,後來這個念頭漸漸地變成了她的一個決定,而且是一個決心。她不記得這個念頭是在什麼時候變成了信念的。所謂信念,是什麼呢?就是一件事兒不再需要理由,你只是覺得你得做它,做它,哪怕死你也覺得有價值;而如果不做它呢?你覺得活著也沒有意思,這就是信念。

這中間有一兩個月,她都被這個信念包圍著,支撐著。為什麼有一兩個月呢?冥冥之中,她還在等待,也許周重天,那個男人,那個是她父親的人,還會和她聯絡。他不會扔下她,讓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可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周重天,她的父親,果然扔下了她。他逃跑了,一個人跑了。他也許在某個太平洋小國生活著,也許他已經一個人先死了,也許他就在上海,在某個情人那裡。但是,他沒有想起他的女兒,沒有來女兒這裡求助,或者想到要帶上女兒一起走。

一個犯了罪的父親並不可怕,他犯了罪,還是父親,罪犯也可能是好父親的。可怕的是這個父親,他不要他的女兒了,他拋棄了他的女兒。

周妮不能忍受這些。

“我要做到底,一直做下去!”

兩個月之後,她覺得沒有什麼理由不去行動了。她知道自己是在犯罪,但是,這樣也許就可以早一點去見黃平,或者父親了。犯罪,她想到就不寒而慄的一個詞兒,現在在她的意識裡,竟然有了鮮有的親切味道。彷彿是洞開了一扇窗戶,讓她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義和出路。

她有一種抑止不住的毀滅的衝動,最後她終於從不安中解脫了。她出奇地冷靜,因為她終於說服了自己:沒有什麼理由不去做這件事兒了,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期待的了。她的父親,她惟一的親人,再也不會理睬她了,她可以不顧一切了,因為一切都沒有了。

她對警察說:“我看見他走過來,要和我說話,他很虛偽,明明是他毀了我,但是,他還是笑眯眯地過來了。我想過,要不要聽他解釋,可是他不該笑的,他應該哭!”

“然後,他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你要我說細節?那我就告訴你,他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更重要的是,這個時候,我看見他身後,那個女人,那個婊子。”

“你問那個婊子的名字?她啊,邢小麗!”

“他說什麼了?我和他發生口角了?沒有!我不會聽他說什麼的,更不會和他爭的,我不想聽他說話了,那一刻,我看見那個婊子的時候,我就不想聽他說任何話了。”

“對!我還可以聽他怎麼狡辯,本來他還是有機會的,但是,為什麼那個婊子偏偏那個時候在那裡呢?”

“你說,我為什麼?因為他是個混蛋。”

“我為什麼不能審判他?”

“你瞧,我預感到了,你們在這裡問我,而他會在醫院裡,他不會死,但是,他會比死難過一些。”

“我不會殺他,我要他活著,活著懺悔!”

“我預感到了,我的預感會應驗的,以後,他的懺悔,我也預感到了。所以,我沒有想到要殺他,我不能讓他像平一樣去死,那樣有什麼意思呢?”

“我早晚會毀了他,就像他毀了我一樣。”

“對了,麻煩你,你去幫我打聽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已經毀了容,他有什麼想法,他是不是在醫院裡?”

“他已經毀容了?很好,這也是我的預感。說起來真是的。我累啦,我要睡覺了。”

周妮不再說話,她要說的都說完了。

她在等,等另一個結局。那是關於她自己的。

但是,她有點失望,那個警察並沒有告訴她,什麼是她的結局,而是走了。

她趴在了水泥地上,她得睡一覺。

範建華是在皖南的天子湖聽到崔鈞毅被毀容的訊息的,那天他和崔鈞毅吵了一架之後,申江和盧平來勸他不要走,但是他沒有接受。其實,他的決心在很多年之前就下了,他得走,他就像一顆流星,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從天空滑過。現在,是消失的時候了,他感謝崔鈞毅,但是,某種不安的預感也在催促他離開崔鈞毅,在這個人的身上,他看到了某種煞氣。崔鈞毅跟範建華說過,當初他來上海的船上,有個瞎子,說他身上有煞氣,範建華也感覺到了。但是,他不知道這個煞氣是什麼,會有什麼結果,他想到的只是離開。

盧平和申江前腳出了他的辦公室,後腳他就走了。他很後悔,當初給崔鈞毅出了那個主意。崔鈞毅問他關於三盞燈三個開關的問題,這個題目是武瓊斯給崔鈞毅出的,後來武瓊斯進了監牢,出題目的人進了監牢,再後來呢?他為崔鈞毅出了一個答案,崔鈞毅接受了。他當時就有些恐懼,他想那個出題目的進去了,解題目的會怎樣呢?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是那個解題目的人,可是崔鈞毅呢?

但是,那天他一激動,把答案暗示給了崔鈞毅。老早之前,崔鈞毅來問過他,那個時候,他守住了,守住了答案,也就守住了命運。可是,後來,他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當天晚上,他就到了天子湖,住進了他的朋友麼小朗的畫室裡,他對自己的逃避很滿意,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了。

可是,他沒有想到,第二天,申江就找到了他。申江說,老範,你不回來,黃浦就垮了。除了你,崔總誰也不見,也不說話,他只吩咐,讓我們把你找回來。

回不回呢?

範建華握著手腕,看那隻窗前的小鳥,它會飛向哪裡?如果它飛向東方,他就回上海。果然,那隻鳥像是得了命令一樣,一飛沖天,向東方飛去了。

範建華出了湖,來到湖邊的公路上,他發現小王已經在這裡等他了,小王鬍子拉碴,眼睛通紅,看見他來發動了車子說:“範經理,吳單經理讓我在這裡等你,你果然出來了,我已經等你兩天了。都說你是神算,你說吳單是不是神算?他說你一定會出來,要我不要進去找你,只要在這裡等!”

範建華想了想,也許自己是該出來。既然大家都覺得他應該出來,那就出來順勢而為吧。

到了醫院,儘管他做了很大的心理準備,但還是大吃一驚。崔鈞毅臉上全部蒙上了繃帶,包括耳朵。醫生跟他說:“崔總恐怕不能恢復了,尤其是視力!”他說:“恐怕還不能下斷語,崔總不是一般人,他命大命硬。”醫生悄悄走了,崔鈞毅就問他:“是不是醫生說我沒治了?”

範建華說:“其實每個人的病都是心病,心結解開了,病也就好了。我看見的你正好相反,現在你的心結解開了,恐怕你的病離好不遠了!世人看到的都是你現在的病,而我呢?看到的卻是你的心病,說不定,周妮是來解你心病的人,倒是要感謝周妮。我不信基督,可是道家也是這麼講的。”

崔鈞毅非常平靜地說:“你是理解我的!他們同情我,又怕我想不開。其實,我倒是解放了,心裡特別平靜。我感覺自己比以前好多了。我眼睛看不見,但是,心裡比什麼時候都透亮!”

範建華說:“你對我恐怕期望過高了,小王說你希望我來接替你把公司管好,我哪裡有這個水平?”

崔鈞毅抬起頭,彷彿他的眼睛正透過紗布在看他:“你做吧,不要讓大家失望!你不是想買地皮嗎?不是想造房子嗎?我同意,就交給你,我們就造房子!除了中國基金,公司所有的股票投資全部撤出,交給你做地產!好好看看風水,找個好地方,造好房子!”

範建華點點頭。

崔鈞毅突然換了一個話題:“你是不是知道我會有這個結局?你不願意看見我受這樣的罪?”

範建華又點點頭。

崔鈞毅說:“你料到,我會請你回來?”

範建華搖搖頭。

崔鈞毅彷彿看見了他搖頭:“諒你料不到!”

範建華不說話,他沒有話說。

沉默了一會兒,崔鈞毅揮揮手:“你去吧!交給你的,你要看好!我看不見了,但是,我能料到你能讓我看見。”

範建華點點頭:“我一定讓你重見天日,不會把你扔在黑暗裡!”

崔鈞毅說:“我相信你做得到,否則你就不會回來了。”

那一刻,範建華的眼睛溼了,這個人值得他回來。

崔鈞毅再次揮揮手,讓他走。“你去吧,讓張梅進來,這一段時間,張梅做我的生活祕書,曾輝玲做我的行政祕書,你的工作日誌,就交給曾輝玲吧。每天!”

範建華說:“你放心!”

張梅是喜歡崔鈞毅的。崔鈞毅到廣州來找她之後,她就把自己看成了崔鈞毅的人了。後來,崔鈞毅提拔她,又給她和張姨分了房子,就更是讓她下定了決心。她覺得很自卑,她是不可能得到崔鈞毅的,他這樣的男人根本不是她可以得到的。所以,她想好了,不管有沒有名分,她要一輩子跟著崔鈞毅。她母親一輩子和老宋不是沒有名分嗎?誰都覺得他們不配,可是,他們不是這樣一輩子了嗎?

“就這樣一輩子,跟著他工作,也很好啊!”她想,一個私生子,一個普普通通的上海小女孩,哪裡配得上崔鈞毅這樣的金融奇才呢?她很絕望,尤其是在她為崔鈞毅負傷,斷了好幾根肋骨,但是,崔鈞毅依然對她不冷不熱的時候。她想逃離,離開崔鈞毅。畢業的時候,她選擇搬出去住,就是為了逃離崔鈞毅。後來呢?去廣州,她也是想逃離。可是,這個男人太有吸引力了。與其說,她是為了媽媽的病回來的,不如說,她是因為思念崔鈞毅而回來的啊!她對自己說,她喜歡這個男人,經過那些逃離,她是更思念、更渴望這個男人了。她認了,她再也不逃了,她就願意這樣,在這個男人的身邊,看著他風光,看著他和別的女人好,她都認了,心伏帖了。

現在,崔鈞毅失明瞭,她居然有一陣非常慶幸,上帝把這個男人弄得有點兒欠缺,她可以張開懷抱去擁抱這個男人了。

謝天謝地,這個男人接受了她。讓她照顧他的生活,天天陪他。

她不想理會張姨的嘮叨。

張姨看出她喜歡崔鈞毅,張姨本來也是喜歡崔鈞毅、感激崔鈞毅的,但是,他失明瞭。張姨對張梅說:“你可以照顧他,但是,可不能把自己搭上!”

張梅問:“什麼叫搭上?”

張姨想了想,也說不出到底那個“搭上”是什麼意思,就輕輕地嘆口氣,其實,許多事都是註定的,她又哪裡能改變呢?她不再說話,她不知道怎麼勸說張梅,她不希望張梅和崔鈞毅就這麼在一起。可是,對方是崔鈞毅,她倒是真的沒話可說了。

張梅想怎樣就怎樣吧。

也許不是什麼壞事。女人到哪裡都得和自己喜歡的男人結婚不是?她不希望張梅像自己一樣,和一個有房子有地位有修養的男人結婚,卻心繫著另外一個人,那樣一輩子都是割裂的。如果張梅真的喜歡崔鈞毅又何嘗不是好事?男人一輩子重要的是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女人呢?無論貧富,只要和自己喜歡的男人過一輩子,就值了。

她看到從來不做家務的張梅變得勤快了,張梅甚至學起了燒菜。

她幫張梅煮了魚湯,倒在罐子裡。張梅拿到崔鈞毅那裡,說是自己燒的。崔鈞毅喝了一口,說,張梅啊!你以為我看不見,就騙我,這不是你燒的,是你媽燒的!

張梅說,奇了,你那麼靈敏,連這個也吃得出?

崔鈞毅就說,你媽年紀大,燒菜偏鹹;而且,你媽燒魚湯,會放一點辣椒,而不僅僅是胡椒。我還吃得出花椒的味道,這更是你媽做魚湯的特殊佐料。

張梅就說,哎呀,原來你們男人吃飯喝湯這麼細心呀?原來以為你們男人大大咧咧,對什麼都不在乎,對家務事更是不在乎的呢!

崔鈞毅說,一個男人怎麼可能真的對身邊的事兒,特別是他在意的事兒不在乎呢?如果一個女人是認真燒的,用心燒的菜,那個吃的人是一定會吃得出來的。

張梅促狹地問:那你在乎過我嗎?我燒菜的特點是什麼呢?

崔鈞毅握了握她的手回答道,要是不在乎你,我怎麼有自信這個時候喊你來照顧我?不過,你永遠是我的妹妹,我一個破了相的人,一個瞎了眼的人,做你的哥哥,你不會嫌棄吧?

張梅一瞬間有點感動了,又突然地難過起來,怎麼就永遠是個妹妹呢?不能是其他嗎?她問道:我就不能照顧你?

崔鈞毅把她的手抬起來,放在鼻子邊上聞了聞。我想過,有一次,你撲在我的身上,抱著我,親我,後來我多次回味過你的親吻。我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喜歡你身上的味道,我願意和有你這種味道的女孩在一起。可是,這種喜歡是對妹妹的喜歡,現在就更是如此了。你那麼機靈,那麼漂亮,應該有一個很好的男朋友,有很好的家,很幸福的生活。

崔鈞毅知道,自己是嗅覺型的男人,他對味道的記憶力出奇地好。他記女人就是記味道的。張姨身上的味道是甜的,一種好吃的甜;邢小麗身上的味道是辣的,一種讓人開胃的辣。張梅呢?張梅身上的味道是澀的,苦苦的……張梅貼近了崔鈞毅:那我身上是什麼味道?

崔鈞毅苦笑:唉,你身上的味道,我是不能聞的。

張梅搖著他的手:“你說什麼啊,難道你就不該有幸福?”張梅真的生氣起來,“我知道,你喜歡邢小麗,你們做過愛了!”

“你胡說什麼?小孩子,懂什麼?什麼叫**?你們兩個啊,我一個都不要,一個是太小,一個是太高,相比較而言,倒還是邢姐可靠些哦。”崔鈞毅開玩笑地說。

“你真的以為我不能照顧你?”

“這可不是說做就能做到的,我這個樣子,你晚上醒了看我,會做惡夢的!”

“那我也把自己的臉劃成你那樣,不就得了!”張梅笑笑說:“再說,我又不是沒傷過,治病的錢還是你貪汙給我的呢!你忘記啦!”

崔鈞毅看了看張梅,嚴肅地說:“什麼叫劃臉?貪汙?不要胡說!”

說邢小麗,邢小麗就來了,她給崔鈞毅帶來肉湯,她看見崔鈞毅在喝魚湯,立即說:“不能喝魚湯,魚湯是發的,會給臉上留疤!”

崔鈞毅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說:“我的疤啊,恐怕是不留也不行呢!”

邢小麗就說:“那你就喝吧!反正,我是不在乎你臉上有沒有什麼疤的,我看有些人會在乎!”說著,她瞟了一眼張梅,張梅伶牙俐嘴,“我在乎倒是在乎,可是沒用啊!”

一邊是邢小麗,一邊是張梅,崔鈞毅看不見兩個人的樣子,但是,從兩個人的聲調裡,他聽出來了,兩個人像是敵人。邢小麗到底老練,促狹地調侃張梅。張梅實在是年輕,倒是把敵意表現到臉上來了,還拽了他的手,好像怕他跑掉一樣。邢小麗用調羹舀了肉湯,調羹先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脣,然後,再送進他的嘴裡,動作輕而有章法。

崔鈞毅就不由自主地偏向了邢小麗,喝完一口,邢小麗就用手帕給崔鈞毅擦一下嘴角。

張梅在一旁看著臉都紅了,邢小麗看在眼裡,把肉湯交給張梅,張梅學著邢小麗的樣子,給崔鈞毅喂湯。崔鈞毅卻不要了,他自己接了,喝起來。“小女孩家,做不來這些事兒的!”

邢小麗呆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崔鈞毅情緒也低落下來,好像邢小麗是崔鈞毅的提神劑一樣。

張梅看邢小麗出了門,捏了一下崔鈞毅的手,“情緒不高了?捨不得你的老情人吧?”

崔鈞毅縮了縮手,空洞地望著窗外,“我哪裡有那個福氣!”崔鈞毅道:“她要是真是我的情人就好了!可惜,不是!”

張梅認真地說:“你看不到嗎?你身邊就有人愛你啊!”

崔鈞毅並不理會張梅:“我連眼睛都沒有,還怎麼看到?”

“你可以摸啊!”

崔鈞毅慢慢地躺下來,嘆口氣:“不行的,你是個漂亮姑娘,也是個現代的姑娘,不應該陪我一個破了相的人。你現在這麼想,過不了幾天你就厭倦了。晚上你醒過來,看見我,會睡不著,白天你會不想回家!”

張梅道:“你是不是要我證明給你看?”

崔鈞毅搖搖頭。

從醫院回來,張梅對張姨說,她要學做菜。張梅說,每個女人做的菜,都有特殊的味道,只要是用心做出來的菜,都會有特殊的味道。每一個真正有心的男人,吃了那樣的菜,就會離不開這個女人。所以,她要自己學做菜,做有心的菜,能讓男人離不開的菜。

張姨就笑她。

張梅就把崔鈞毅描述張姨做的魚湯的細節轉告給了張姨。張姨聽了,想到崔鈞毅還有這樣的心意,能細細地體諒她給他做飯的用心,心裡有了幾分觸動。

隔日,張梅問崔鈞毅,既然公司都讓範建華管了,為什麼中國基金不讓範建華管?

崔鈞毅反問道,你覺得範建華的氣質適合做股票投資嗎?

張梅說,他神神道道的,根本就不適合做股票,他的觀點似是而非,我是不敢信的。但是,他常常又是對的。張梅擔心地問,中國基金現在怎麼辦呢?黃浦實際上已經從股票自營中全部撤退了。離開了黃浦其他資金的後盾,我就擔心中國基金會出問題,以前中國基金之所以這麼好,是因為我們有後臺資金做照應啊。

崔鈞毅說,2001年之前,是獨莊時代,隨著億安科技120元股價的崩潰,德隆三駕馬車的失敗,獨莊時代結束了,那些**也灰飛煙滅了。到了我們呢?機構抱團群莊時代,大家一起買一家股票,把那家股票抬起來,賬面上盈利就有了。只要有散戶肯接,大家都還能過日子,但是,以後恐怕就不會這麼好過了。

張梅說,你的意思是什麼呢?難道你也要解散中國基金?

崔鈞毅點點頭,之所以現在沒有解散,是因為我感覺在1300點之上,中國的機構群莊還不會崩盤,但是,該出貨啦,只要你想想A股股票和H股B股的價格差,你就會為A股價格捏一把汗!

張梅說:那你的意思是什麼呢?

知道巴菲特嗎?我們只要想想巴菲特會怎麼做就該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張梅猶猶豫豫地說,巴菲特曾經解散過他的基金會。她不希望崔鈞毅做這樣的決定。她的感覺,A股市場還不到那種地步。

崔鈞毅說:去投資H股!買中石油吧。

張梅說:為什麼選中石油?

崔鈞毅說:我預感到巴菲特會買中石油。中石油在美國和香港上市,但是,股價被嚴重低估了,為什麼?就因為它是中國股票,是國企。但是,中石油是壟斷企業,在國內獨一無二,而且是能源股,總有一天,它的價值會被大家發現。我想的,巴菲特也會想到,他會買的。只要他動手,中石油沒有不漲的道理。

張梅說:我相信你,我這就讓申江去處理這件事兒。

張梅從心裡佩服崔鈞毅,她怎麼也想不通,崔鈞毅眼睛看不見,但是,心裡卻比她這種看得見的人還要明亮。他的那些想法從哪裡來的呢?她只能把他當天才來崇拜了。

邢小麗總是在傍晚的時候來陪崔鈞毅。她說,一個人最悲觀、最容易情緒低沉的時候,也就是傍晚的時候,所以,她傍晚來。張梅以前有點嫉妒邢小麗,她知道,崔鈞毅喜歡邢小麗,甚至想和邢小麗結婚。

現在呢?

崔鈞毅的眼睛瞎了,她對崔鈞毅的感情一下子似乎變了,她希望普天下的人都對崔鈞毅好,崔鈞毅的厄運似乎治好了她的嫉妒的病,她不再嫉妒別人了。相反,她把這個時候對崔鈞毅好的人一概視為同道,視為她要感激和示好的人。

邢小麗問崔鈞毅,區裡的蔣書記有沒有來看過他。

崔鈞毅說,來過。

邢小麗又問,胡區長呢?

崔鈞毅答不上來!他開玩笑地說,胡區長可能是在暗處,看他的眼睛到底能不能好吧。

邢小麗沉默了。

雖然看不見,崔鈞毅還是感覺到了邢小麗的沉默。

他問;為我的位子擔心?

邢小麗點點頭,她知道崔鈞毅看不見她點頭,但是,她相信崔鈞毅用內心聽到了她對他的擔心。

崔鈞毅說,你不要擔心了,我不會有事兒的。

邢小麗看著崔鈞毅,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崔鈞毅說,你啊,不要哭,我沒事兒的。

他伸出手,摸著邢小麗的臉,摸了很久。

邢小麗說,你的這個病,我已經打聽過了,他們已經有過成功的案例,必須移植角膜,不過至少要等半年之後。

崔鈞毅笑笑,沒有什麼要擔心的,公司一切都會正常。是的,儘管他在醫院,但是,申江、吳單、盧平、劉長生都還在和他商量工作,公司裡的一切有條不紊。如果上面要拿掉他的職務呢?崔鈞毅想過,這個時候,他不希望失去職務,如果職務沒有了,他治病的錢哪裡來呢?他和張梅以後的生活怎麼維持呢?他要保護自己。

張姨來找崔鈞毅。

對於張姨來說,這輩子惟一的依靠就是張梅了。其實,她這輩子沒有幸福過,現在,她像老母雞護著小雞一樣護著張梅,是不想讓她的希望落空。她也是喜歡崔鈞毅的,有的時候,她對崔鈞毅的感情甚至超過了喜歡,達到偏愛了。可她畢竟是一個上海女人,上海女人在這方面是勢利的、務實的。她不能浪漫,也不會容許自己浪漫,她有上海女人的實在考慮。

她對崔鈞毅說:我不能讓張梅嫁給你,除了張梅,你要什麼都可以。我會照顧你,但是,不是張梅。你分房子給她,提拔她,但是,她還是不能嫁給你。

崔鈞毅抬頭,傾著耳朵聽她說話。

張姨不讓崔鈞毅說話,而是自己連著說:小毅,你應該理解我。沒有一個母親願意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瞎子,我的一生就是嫁錯了。你知道我對婚姻的態度,婚姻就是生活,不是高就就是低就。嫁給你不是高就,當然也不是低就,但是,不能。

崔鈞毅擺擺手,不,他是搖了搖手。他讓張姨不要說了。

他知道,張姨是一個老式的上海女人,她身上有上海女人的優雅、精巧、美麗,你可以從她身上看出解放後生長起來的上海女人的媚和細來。但是,她又是粗和膩的,到底沒有大家閨秀的底氣。她身上有老式上海人的迷信,她相信鬼神、祖先、門當戶對,相信偶然、巧合,甚至相信**先生,她相信一個女人要一輩子守著一個男人,女人的任務就是找對男人,然後守住他。張姨是善良的,她身上不缺乏任何一種女人應該有的體諒、同情、細緻,她有母性和女性的雙重的柔腸。可是,她又是冷酷的,她不會讓一個物件真正侵入她的生活,破壞了她對生活的想像和定義。

崔鈞毅對張姨瞭如指掌。也因此,他對張姨的話理解得非常透徹,甚至張姨還沒有說出口,他就知道張姨想說什麼了。

他應該是瞭解張姨的,他應該對張姨的想法抱理解的態度。不應該因為自己眼睛瞎了,還有臉上被毀容,就覺得可以得著別人的另眼相看,就覺得可以改變別人的生活信念。他軟弱了,是嗎?他竟然接受張梅常常跑來照顧他,這是多麼大的錯誤啊!

崔鈞毅終於知道了自己現在的地位。

他永遠都是一個可憐的外省打工仔。

他不可能進入真正的上海。

他腰纏萬貫,能夠動用上億資金,能夠主宰幾十號人的命運,可是,這又有什麼呢?你娶不到一個上海姑娘,你不可能被上海真正接納!

崔鈞毅說:張姨,你不要說了,我是你收留的一個打工仔,是一個外鄉人,鄉下人。你已經非常好心了,我不會讓張梅委屈的,她應該風光地結婚、生活。張姨,我這樣說不是和你賭氣,而是我的確這樣想。所以,你儘可以放心。讓張梅過上好的生活,也是我的希望啊。她也應該過上真正體面的生活,不愁衣食的體面生活。

說著,他心裡突然難過起來,當他真的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的心痛是那麼真切,難道他喜歡張梅嗎?

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對他是重要的呢?

但是,他不想再犯錯誤。最重要的,有時候就是你必須放棄的。送走了張姨,崔鈞毅叫來曾輝玲。他讓曾輝玲叫小王把車開來,並特地吩咐,不要開那輛加長車,開公司新進的華晨汽車吧。

他對曾輝玲說,他想出去走走,到街上去走走,到上海去走走。

曾輝玲想告訴崔鈞毅,現在是晚上10點,是夜裡,街上沒有什麼好看的了。但是,她終於忍住了,沒有說。她知道,崔鈞毅的眼睛根本看不見,對於他來說,什麼時候上街都是一樣的。

曾輝玲給他推來了輪椅,把他扶到椅子上,又在他腿上蓋了一條毛毯。

車子緩緩地開出了醫院,在夜色中漂浮著。曾輝玲告訴他,現在在淮海路,現在在南京路,現在在河南路,現在在漢口路,現在在西藏路。曾輝玲問:崔總,你想去哪裡呢?

崔鈞毅說,就去吳淞口吧,不,去黃浦江和長江的匯合口。

他想去看看,那些他來上海的時候,在船上看見的柳樹,看看那些破舊的軍艦,是不是還在那裡?

小王調轉車頭向吳淞口開去,上了中山北路,車速提了上去。

崔鈞毅問曾輝玲,這幾天區裡的蔣書記有沒有來過電話?

曾輝玲不知道怎麼回答,蔣書記倒是來過一趟電話,問崔鈞毅的病況。聽說崔鈞毅眼睛瞎了,蔣書記沉吟半晌,連問候崔鈞毅的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就掛了電話。

聽小王剛才說,區裡領導班子已經來公司調研過了,他們想派一個新的總經理來,但是,因為劉長生書記反對,這事兒還沒有落實。也許,過幾天這輛車就不屬於崔鈞毅崔總了。小王心裡很難過,沒有崔總,他不會有今天的生活。當初武瓊斯做總經理的時候,只知道交政績,不知道為大夥兒謀福利,那麼多年,公司裡沒有分過房子,可是崔總上臺以後,兩年不到,就給所有的人重新分了房子。儘管他拿到的房子是公司裡的中層幹部們調換下來的舊房,但是,他還是感激萬分。比起他當初住的一間房,現在的兩室一廳,他是太滿意了。

那個時候,他母親來照顧他老婆和兒子,一家人只能擠在一間屋子裡。有一年他沒敢和老婆親熱過。有一天,他和老婆上*了,他母親突然說,要出去走走。其實呢,老太太是一個人在外面坐了一個小時,那麼冷,又是夜裡。他和老婆完事了,找出去,發現老太太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差不多要睡著了。

那個時候,他就想,只要誰給他房子,讓他過上真正人的生活,他就鐵心跟著誰。

所以,武瓊斯被抓起來,他心裡實在是沒有什麼遺憾的,他甚至有點小小的慶幸。他希望來一個新的總經理,能夠圓了他的房子夢。上海人太可憐了,要麼你有後門,要麼你就擠在狹窄的鴿子籠裡。

小王不知道怎麼對崔總說,他捨不得崔總。他能不能告訴崔總呢?他說,崔總,蔣書記和胡區長他們來公司視察過了。聽說,劉長生明確表示公司一切正常。

崔鈞毅身體一震,但是,沒有說話。

小王又說:聽說吳單這幾天非常積極。

崔鈞毅還是沒有說話,他空洞地望著前方。

曾輝玲開啟保溫瓶,出門的時候,她為崔鈞毅帶了一點溫水。崔鈞毅伸手擋開了。他說:去吳單家吧。

吳單剛剛躺到*上,就聽到樓下有門鈴聲,他下樓來開門,看見崔總的車停在他的院門口,嚇了一大跳。

他立即跑過去,開了崔總的車門,邀崔總進屋坐。

但是,崔總並不理會他的邀請,而是拉了他的手,他不知道怎麼了,被崔總握住的手止不住地抖起來。深夜,一個滿頭裹著紗布的人,握住了他的手,還是他的上級!這實在讓他心裡發毛。

吳單想縮回自己的手,但崔總卻一直不放。

“吳單,給你出個題目,看看你能不能做得出來?”崔鈞毅拉吳單坐在他身邊。“三盞燈,在一間屋子裡,屋外有三隻開關,你只能進屋子一次!你說,怎麼區分這三盞燈和三隻開關的關係呢?”

吳單沒等崔總問,立即說:“崔總,這個問題,太難了,我回答不出來!”

崔總牢牢地握緊了他的手:“吳單,你應該做得出來,你是還沒有認真去想,我給你一個想這個問題的機會。明天,你去哈爾濱出差,去和東北證券的吳總談中國基金的事兒,讓他來加盟。你要好好和他談,直到他同意。我要他出資三億,你不要辜負了我的期望,要帶著三億回來,不然就不要回來!”

吳單感覺到崔總的手非常涼,涼到刺骨!他說不出話來。他看著曾輝玲和小王,希望他們能幫他說說話,但是,他們都裝作沒有看見他的樣子,不理他。

“順便去想想我給你出的這個題目!”崔總轉身吩咐曾輝玲道:“把我剛剛寫的一封信拿出來,讓吳單帶給東北證券的吳總!”

曾輝玲拿出一隻信封,信封沒有封口。

吳單說:“崔總,信封沒有封口,要不要封起來?”

崔總說:“我眼睛不好,寫不了字,所以,就索性不寫了,你就拿這封沒有字,也沒有封口的信封過去吧。吳總是我的老朋友,他一定會認真招待你,和你好好談這個專案的。”

吳單心裡一驚,是不是崔總要修理他了?想想,崔總不是那種人,以前武瓊斯在的時候有可能。崔總不會,崔總是智慧型的領導,他有的是辦法。武瓊斯是戰場上下來的,有的時候會來硬的,崔總不會。他開始後悔起來,他不該去見胡區長,其實,他哪裡有資格接盤黃浦證券呢?劉長生、範建華他們哪裡會讓他得著機會?那天,胡區長來開會,一進門,第一個和他握手的時候,他就後悔了。他知道胡區長靠不住。胡區長想利用這個機會讓崔鈞毅下臺,好削弱蔣書記的力量,可是,這個地盤真的是胡區長可以爭的麼?就衝胡區長一進門就和他先握手,他就知道,胡區長成不了事兒。

崔總又輕輕地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記著,你去,就不要著急,要住下來,和吳總商量好每個細節,直到簽訂合同,不最後敲定,就不要急著回來,要盯在那裡。”

吳單點點頭說:“崔總,吳單不做對不起你的事兒,吳單隻有一句話,只有崔總吩咐的我才能做!”

崔總點點頭,“吳單,我相信你。”崔總的聲音裡有一種力量,這個力量像魔咒一樣解除了吳單的心悸。他知道,一切就在崔總剛剛的那句話裡,崔總的那句信任,就是對他最好的判詞。

崔總說:“但是,我要你離開上海一段時間,除了我叫你回來,你就在東北吧!帶上嫂夫人,恐怕要在那裡住一段時間的。”崔總的手繼續按在他的手背上。

吳單點點頭:“我不會和任何人聯絡,也不會讓任何人找到我!”

崔總又說:“去想想我給你的那個問題!這個世界,什麼最複雜?關係!什麼最有用?關係!但是,關係背後有關係,難啊!三盞燈、三隻開關,就是關係,去好好做做這個關係!”

吳單想換個話題,正好看見窗外停著崔總剛剛開來的車,他問:“崔總,公司定製的超長車你怎麼不用?公司裡,除了你,別人都不夠資格用啊?華晨作為國產車,恐怕質量還是不行啊。”

崔鈞毅提高了聲音,嗓音突然變得有力量了,他說:“你去吧,上海的事兒,放心!安心在那裡,辦事兒!”

離開了吳單家,崔鈞毅讓小王開車到公司,小王以為崔總想趁著天黑到辦公室看看,就把車子停在了後門口。這裡離電梯近,不容易讓人看見。他知道崔總纏著繃帶,不想讓別人看見。

但是,崔鈞毅並不上樓,而是叫小王到他的辦公室去,把他平常用的那張明代紫檀木的椅子拿下來。

小王不明所以地上樓去拿了。

崔鈞毅問曾輝玲:是不是區裡來人調查我?

曾輝玲說:是的,他們來調查你為什麼被潑硫酸,本來他們要來直接找你談話的,我拒絕了,擋了他們。

崔鈞毅說:你不應該拒絕他們的,我應該直接和他們對話。

曾輝玲委屈地說:你都這樣了,他們為什麼還要整你呢?他們在收集你的黑材料。

崔鈞毅說:他們的懷疑是難免的,一個國家證券公司的老總,突然被別人潑了硫酸,還是被一個女人,怎麼不讓人懷疑?

一會兒,小王回來了,果然扛著一把椅子。

曾輝玲問,你要椅子做什麼呢?

崔鈞毅說:把椅子送給範建華吧。

曾輝玲不解地問:範建華知道怎麼處理這把椅子?

崔鈞毅點點頭,吩咐小王:喊保安來!

小王喊了一個保安來。

崔鈞毅對那個保安說:你好好收了這張椅子,明天一上班,就把他搬上去,交給範總!

保安點頭說:崔總,你放心,我明天一大早就送去。讓範總一來上班,就有椅子坐!

崔鈞毅說:不!你要親自給範總,告訴他,我送給他這張椅子。

保安又點點頭:我一定按崔總的吩咐做,一定告訴範總這是崔總的一片心意,是崔總給他的。

邢小麗接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裡只有一句話:“我的忘憂草丟了!”

邢小麗看了,心裡一震,這個男人,果然來找她了,自從她聽說周重天失蹤了,她就感到周重天會來找她,一定會的。她期待著,她想用孩子要挾周重天,還要了周重天的別墅,在周重天的眼裡她是個壞女人,可是,走投無路的周重天會想到她的,因為只有她這個壞女人給他留著一個窩,給他留著一份心。

她收拾了一點簡單的行李,直接去機場。

這些天,範建華天天最後一個離開公司,第一個來公司。他必須讓公司所有的一切照常運轉,而且要運轉好。

很多關係戶,看到崔總出事兒了,就開始懷疑黃浦起來,他們怕自己的錢在黃浦不保險。有的想撤資,有的想提前結束合作,有的甚至乾脆說,崔總不在了,他們就沒有必要和黃浦做了。範建華苦口婆心,一家一家做工作。他告訴他們,崔總沒有事兒,只是眼睛有點小問題,治療一兩個療程也就好了,公司的一切都照常。

偏偏這個時候,區裡的調查組來了,領導也來視察,關於黃浦領導層要大換血的傳言滿天飛,有些人開始蠢蠢欲動,包括吳單。

範建華一邊吃著肯德基早餐,一邊開了辦公室的門。他前腳還沒有踏進辦公室呢,後腳樓下的保安就進來了,保安說,昨天崔總回來了,把這把椅子送給範總坐。

範建華聽了保安的話,半信半疑,但是,看看保安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

他看著椅子,左思右想,終於,想通了。

這把椅子,無論如何,崔總都不是送給他坐的,椅子現在搬來了,他接還是不接呢?崔鈞毅是在問,範建華,你要不要坐這把交椅?

範建華立即上街,買了一隻枕頭。他找來張梅,讓她把枕頭帶去給崔總,張梅滿頭霧水:“幹嗎給崔總送枕頭,他有枕頭呀!”

老範笑笑,把枕頭塞在她手裡:“你啊!不瞭解崔總,他人在醫院,心不在那裡,睡不著啊,保安說,昨晚12點多,他還來公司了。”

張梅說:“我聽說了,崔總把他的椅子送給你了。”

老範說:“這正是我要你向崔總彙報的,你不要上班了,去醫院吧,向崔總彙報,他給我的椅子,我已經轉交給邢小麗,請邢姐代我們送給蔣書記!”

張梅說:“你們這些男人,神神祕祕的,真不知道你們搞什麼名堂!”

老範說:“你就這麼彙報吧!不過我可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見到崔總,按照我的估計,他可能已經出院了,他的眼睛也好了。”

張梅說:“這怎麼可能,醫生說,至少要半年三個月的,而且,移植還要更久一些!”

張梅去了沒個把小時,氣呼呼地回來了,她對老範說,你們的崔總眼睛已經差不多好了,他去廣州出差了,好像是去廣州開會,然後從廣州去英國、法國考察!考察QFII。他連和我們說一聲都不肯,就走了。

說著,張梅流起眼淚來。

老範笑了,開研討會,去英國、歐洲考察!好啊!崔總好了就好了。

張梅氣死了,他好了,也不早和我說?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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