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鐵山給省城那邊的飯館請長假的時候,他聽出了楊總的口氣裡帶著不滿。是啊,換位想想,人家做的是飯館生意,請一個月的假總要找人替補,這樣的局勢不得不讓楊總為難,也讓鍾鐵山暗下決心,萬不得已的時候,只好離開省城,另謀出路,等待時機,早晚有一天,全家搬出南柳村的鬼院兒。
搬出南柳村,離開這個鬼院兒,成了鍾鐵山的一塊心病,他把一半希望寄託在自己身上,還有一半希望全都壓在了巧兒的身上,她要讓巧兒先混出個人樣兒來,將來在把家遷到別處。
鍾鐵山要做的第一步是給大紅治病,如果大紅才四十多點的歲數就這麼癱瘓下去,那就得拖累他一輩子了,這樣的話就是他鐘家最大的損失。
巧兒總是看見爸帶著媽去瞧病,去幾十裡以外的村子找什麼大仙兒。看著鍾鐵山彎下身子,背肉山似的大紅一次次狠狠地壓下去,再緩慢地站穩,巧兒真怕爸爸的腰有一天會塌下去直不起來了。
等到晚上,鍾家院子到處瀰漫著藥鍋子裡散發出的中草藥味兒,每天都有一堆堆的藥渣子倒在鍾家大門口。大紅什麼偏方都用了,由的用高度酒浸泡,由的還要用香油泡,用大大小小的罐子把小蛇兒,海龍,蠍子、穿山甲、黑螞蟻啥的泡完了再吃進肚子裡,真有點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架勢。每回,她只有閉上眼才能喝下去那些怪藥。她連冬蟲夏草、人参、麝香、靈芝什麼好藥都吃了個遍還是不見效,最近,大紅急得總跟鍾鐵山發無名火,尤其是在大紅來例假的前兩天,她天天煩躁發火,嚷得青筋暴跳,待她的例假來了,情緒穩定下來不再吵鬧,還得等著鍾鐵山給她打典月經。
大紅有個特殊的生理問題,就是她從小來例假多得要命,順著大腿往鞋窠裡流。所以她的月經綜合症就鬧得邪乎。來之前眼睛和臉都發腫,腿腳發緊,只有經期過去才算清松。大夫說她沒婦科病,這屬於遺傳。年輕時候注意形象她還算弄得乾乾靜靜,等生過倆兒子以後,經常是弄得哪哪兒都是。
鍾鐵山看見大紅每個月失去這麼多血還是落得個**肥臀猛長肉,不得不佩服她的造血功能。看著大紅來例假這麼邋遢,蓬頭垢面,嘴裡撥出難聞的氣味兒,未免叫他想起總是那麼幹幹靜靜的秀蓮,他能斷定秀蓮絕不會像大紅一樣,例假弄得哪哪兒都是,邋遢女人啊,不可救藥。他又想到了巧兒,他肯定巧兒也不會像她媽,幸虧巧兒不是大紅親生的,遺傳了她這個不算毛病的毛病總是個麻煩。
嫌歸嫌,說歸說,做歸做,那份夫妻多年凝聚的血肉親情叫鍾鐵山反而更覺得大紅可憐,更能體味大紅喪子的不幸和悲哀,他們曾經共同製造和擁有的苦辣酸甜和喜怒哀樂誰也無法替代!
巧兒下學回來,看見爸爸給媽媽洗那些帶著血漬的內衣,硬要幫著爸爸,鍾鐵山哪能讓閨女幹這些活兒,他硬是用兩隻鐵鉗一樣的大手把巧兒推到她的廂房說:念你的書吧!
大紅在炕上躺煩了,專門愛找碴兒折騰自己的丈夫,鍾鐵山哪點稍有伺候不到,大紅就用她那隻能活動的一隻手把下面的例假血抹到雪白的牆上,被子上,炕沿上,抓得她滿手都是血汙。有時候,鍾鐵山讓大紅折騰得胡說八道,剛要埋怨她,說她幾句,大紅就沒完沒了地哭,照死裡哭。她說自己想死,想她兒子助兒,只要提起助兒,又會勾起她無窮無盡的悲傷,她不想活了,叫鍾鐵山勒死她,給她點耗子藥吃。
鍾鐵山在氣頭兒上的當口兒,在忍無可忍的時候真想跟她一塊兒喝了老鼠藥落得個清靜。他憋氣,心突突地要跳出嗓子眼兒,他把自己的腦袋往牆上撞,在大紅面前猛煽自己的嘴巴。大紅知道鍾鐵山的烈性子,想明白了自己鬧騰半天沒意義,馬上乖乖地閉了嘴。
一個月下來,鍾鐵山眼巴巴地看著抽屜裡厚厚的一沓錢越來越薄,他的心氣兒就變成了死灰兒。
大紅癱在炕上一個月了,鍾家院子一天比一天冷清,沒了歡笑,吵鬧,只有大紅的呻吟和鍾鐵山的唉聲嘆氣。在某個寂靜的晨昏,會經常聽得烏鴉呱呱的怪叫,給這個死氣沉沉的小院添上了一重神祕的沮喪和晦冥。
有烏鴉叫的時候,鍾鐵山如果意識到就跑出來看看那烏鴉,看它落哪,是不是落在後院的葡萄架子上面,不幸的是,十有八九,那些黑烏鴉專門在後院的上空盤旋,把一簇簇鳥糞拉在後院的葡萄秧子上。
鍾鐵山也真有過不想活得時候,可他看看炕上的癱子老婆,又瞎又傻的兒子也就打消了死的念頭。再說他撿回來的小丫頭巧兒,那真是大紅的貼心貼肺的小棉襖兒,整體愁眉苦臉的大紅,也就是看見巧兒放學回來才能有個笑模樣,那笑容分明都是擠出來的。
助兒死後,沒人跟幫兒去講助兒的事,但他心裡好像啥都明白,那幾天一直陰沉著臉,沒聽見他一聲傻笑。幫兒17歲,嘴角上長了鬍子,臉上的壯疙瘩像他家後院的葡萄紅裡透著黑紫,幫兒的體格似乎比從前硬朗了,他明白大紅躺在炕上連吃帶拉都得人伺候,也經常聽見大紅無休止地哭哭鬧鬧,這讓幫兒覺得可怕,他怕哪天大紅跟助兒一樣再也不回家。他覺得只有助兒回來了家裡才能跟從前一樣。有時候,可能是幫兒也想起了助兒的好處,他也會情不自禁地叫著助兒的名字。
幫兒並不喜歡親近父親,他感覺到父親喜愛的不是他是巧兒,為什麼呢?以他的智商當然想不明白。雖說眼睛看不見,他可是能摸著大紅天天躺在炕上不起來,於是,一瘸一拐的幫兒突然就學會了解決自己的生活起居,這算是一件讓大紅特別欣慰的事。
這個深秋的夜似乎比往日的更長。鍾鐵山是被噩夢驚醒的,最近,他每到深夜三點準醒,有時候,分針、秒針、時針一起指向3點,有時候他會提前醒幾秒鐘,眼巴巴地聽著沙沙挪動的秒針跟分針一起會合在12,看著時針指向3。
他又夢見了後院。家裡遇那麼多災,埋在後院那死鬼還從沒來到過他的夢裡。
先前,他夢見自己因為軋死人住進了監牢獄,醒來後還真有一陣子坐臥不安,後來,他老聽人說夢是反的,要是反夢也就意味著他永遠不會去吃牢飯。然而,多少年來,恰恰是被他軋死的那個鬼的幻影壓著他,這影子要比當年他一手提溜起來的那個男人的屍體不知要沉重多少倍。
今晚,那人給活了,而後院的一切都變成了跟埋助兒的地方一模一樣的亂墳崗,宛如鬼電影般霧氣濛濛。陣陣黑風把他吹得身子直搖晃,被他軋死的男人出現了,他身子薄得如同一張紙片被黑風吹得嘩啦嘩啦響,能拉長還能縮短。他的臉是模糊的,但肯定有副眼鏡架在鼻樑上,他仍然騎著原先出車禍的那輛腳踏車來到鍾鐵山的眼前。鍾鐵山注意到,他穿的藍色羽絨服裡面沒有孩子,懷裡是空的。腳踏車向著他直衝過來,鍾鐵山躲閃不開,被腳踏車撞倒,那紙片般的身體輕飄飄的,鍾鐵山被撞後,一點感覺都沒有就摔在地上,哪也不疼。
那男人的眼鏡沒了,只見他翻著白眼珠突然張開嘴發出一聲哀叫,接著,從他的嘴裡噴出洪流般的血水,很快,血水就淹沒了鍾鐵山的膠鞋。鍾鐵山雖然用雙手遮擋著那股血流,還是滿頭滿臉的血水。他不斷地喊叫著,別!求求你,繞了我,饒了我們家吧,拿走了助兒的命還不夠嗎?
誰知道他是聽了鍾鐵山的哀求還是吐盡了最後一滴血呢,這男人倒在血泊裡沒再起來,不等鍾鐵山看清他的臉,他就消失得杳無蹤影,那棵張牙舞爪的葡萄秧子又罩住了鍾鐵山的視覺,從頭至尾,這男人沒說過一句話。
“再給巧兒吃奶,我殺了你,我,我把你扔河裡去。”啊!這,這是什麼聲音?是誰?
一陣躁怒的喊聲劃破了的夜空的寧靜,這聲音多麼熟悉。鍾鐵山立刻警覺起來。
“再給巧兒吃奶,我殺了你,我,我把你扔河裡去。”啊!又是一陣怒吼,是誰的聲音?怎麼像是助兒,沒錯,這院子裡為什麼響起了助兒的喊聲。
聲音是從幫兒和助兒睡過的屋子裡傳出來,這後面傳出的一聲叫喊把鍾家所有的人都叫醒了,叫傻了,那聲音分明是助兒的,助兒死了一個月了呀。就連睡在廂房南屋裡的巧兒也好像聽見了助兒的聲音,嚇得坐起來,披上被子打起哆嗦,不敢動彈。
此刻,鍾鐵山和大紅都被幫兒的喊叫驚住了,他們異口同聲地喊了句,助兒!很快,他倆又醒悟,助兒不在了。
鍾鐵山起來,腳步輕輕地走到對面幫兒睡覺的屋子,他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怪異的念頭,是不是助兒依然躺在那炕上?待他探出頭去一看,沒有!只看見幫兒一個人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中央熟睡著,看他睡得那麼香甜,即使在他身邊放個鞭炮或許他都能接著睡。
鍾鐵山又一次覺得問題嚴重了。
他跑到後院去看看,老槐樹,葡萄秧在秋風中晃動著越來越少的葉子,夜色晦冥,天空隱隱地籠罩著一層暗暗的、薄薄的紅霧,抬頭望天、低頭看看眼前,他忽然看見一群老鼠圍著後院的院牆咚咚咚地跑步,這裡有只大耗子慢慢地扭著屁股不慌不忙,看不清是隻懷孕的大母耗子還是一隻耗子精,那個大呀,快趕上助兒剛從省城抱回來那笑花貓那麼大。他不由打了個寒戰,後脊樑骨滲出汗來,趕緊跑回屋子,鑽進被窩兒。
大紅睡不著了,問他:剛才怎麼會有助兒說話的聲音?
鍾鐵山不停地搖頭,大紅覺得不對勁兒,見鍾鐵山的身體似乎在抖動,他可從來沒有被什麼事兒嚇成這等慫樣兒啊,她著急地問:你出去一趟看見啥了,也回來嚇成這樣?
鍾鐵山說:後院裡滿地跑耗子,那耗子又肥又大,跟小貓似的。
嗨,那是它肚子裡還有耗子,你甭怕,原先咱家順兒在的時候,我親眼看見過它在後院咬死過好幾只耗子。現在,助兒走了,順兒也跑了,連耗子都該欺負咱了。大紅抹起了眼淚,並且說,連那花狸貓都那麼通人性,助兒死了,它也去尋死,讓人疼啊!
鍾鐵山安慰著大紅:別哭了,咱這病剛好點,這世間萬物啥都安排好了的,錯哪一步兒都不在你預料之中,活著的人就好好過吧。
大紅聽丈夫的話,不哭了,這兩天,她的例假過去,或許是淤血排出減輕了胳膊腿的脹痛,經絡血脈有了疏通,那隻胳膊突然就能動了,能抬起來夠東西了,腿也有了點知覺。看樣子慢慢地能好起來,鍾鐵山皺在一起的眉心總算抻開了,平展了。他不敢奢望大紅能跟過去一樣挑家過日子,只盼著她能下地就知足了。
大紅接著鍾鐵山的話茬兒說:哦,對了,你說,剛才我怎麼聽見助兒說話呢,真是從幫兒那屋子傳出來的呀,助兒這孩子那麼仁義,總不會找興咱們吧!
鍾鐵山說:我一人聽錯還罷,你也聽見就是麻煩大了。這件事不能跟外人說,我今兒就去助兒的墳上看看去。放心吧,咱助兒不會總纏磨在家裡的。
天剛矇矇亮,鍾鐵山就帶上些燒紙去了助兒的墳,他看見大門已經被開啟過,猜想巧兒也去了墳上。
果然,巧兒在助兒的墳前正點燃著一團熊熊烈火,幾個躥得更高的火苗在風中跳躍,像騰空的金蛇在晨霧裡憤怒、張揚、狂舞,它們吐出細長的信子,像是在瞬間就穩穩地咬住人世間肉眼所不能看到的東西。
鍾鐵山遠遠地站在一邊,眯縫起眼睛,看著墳前晃動的巧兒。一會兒,靜靜地曠野裡響起了一陣音樂,是巧兒拿著隨身聽在給助兒聽歌曲。又過了一會兒,小錄音機裡傳出了巧兒的聲音,因為黎明的寂靜,鍾鐵山能隱約聽見遠處微弱聲音,但是聽不大清楚,他能猜到,是巧兒心裡難受,把自己想說的話都錄下音來,念給助兒聽聽。
鍾鐵山想,閨女雖然不是自己親生,可是個有情有義的大氣孩子,豁出我這條老命也叫這孩子上大學,讓她有出息。想到這兒,鍾鐵山的心裡萌生了一個念頭,他打算不在省城工作了,徹底回到南柳村,他太瞭解巧兒這個倔強的丫頭了,她畢竟還不懂為自己的將來著想,幹事仍然憑著一時衝動。連自己養那麼多年的頭髮都給助兒燒了,假如他鐘鐵山離開家,巧兒一定會退學照顧大紅娘兒倆,那樣可就把孩子害啦,更別提對起、對不起後院死鬼了。鍾鐵山怕在這空曠野地裡嚇著巧兒,老遠就喊她的名字:巧兒,爸爸也來嘍。
爸爸!巧兒的臉蛋上還掛著淚花兒呢。自從巧兒知道了她跟鍾鐵山的養父養女關係,他們的感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巧兒把對父親的那份愛掩藏了一多半,至少不能像從前那樣沒大沒小地跟鍾鐵山揪鬍子,拽耳朵了。她想撲進爸爸的懷裡好好哭一場,可是,等爸爸走到跟前兒她又制止了這個念頭。
鍾鐵山看見巧兒燒得全是過去助兒用過的東西,從心裡佩服這個有心計的孩子。他見巧兒正在收拾東西,便故作隨意地問:巧兒,昨夜裡聽見什麼沒有?
哦,爸爸,我還想跟您說呢,這可是第二回了,頭幾天您和我媽還沒回來的時候,我好像就聽見過二哥說話。
二哥說啥?鍾鐵山問?
巧兒,拿小馬紮,聽媽講故事。巧兒,拿小馬紮,二哥給梳頭。巧兒學著助兒的語調說。
真有這樣的事兒?
真的,爸爸,我本來沒想到剪斷自己的頭髮給助兒燒走,正是因為那個下午聽見了這種聲音才想到了媽說過的話,助兒打一出生就揪住了護士的頭髮,助兒就喜歡頭髮。
鍾鐵山的臉在灰濛濛的晨曦中顯得更加黯淡,晦氣,他的嘴角朝下撇著,鼻子旁的兩道深深的大褶皺狠狠地下陷,扒在鬍子拉碴的嘴角像兩條死了的蚯蚓。他瘦長的身子有點佝僂,是自打助兒死後新添的毛病。
聽完巧兒說的話,鍾鐵山若有所思地拍拍自己已經禿掉的大腦門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巧兒說:助兒啊,你是不是陰魂不散捨不得離家呀,你好好走吧,別再家裡鬧了行嗎。
說著,鍾鐵山走到助兒的墓碑旁,俯下身去,抱抱那塊石碑,轉過身對巧兒說:咱們走吧,你還要去上學呢。
自從鍾鐵山和巧兒在助兒的墳前相遇,父女二人共同祈求助兒別在家裡做怪,從那天起,夜裡再沒聽見助兒的聲音,家裡的活兒多,一忙,關於助兒的恐怖就忽略了許多,畢竟,助兒是自己的親人,大家從內心深處還是不怕助兒,鍾鐵山更是,他怕的是那個後院的菜窖,和菜窖深處的陰魂。
值得慶幸的是,大紅吃了一個療程的湯藥,不光能站立,還能夠扶著牆根兒走上幾步。這給鍾鐵山死灰般鬱悶的心情添了一點點光亮。鍾鐵山依然是在家忙乎不停,他變成了地道的家庭婦女。
中午,巧兒到過堂屋兒的櫃子裡去找她的球鞋,因為下午的體育課有賽跑,她找到球鞋剛要走,聽見隔壁屋子在午睡的爸媽嘮嗑時候說的話,鍾鐵山:說扔了二十年的鋤頭實在撿不起來了,你說我回家找個啥營生呢,到縣裡當廚子可不比省城,有馬學順的關係,縣裡那幾家館子死用人給錢還摳兒。
大紅說:能耐人憑腦子吃飯,憑手藝幹活,你想想,你能沾上哪樣兒?還是你老本行吧。
你倒點化了我,不如我做燒雞賣,我有祕方,買肉雞也有關係戶,咱家離火車站近,在家裡做了燒雞,拿到火車站去賣,以我當了多年廚子的手藝,準保賣出個名堂。
好主意啊!我要是能治好病,也幫幫你,別去省城了,離家那老遠,助兒一死,我先是覺得活著沒意思,過後又覺得應該好好活了。大紅說。
鍾鐵山覺出過堂屋裡有巧兒的動靜,忙問:巧兒啊?找啥呢,有事?
沒有,下午又運動會,我得找球鞋,爸媽你們睡會兒,我走啦!
巧兒出了堂屋,拿上書包去上學。
她最近學習的興趣沒減,昨天數學測驗還得了100,全班得100的只有兩個。可是,同學們看自己的眼神,還有她們笑容裡的摻雜的詭祕,話裡的潛臺詞都讓巧兒不舒服。剛才聽見爹說她不去省城了要幹個小買賣,她心眼兒活了,乾脆休學,幫爹一起賣燒雞,有了這門心思,她就更不在意學校裡傳什麼風言風語了。
其實,巧兒哪裡知道鍾鐵山的用心,鍾鐵山能輕易捨得每個月幾千塊錢的高薪回到村裡賣燒雞嗎,鍾鐵山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怕耽誤了巧兒的學業。他知道一旦自己離開南柳村,繁雜的家務全都得巧兒承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