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柳村這一晚上也沒得安寧,首先是董雪燕的奶奶先去了小學校問老師要人。老師說下午沒活動,中午放學就沒見著這董雪燕。老師猛地想起她跟鍾巧總在一塊兒,便叫個孩子攙扶著董奶奶去鍾巧兒家。董奶奶身板兒硬朗,今年65歲,走起路來比那孩子都快,她覺得讓人攙著很彆扭,半道兒上就打發走了那呆頭呆腦的小男孩兒。
鍾家院子裡也正在吵嚷,恰逢今天后晌鍾鐵山回來了,他左等右等還不見鍾巧回家,瞪著眼珠子質問助兒。大紅說,別嘀咕,準是出去玩了,要不就是去幫助落後生。
助兒也有點慌心,他聽見電視裡都響起了焦點訪談的音樂,這說明已經過了七點半,巧兒可從來沒有這麼晚回來過呀!
幫當幫當的敲門聲接連不斷,鍾鐵山開啟門一看,是前街的董大媽,他知道那天來的跟巧兒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小丫頭就是董大媽的孫女。
董大媽慌了神兒似的,走進鍾家小院兒就東張西望,到處學摸。大紅看見忍不住問:大媽,您找孩子是吧?我家的巧兒也沒回來呢,這不是急死人了嗎?
這個時候,巧兒和董雪燕還有那穿著破背心的馮家大嬸正走在通往縣城的路上。
鍾鐵山一看這陣勢,頭上的青筋暴跳起來,他一著急就青筋暴跳,手心裡攥著一把冷汗。兩個女孩兒這麼晚還不回來八成是被壞人騙了,他越想越恐怖,他哪裡知道他跟助兒想到了一塊兒,助兒也焦急萬分地坐臥不安,比前幾年晚上在省城大商場跟巧兒走散的焦慮有過之而無不及。
董老太太坐在鍾家前院的石頭臺兒上,心急火燎地還在朝大門外面張望著,時不常還抹幾把淚說:這孩子要是丟了,被人販子賣了,我可就得死給她爹媽看啦!
鍾鐵山坐不住了,他想去報告派出所,然後到村子周圍轉轉。助兒也要跟著去,大紅攔住他說,你快考中學了,跟你爸爸去去你就回來呀。
助兒連忙倔驢似地說:媽,都火上房的事兒了,你咋還攔我,巧兒不回來,我能念進書去嗎。
鍾鐵山騎著腳踏車帶著助兒可著南柳村的犄角旮旯都找了個遍,沒找到人就又回到了鍾家小院兒,還不見巧兒和董雪燕的人影,大夥坐在院子裡乾著急。
這時候,董老太太忽然想起她老閨女前些日子說起鍾巧親媽的事兒,她一拍大腿說:這倆孩子會不會去了馮家屯呀,聽我老閨女說,來認巧兒那個娘們兒是馮家屯人。
鍾鐵山一聽,啥亂七八糟的,巧兒的親媽怎麼可能會出現呢,那樣兒的話他鐘鐵山也該罪責難逃了。當年風雪夜晚的祕密只有天知道,除非誰能撬開閻王爺的嘴去問。他心裡有了底,騎上腳踏車朝著城裡的方向奔去。
城裡已經是一片漆黑,僅有一些路燈在寂靜的夜晚閃動著或紅黃或灰白的光。縣城的夜晚比起省城來還是有著天壤之別。這樣的夜晚越是安靜,從鍾鐵山身邊來回過往的長途貨車越叫他觸景生情。做小買賣的早回了家,國營的商場店鋪也都打烊關上了門板,只有鍾鐵山還站在馬路牙子邊朝著馮家屯方向久久地守望。因為通往馮家屯的道路在快到縣城的路段有個岔路口兒,他怕萬一偏離了巧兒回來的方向。這一路,鍾鐵山想,呆會兒要是見到巧兒,一定好好教訓她,這十二三的閨女了不能動**,也得好好罵她一頓,太讓人著急。
果然,不遠處昏暗的燈影裡走來了兩個一高一矮,累得精疲力竭的小姑娘。鍾鐵山把腳踏車支在一邊,氣哼哼地插著腰站在原地不動了,他大喊一聲:是巧兒嗎?
爸爸!爸爸!我們去……巧兒的話說到一半,後半句沒說,董雪燕呼哧帶喘地替她說:鍾大叔,我們去看,看那個被巧兒罵走的女的。沒趕上汽車。
鍾鐵山本來還是一臉惱怒的樣子,見到了這個董雪燕的女孩立馬變得特別客氣了,他換成了一副平和的表情說:你們倆知道家裡多急嗎?
巧兒知道自己錯了,趕快摟著鍾鐵山的胳膊,撒著嬌說:爸爸,那天我罵了人家忒不合適,我本心是想叫她斷了認我這念頭,哪想到,今兒聽見要飯家的大嬸一說呀,她也太可憐了,那年,要是她不同意把孩子扔掉,那當家的就嚇唬她,把她吊在樹上打。巧兒說著話還不時地用手撓著被蚊子咬得渾身疙瘩。
這女的是個要飯的?咋就能冒充你親媽呢?
巧兒說,嗨,這家人是花子根兒,窮得叮噹響,那女人跑咱村認領閨女是隔壁家借的綢子褲子綢子襖,她那倆兒子成天長樹上盯著去,誰家的煙囪冒了煙就上誰家要飯去。
唉!我們巧兒可不認這樣的人家,對不?鍾鐵山把頭扭向董雪燕說。他仔細一看,那個董雪燕眼睛都被蚊子咬腫了,這小肉眼兒一腫更是個醜樣子,他看著兩個女孩子胳膊上大大小小被蚊蟲咬的全是包,頭髮亂糟糟,走路也有點步履蹣跚了,不免有點心疼起來。
這回,你倆得爬著回家了吧,來,我騎車帶上你們走吧。鍾鐵山把腳踏車擺好,讓倆孩子上去。
董雪燕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巧兒說:別推讓了,上車吧,你坐在後面行了吧!
鍾鐵山把巧兒放在腳踏車前面,把董雪燕放在他腳踏車的後衣架,馱著這倆孩子很快就到了家。
助兒早就等在了村口,見巧兒回來,他忘乎所以地把巧兒抱起來悠了好幾圈。
大紅繃著臉,她總得拿出個當媽管閨女的腔調啊,她訓斥了巧兒幾句,巧兒乖乖地聽著,也不犟嘴,頻頻點頭,還跟助兒在一邊偷著擠眉弄眼兒,她實在是愛這個家。
董雪燕跟她奶奶走了,望著她們走出院子的背影,鍾鐵山似乎打消了隱藏在心底得疑慮。他過去還以為這孩子是巧兒的生父投胎轉世呢,可這孩子竟然領著巧兒去認她不捱邊兒的親媽,看來不像,是自己想太多的緣故吧,只是,她的出生年月讓鍾鐵山太懷疑了,天下的事兒真是蹊蹺,緣字難解呀。
鍾鐵山這次回家給他的兒子鍾助兒帶回了幾盒安神補腦液跟一兜子核桃。誰都知道核桃補腦,多吃點對心腦都有益處,而在省城裡買核桃可比家裡的要,可助兒不愛吃,幫兒常常拿嘎嘣嘎嘣地拿牙咬著吃,他的牙齒也比一般人鋒利。
至於那安神補腦液是秀蓮在省城給鍾鐵山打電話叫他去拿的。秀蓮當保姆的那家人是大學教授,家裡的藥和營養品滿櫃子沒地兒放了,便拿出兩盒安神補腦液讓秀蓮喝,秀蓮哪捨得,她覺得表哥待她那麼好,不如給他兒子助兒用,她記得助兒今年考中學。
夜裡,鍾鐵山醒來,聽見旁邊屋有動靜,也下了炕,他親眼看見助兒跑到後院的葡萄架子下面轉了一圈,鍾鐵山也偷偷地跟到堂屋,扒著頭兒。助兒沒看見他爸,他的眼神好像很迷離,自己在卻站在後院的葡萄架下面繪聲繪色地背起了《捕蛇者說》。葡萄架下的蚊子特多,也不知道咬著他沒有,他流利地把《捕蛇者說》整整背完三遍,就去給他的花貓順兒弄點吃的拌好放進小盆裡,打個哈欠,又回炕上睡覺了。
這孩子怎麼會這樣啊?背書還非得要跑到葡萄秧子下面嗎,鍾鐵山很是奇怪,他想攔住孩子,問問為啥這麼做,已經來不及了,這小子很快就呼呼地打起了輕鼾。鍾鐵山心裡覺得兒子最近這一年太辛苦了,臉色發綠,一點血色都沒有,著魔似地念書,第二天一早,沒等鍾鐵山問問助兒昨夜為啥撒囈症,這小子就到學校去上早自習了。
鍾鐵山把昨天夜裡看見的事兒跟大紅惟妙惟肖地一說,大紅哈哈地樂得直不起腰來,好半天,她才說,她也看見過助兒半夜起來掃院子,給葡萄秧子澆水,等早晨起來問他:昨夜你都幹了些什麼?他卻啥也不知道,怪事,等他考完試領孩子到省城去看看吧。
鍾鐵山沉思片刻,其實他的心裡又在湧動著一種無法告人的暗流,助兒為啥總愛到這葡萄秧子下面唸書呢?其實,他怕地底下的東西給助兒帶來晦氣。
在省城裡,鍾鐵山經常會接到表妹柳秀蓮的傳呼,問候他一下,或是問問有沒時間跟她聊聊,那是柳秀蓮幹活的人家清靜了,稍微閒下來時候想找人說說話。鍾鐵山覺得表妹這人心眼兒好,受苦的命,他知道給人家當老媽子肯定受氣,每回他都放下手頭兒的任何事兒,怕跟秀蓮打電話費人主家的錢,就找飯館的電話打過去,兩人一聊就覺得哪回都不過癮。
晚上下了灶,鍾鐵山剛要吃飯,就接到柳秀蓮的傳呼。鍾鐵山一問,才知道那主家放她一星期的假,秀蓮一直伺候的老太太死了,叫她先回家一禮拜還回來。秀蓮含含糊糊地說,想跟表哥見一面。
鍾鐵山一聽,立刻約請這個孤零零的小寡婦到美馨園酒家來,他要叫上幾個好菜請請秀蓮。
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一對錶兄妹,湊到一起很難避免人們的議論。鍾鐵山跟大紅吵架倒是說過,他要是睡了秀蓮就遭雷劈。鍾鐵山想睡秀蓮,有一陣子是天天想啊,但這話可得兩說著,迄今為止,他還真沒睡過秀蓮,沒睡,就不至於遭雷劈。可今晚要是想跟秀蓮雲雨一番呢,那應該跟他的毒咒無關啊,雖然他管得住上面的大腦袋,可管得了下面那個憤怒的二腦袋嗎?
秀蓮今晚穿了一身黑底兒,小白花兒的連衣裙,那小花的花型仔細看是玫瑰,遠處看是白點兒。看樣子是她幹活的女主人的衣服,而且那女主人部胖。衣服樣式比較傳統,這類連衣裙穿在老太太身上會很貼切,穿在小少婦秀蓮的身上反而襯得她面板更白皙,身姿窈窕,溫婉雅緻。現在,柳秀蓮無論往哪一站,不張嘴說話誰也看不出她是個來自鄉村的小媳婦,她甚至還用了一點點口紅,不用勾勒,她長著非常清晰有形的脣線。說他是小媳婦有點不妥,她的年齡也往四十奔了,可能是因為她身材一點沒走樣,在別人眼睛裡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小媳婦。
鍾鐵山找了個小包間,他讓秀蓮進去,自己去拿瓶紅葡萄酒,最近,那回跟楊總楊馨梅在一起吃飯他才聽說女人喝紅酒對身體好,飯店的酒是本省葡萄園基地跟法國剛剛合資的,鍾鐵山特意去拿一瓶。
噢,這小包間裝修得真不錯,比上次跟楊馨梅約會的那家四星級酒店裡叫做“翠堤春曉”的包間從規格上是所差無幾的。四面環繞的牆壁呈現出一朵朵淡淡的紫雲,掛在房間的門匾上就寫著紫雲閣。椅子只有兩把,是那種雕花的仿紅木,身後還有一個小長沙發,餐桌的桌布是紫色鏤花的,桌上擺著一個白瓷細花瓶,裡面插著一枝青葉百合。看來,這楊總當初設計此類包間肯定是借鑑了大酒店的風格而且專門是為了情人相會做打算的。
紫色光暈照在秀蓮細長的臉頰,簡直有點像紫雲霞裡飄來的女子。俗話說,燈下照美人。她今天打扮得體,反而拿出了一種專供鍾鐵山欣賞的忸怩作態,是那種羞澀的,靦腆的,含情脈脈的暱姿,對於心儀她的男人來說,一點不做作。
美麗的寂靜被鍾鐵山的聲音打破了,他問起秀蓮最近還好?
好,不好也得好啊!
那老太太死了還用人幹啥?
我幹活那人家,兩口子長得年輕,也是六十的老頭子老婆兒,離不開人兒。他們的閨女、兒子都在美國,等再上點年紀也就都去美國找孩子,可現在,他們家那女教授太嚴厲了,對她的男人忒歹。
嗯?咋叫歹?
女的跟她見面就拌嘴,說她有,那詞兒我還真記不住,噢,潔癖,她不許那男的碰他,那男的跟他好幾年不在一塊兒了。秀蓮說完迅速低下頭。
那男人要憋死了,他別在對你……
是啊,他是個大好人,對我特別的好,其實,他媳婦經常住單位,好多夜裡就只有我和癱子老太太還有那先生,人家也從不來欺負我。好幾回我看他拽拽老婆的手,叫她留下住,那個老婆還是甩甩手數落她幾句走了,這男的忒可憐,不然,老太太死了我就不打算在他家幹了。
你再來不成了光伺候那老光棍教授嗎,那,那你。
鍾鐵山頭上的青筋又突突跳起來,他覺得渾身起了火,燒得難受,他聽懂了秀蓮的意思,再回省城來,秀蓮該不是跟這男人姘居了吧。
秀蓮低下頭,擺弄著手上一枚精巧的小白金戒指。鍾鐵山猜測,那戒指一定是她東家老頭兒送給她的了。這麼一想,鍾鐵山深深地體會到了一種心在層層斷裂、片片撕拉的感覺,這肯定是妒火中燒。他喜愛秀蓮這麼好看的一雙手,秀蓮的手才真叫指如削蔥根,不像大紅,每根手指頭都像胡蘿蔔。可是他鐘鐵山卻不能給這麼好看的手指戴上個戒指,反而叫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子給她買。
多悲哀呀!看著眼前既水感又女人味兒十足的秀蓮,鍾鐵山忽然又想起前兩年去馬學順家,玉嬌託付他轉交給年輕廚子小崔的那個價值20多萬的鑽戒,當他交給小崔的時候,那小崔一點都不感動,就像是應該應分的。但是,鍾鐵山納悶,怎麼男人都願意給女人送個戒指呢,他這輩子還從沒給女人買過戒指,以後,說啥也給大紅買一個。
在這樣的時刻,鍾鐵山也照樣會先想到他家裡那個結髮妻子,這就是男人。
鍾鐵山真正對秀蓮動起情慾的念頭,應該是大紅生完了助兒以後,有一階段大紅正在哺乳期,也顧不上那點葷事兒,再加上那回馬學順的煽風點火,秀蓮成了鍾鐵山心底的熱愛。在這之前,他對秀蓮的確是一種表兄妹的深情。鍾鐵山想象過秀蓮會有別的男人,他覺得那些男人絕對比不過自己,可現在,這秀蓮要跟個教授姘居,文化、地位都比他這廚子強啊,他心裡不舒服,臉上自然帶相,倒上一杯大杯紅酒,一揚脖兒,咕咚就送進肚兒裡,掰個大閘蟹嘎吱嘎吱地嚼著,一句話也不說了。
秀蓮趴在桌上哭了,把她一隻纖細的手伸到鍾鐵山的眼前,那枚精巧的戒指並不算大,上面有個小水鑽,燈光下,那鑽就發出晶晶亮亮的射線,像針一樣刺痛著鍾鐵山的心。
心疼啊,他猛地抓著那隻細長的手,遮擋住叫他心裡泛酸的戒指,撫摸著,揉搓著,把那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那隻細長的手用力抽了回去,捂上了滿是淚水的臉。
秀蓮把胳膊肘支撐在餐桌上,雙手遮面,她的渾身都在微微地抖動。
鍾鐵山繞過餐桌,狠狠地抱住了秀蓮。深藏體內的一股激流實在是無法按捺,隨著他的情感湧動,在血管裡融匯著酒精的揮發,叫他身上那個在秀蓮面前總是怯懦的小鋼炮兒難以自持。他用臉摩挲著秀蓮的脖子,一隻手伸進了秀蓮的胸前,他觸控到了一隻不大不小,秀秀氣氣的**,這隻**比大紅的小兩倍,粗大的手恰好把它握在了掌心。
秀蓮葉扭轉身子,順勢抱住了鍾鐵山,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輕聲說:哥哥,我還沒給他,真的,沒給那個教授,有好幾次……
好幾次啥?鍾鐵山撫弄著秀蓮的耳朵問。
好幾回,我就要跟他睡的時候,先想到了你,守寡這多年,沒答應過別的男人,我想,想把我最在意的一次給你留著。
蓮妹,我知道,我的蓮妹。
鍾鐵山吻著秀蓮的臉,咬住了秀蓮細密的牙齒……
這個叫他神往已久的真實肉體不就在他的懷抱嗎,多幸運啊,有這麼好的女人愛她。他輕聲喚著:蓮……蓮,今天晚上哥哥要你。
哥哥,如果省城沒有你,我咋會到這裡來呢,我,我啥都聽你的,我不能害了大紅嫂,我永遠也不會要不該要的東西,可是我,我想在我跟我們東家住一起之前,跟你……
謝謝我的妹子,今夜就住我那兒吧,原來的宿舍拆了,酒店給找了單獨的房子,不遠,過了馬路朝前走幾步,小點兒,一間12平米的屋子,足夠咱倆打著滾兒折騰了。鍾鐵山摟緊秀蓮說。
兩個人出了美馨園酒家的包間,秀蓮說,這趟回家給我婆婆買件綢子衣裳,我平時沒空,今兒陪我去去?
中!去華聯百貨。鍾鐵山說。
出了飯館,兩個人的距離拉開了當子,這兩個農村長大的壯年男女還是理念保守,即使在大街上碰到老家人也會覺得這是兩個同事或親戚,絕對看不出他們的內心隱匿著一觸即發的洶湧愛潮。
鍾鐵山說內急,要去廁所,叫秀蓮自己挑衣服。秀蓮可真是個孝順媳婦,她早已經把婆婆當成了自己的親媽,兩個老少寡婦相依為命,守著她的兒子,她男人家唯一的子孫。玉蓮選好了一身真絲雙縐的碎花衣褲準備明天回去送給她的寡婦婆婆,在她要去收銀臺的時候,鍾鐵山已經等在了銀臺,硬要接過他手裡的交款單替她付了錢。出了商場門口,鍾鐵山掏出錢包,開啟,給秀蓮看了看一打整整齊齊的鈔票,足有三千塊。收起錢包後他說:我有錢,不少掙,老總給我的錢在廚師裡最多,還總有紅包。
秀蓮笑笑說:你可能比我幹活那教授那錢還多。
說不定,鍾鐵山接著又拿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小首飾盒遞給秀蓮說:連你東家都送給你首飾,我這當哥的也給你個留點念想的物件。
秀蓮打開了小盒子,裡面躺著一條細長的24k水波紋金項鍊,黃燦燦地足有七八克重。秀蓮埋怨他說:你呀,買這麼貴的東西,孩子用錢。
嗨,我拿錢不少,不光給你,連大紅也有,你看。說完,鍾鐵山晃了晃另外一個首飾盒。他果真買了兩條項鍊。鍾鐵山這麼多年從沒給大紅買過戒指呀項鍊這類好多女人最愛的細軟,不過,大紅自己買過幾樣,那跟丈夫贈予的意思總不太一樣。
兩個人剛要過馬路的時候,一輛速度極快的摩托車從他們身邊飛馳,猛然間,被一輛開往火車站的大公交車撞倒了。鍾鐵山和秀蓮用不著故意跑過去看,這場車禍就發生在他們眼前。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年齡大約在三十七八歲,由於他摩托車的速度太快當場死亡,人被撞出去好幾米,頃刻間,馬路上出現一片殷紅的鮮血,乳白色腦漿從那個人的耳朵裡留了出來。
鍾鐵山看到那死人,先是大驚失色,而後“啊”地一聲慘叫,彷彿是他把那個男人撞死的,或者說那死者就是他的親兄弟,接著,他緊緊地抓住了秀蓮的手不停地哆嗦,忽忽悠悠地要倒下,被秀蓮抓住了衣領。
本來,看見死人應該是秀蓮害怕,畢竟是女人嘛,可鍾鐵山對這起車禍的恐懼遠遠超過了柳秀蓮。這反而叫柳秀蓮鎮定自若地安慰著他,鍾鐵山倒像個大男孩兒。
女人跟男人在一起,常態下會變得小鳥依人,若是遇到非常時刻,源於女人生命中最本能的母性也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此刻,柳秀蓮跟哄孩子一樣攙扶著鍾鐵山,他們停在一家洗衣店的房簷下,鍾鐵山體內的酒精開始作祟,他娃娃地吐了一地,非要說自己的衣服上有血,這兒!,這兒!
鍾鐵山不停地指給秀蓮看。秀蓮說,衣服上啥也沒有,鍾鐵山就是不相信,還說他聞見自己滿身的血腥味兒。
秀蓮歪歪斜斜地把鍾鐵山攙回他那間12平米小屋子,他回家就脫掉了身上的衣服,裝進一個塑膠袋裡,像做賊一樣,非讓秀蓮給他把衣服燒掉。秀蓮覺得他喝多了,撒酒瘋,立刻接過塑膠袋安慰他:好好,這就去。
鍾鐵山連爬上床的力氣都沒有了,剛才吃飯時候,他還信誓旦旦要跟秀蓮在小屋子裡好好快活,現在,他像被掏空的氣人兒,只有空殼,沒有了血肉。秀蓮明白,今晚的事兒做不成了,她照顧鍾鐵山躺到**,自己也躺在了他的身旁。
天矇矇亮的時候,鍾鐵山似乎恢復了體力,看著身旁熟睡的秀蓮,他沒有動她,他想起了自己跟大紅賭過的誓來,他曾跟大紅說過,自己要是睡過秀蓮就讓雷劈死。看來,自己跟大紅就是這種命,一輩子想要又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珍貴的呀。
早晨的思維更清晰,他決定從今往後把秀蓮裝進心裡密封起來,只能想,不能做,那滋味也許勝過一切。至於秀蓮跟那教授在一起,那也是秀蓮的命裡的男人,盼著她能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