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可不管自家少爺再說什麼,趕緊攔住羅千語又要關門的手,“神醫,您快救救我家少爺吧,他的腿不但被瘋狗撕咬,還從高處跌了下來,求您大慈大悲救救他的傷……”
半個時辰後,一聲淒厲得足以震破屋頂的慘叫從後堂傳出,隨之響起的是帶著哭腔的怒吼聲:“你***會不會治病?縫合傷口有你這麼縫的嗎?”
“你說什麼?你姓穆,你爹是穆連城?”本來已經有些打哈欠的羅千語,聞聽這麼一句話突然就驚醒了。
穆連城豈不就是穆青書的叔叔,當朝的穆大將軍。在松石鎮的時候聽說穆連城沒有兒子,所以視穆青書那個混蛋侄子為己出。到了京城之後,羅千語曾經四處打聽穆青書的訊息,卻一直沒有音訊,這會兒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穆連城的兒子,是他們吹牛假扮的,還是真的就是穆家的少爺?
羅千語有點摸不清頭腦了。
心裡有點亂,手上也沒了準,她瞪了那穆公子一眼,掩口打了個哈欠,“你知道,閉著眼睛總會有一些偏差的。”
“閉著眼睛?!”
“我困死了。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誰叫你這麼晚來找我治傷。”
“這麼說倒是老子的錯?!”半躺在椅中的穆公子怒得再次提高嗓門。因為憤怒而扭曲得恐怖的臉,配上因為疼痛而飆出淚花的臉所組合出的效果,真不是一般的……慘不忍睹。
羅千語聳聳肩,“如果你一定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的話,我不會反對的。”
“你——”穆公子眼一翻,氣得差點暈過去。
“那個——”一直畏縮在角落的小廝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少爺,你不用擔心,羅神醫一定可以治好您的腿的。”
“你怎麼知道?”穆公子恨恨地瞪向他,氣勢雖凶猛,音量卻明顯壓低了許多,怕那根銀針再度不長眼地整根戳進他肉裡,“小東,老子被孫家那幾條大狼狗追殺的時候,也不知道你小子跑到哪裡去了,要不是看在你一路揹著我到這裡的分上,老子早一刀砍了你!”
“我……”小東明顯瑟縮了下,頓了頓鼓起勇氣道:“少爺,是您說您和那孫家小姐約好的去她家後院的,我以為萬無一失,把您送到孫家後門就到對面茶樓聽書去了,哪曾想到書剛聽到一半,就聽到您慘叫一聲,等我趕過來你就摔成這樣了。再說,再說就算我在那兒等著少爺,我也抵不過那群大狗,還有那一群會功夫的傢伙啊!”
“你個找死的,敢扔下老子去聽書!”穆公子一欠身,對著小東的腦袋就是一大巴掌,直拍得小東摸著腦袋直髮愣。
“小兄弟,你很聰明哦。”羅千語笑眯眯地轉頭。
現在腦子清楚掂得出自己分量的人越來越少了呢,不由多看了那小廝一眼。
“聰明個屁,”穆少爺不以為然地冷哼,“不過是個沒種的小子罷了。連刀都拿不穩,老子也不知道怎麼就帶著你出來了!”說完不忘狠瞪小廝一眼,小廝眼神一暗,不由退了兩步。
膽子……是太小了點。
羅千語手中銀針穿梭,問那小廝:“請問你尊姓大名?”
“啊?”小東怔了怔,才意識到這句話是對他說的,不由侷促得紅了臉。從來沒人用這麼尊重的語氣跟他說過話呢,“……是,我是叫小東。”
“挺好聽的。”羅千語笑了笑,不理那個主子,反而與這為人僕的小東熱聊起來。
“喂,你能不能不要一邊縫傷口,一邊和人聊天啊?”穆公子提心吊膽地低叱。
羅千語一抬頭剛要說話,卻見門“吱呀”一聲開了。
隨之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走了進來,似乎還夾雜著一股濃重的夜風,還有絲絲要爆發的怒氣。
“你,你怎麼來了?”羅千語愣了愣,本來就不熟練的縫合技術,再遇到手有點抖,直把穆公子又扎得嚎叫一聲。
“你什麼人啊?”穆公子指著進來的宮無策就罵,“沒看到老子在這治傷嗎?滾出去!”
本來就怒氣衝衝的宮無策見此狀態,更是火氣瞬揚,就在羅千語收了銀針剪掉線頭的那一刻,宮無策的大腳一下伸了過來,不偏不倚就將穆公子踹到了牆角處,“口出狂言!”
“你,你,你他媽誰啊?你知道老子誰嗎?”
“管你是誰?”身後跟進來的凌波上前就給穆公子兩個大耳刮子,然後扯著他的衣領,就如拖一條死狗一樣,直接扯出了醫館,扔到了馬路對面,臨了還不解氣踹了兩腳。
“曖,曖……他還沒給醫療費呢?”
羅千語放下銀針要追出去,卻被一雙大手扯住了。
“錢有那麼重要嗎?”宮無策冷冷地看著她,一眼不眨。
“什麼錢重不重要,他找我看傷,付給我銀子那不是正常嗎?”說著甩掉他的大手,有點埋怨地道:“你來做什麼?害得我白乾活沒銀子收。”
宮無策再次扯住她,“不守婦道,這麼晚了,你一個婦道人家居然和兩個陌生男子單獨相處,這讓人看到了會怎麼說,別忘了你的身份。”
這一下羅千語可不同意了,“什麼和兩個陌生男子單獨相處,你知不知道在這裡只有大夫和患者,沒有男人和女人。”
“一派胡言!”
“好吧!”羅千語搖搖頭,表示他可能真的理解不了這個,“你總得讓我去要錢吧,我可不想白給他治傷。”
宮無策一拍桌子,“要錢是嗎?我給!”
結果應聲而落就是一張銀票。
羅千語低頭一看,雖然沒有看到面額,不過有就好,至少有了就聊勝於無吧!她看也沒看,一把摸起銀票,管他是誰的錢,有人付就好,她笑呵呵地收了。
再抬眼看外面,那穆公子已經被凌波三拳兩腳踹跑了,結果那跑卻是一瘸一瘸的,有點滑稽。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不關門,你一個人在這做什麼?”宮無策回過神來,冷冷地看著她。
“我啊……”羅千語身子抖了抖,“我等人,結果遇到個傷者,你知道醫者仁心,我看著可憐……”
“等人?”宮無策打斷她的話,雙眉直接擰成了麻花,“這麼晚了,等什麼人?”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揹著藥簍的少年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道,“羅神醫,我去採藥耽擱了,這會兒才過來,真是讓你久等了。”
噗,說巧不巧,人就來了!
宮無策定睛一看,羅千語等的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裡在醫館見到的那個俊美小郎中。
凌波愣住了,小郎中也愣住了,宮無策更是愣住了。
“我,我只是讓他來找我……”羅千語趕緊解釋,但願這廝不要把小郎中也一腳踹出去。
“夠了!”宮無策怒吼一聲,打斷她的話,然後只死死盯著羅千語,一語不發。
那眼神很複雜,有氣憤、有失望、還有一點點看不懂的東西。
時間彷彿就這麼靜止了。
羅千語仰頭看著他,黑髮如墨,濃眉似劍,飛揚英挺,長眸上,懸著一對比女人還要纖細墨黑的睫,挺拔的鼻,蘊藏著至高無上的貴氣,薄厚適宜的俊脣,弧線優美,映著剛毅軒昂的下顎,形成了一張翩然優、丰神俊逸的容顏。
似乎這是羅千語第一次這麼仔仔細細地看他,第一次她覺得這張臉孔好熟悉,熟悉到幾百年前就見過。難道是因為他和小木木過於相似,所以才有了這種錯覺?
“你到底想怎麼樣?”過了好半天,宮無策的雙眸終於轉動了。
他上前兩步,捏上了羅千語下顎。
“爺……”凌波在遠處驚呼一聲,聲音都變了。萬一宮無策怒火中燒,手上沒有了分寸,那可是要一把捏壞了夫人的,“爺,您稍安勿躁。”
羅千語也沒動,更沒有緊張,她只是愣愣地用一雙水眸死死盯著宮無策,這個男人要對她做什麼?直接捏死她?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目光,更激怒了他。
這到底是怎麼樣的女人?非要惹得他腦袋冒青煙她才高興嗎?心思閃過,手就從她的下顎移到了脖頸處,可就,就算他捏上她的脖子,她也不哭不害怕,甚至都不求饒。
“爺,你可別用力……”凌波從遠處衝了過來,欲阻止宮無策。
“滾!”
一旁發愣的小郎中被突出其來的大喝聲嚇得倒退好幾步,險些跌坐在地。
羅千語也是一個激靈,因為那吼聲鏗鏘有力,震得她雙耳蕩過陣陣嗚鳴,好一會兒才緩緩散去。
宮無策的手顫了顫,一張鐵青的臉僵硬得除了怒氣沒有任何表情,雙眸中腥紅得有些可怕。
其實羅千語很想說,我只不過讓他來我的醫館裡看看,或者我可以僱他做大夫,拉個人才而已嘛,至於他這麼激動?
可是人一緊張,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宮無策的手掌在她脖頸處再次抖了抖,突然那手就落了下去。旋即他離開了,很大步的離開了,只留下一個僵硬的背影。
羅千語站在那裡,怔怔地望著他離開醫館的背影,內心一陣複雜。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