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商人 第一部分 所謂商人 四(6)
所謂商人 四(6)
伍根定立即說,不要緊,我帶了槍,誰敢動我,一槍崩了他。
伍根定不知從哪裡弄到了二十多噸羊毛,毛裡大半就是沙子,但伍根定說他弟弟是以每噸九千六收來的,賣出去不賠錢就行了。老三在人家手裡,陸二祿只能答應伍根定的要求。雖然給毛紡廠的領導送了不少錢,但人家還是又扣雜質又壓價格,算下來每噸毛的賣出價還不到七千,但陸二祿知道,伍根定說他的毛每噸九千六,那就是一定要這個價,如果不按每噸九千六給錢,老三肯定要受一點罪,如果惹火了人家,人家在暗中使點壞,給上面通點風告點狀,不僅老三要被判刑,他們全家也難逃干係,說不定還會追究偷拆封條轉移羊毛的責任。那時,事情就麻煩大了。
伍根定來時,就帶了兩瓶劍南春,說要好好慶賀一下。天雖然晚了,但伍根定堅持要喝,而且說喝不完不回去。陸二祿心裡也高興,剛才雖然沒完全達到目的,但想想抱了陳小玉,也夠了。陸二祿要春枝去炒幾個菜,然後和伍根定喝了起來。
兩瓶酒喝完,兩人都喝多了。但該賺多少錢還是清楚的。陸二祿將錢數好後,找來一個破化肥袋,將近二十萬全部裝了,然後交給了伍根定。
將半化肥袋錢馱到腳踏車上,伍根定的心都飛了起來。運氣來了真是高牆電網擋不住,做夢都想不到,突然一個大老闆就撞在了懷裡,而且一下撞來這麼多鈔票。這半袋子鈔票,除去十多萬的本錢,剩下的就全部是他的了。這麼多錢,如果靠現在的工資,一輩子能不能掙到,也難說。
伍根定飛快地踩著腳踏車,仍想放聲高唱。還是京劇過癮,要用全身的力氣來吼。伍根定扯開嗓子吼起了楊子榮打虎上山。吼聲再加歪歪扭扭橫衝直撞,嚇得偶爾的行人不得不小心地躲讓。一個醉漢跌跌撞撞想攔住伍根定。看清伍根定穿一身警服時,嚇得定在了那裡,半天,才衝伍根定的背影喊,老子喝醉了,你也喝醉了?!
伍根定感覺到還真有點醉,頭重腳輕身子也有點晃盪,但這種狀態最好,這種狀態最合他此時的心情。家屬院是一排平房。將腳踏車一把扔到院子裡,拎了化肥袋便使勁砸門,砸門聲在深夜顯得特別響。半天,丁娟才膽怯地問是誰。伍根定大了舌頭喊,土匪,我是土匪坐山雕,快快開門,花姑娘的幹活。
罵聲立即從屋裡傳出,半天仍然不給開門。媽媽的,今天你還給我牛皮。伍根定喊,丁娟,老子可是警察,專門練過踹門,電影裡的警察踹門那算什麼玩意兒,監獄的大鐵門,我都能一腳踹開,你信不信,不信我就踹了。
狗日的又喝醉了。丁娟披了衣服剛把插銷拔開,伍根定便使勁一腳,門咚的一聲開了,伍根定也跟著栽了進來。
丁娟剛要破口大罵,伍根定提起化肥袋,一下將錢倒在地上。丁娟嚇一跳,說,他們真的按你說的給你錢了?
伍根定哼一聲,一**坐在椅子上,說,誰敢不給。
丁娟迅速將門關上,說,小心讓人聽見,這事如果傳出去,不但錢要沒收,你也少不了受處分。
伍根定仍然大聲地說,傳出去怕什麼,從明天起,我就辭職不幹了。辛辛苦苦幹一個月,還掙不到兩張老人頭,餓不死吃不飽,現在我就下海了,現在我就脫掉這張老虎皮。
伍根定三下五除二將警服脫下,扔在地上。
丁娟將警服撿起掛在牆上,然後急忙開啟櫃子,抱了地上的鈔票往櫃子裡放。櫃子本來就不大,裡面放了不少衣服被褥。將被子抱出一床,才把那些錢放進去。丁娟將櫃子鎖好,說,說好了我下海,你又下什麼海。報紙上都說了,兩口子一個在海里,一個在岸上,才是最經濟最科學的家庭。
伍根定盤腿坐在沙發上,說,扯淡。報紙我也看了,人家說男人下海,女人留守,才是最合理的家庭。女人下海能幹什麼,小打小鬧,老母雞游泳,遊不了幾下,就淹死了。
丁娟想下海,已經和伍根定商量過好幾次了。丁娟下海一是想掙錢,二是丁娟也不想幹了。最近局裡給文印室配了一臺計算機,要求以後的檔案都用電腦列印。電腦對大家是一個全新的東西,電腦裡的東西看得見摸不著,並且是弄對了就出字,弄不對不但不出字,連出來的都一下沒有了,摳都摳不出來,哪裡像她用慣了的手敲打字機,字盤裡的鉛字就清清楚楚放在那裡,看得見摸得著,壓一下就能實實在在敲一個字。局裡雖然派她出去學習了半個月,但她感覺越學越難,什麼DOS,什麼WPS,什麼CCED,都是外文,根本就記不住,也弄不懂。她覺得這工作就根本沒法再幹了。當伍根定又說明天就寫辭職報告下海時,丁娟急忙說,你的工作那麼好,那麼輕鬆,又是個小領導,想多幹就多幹,想少幹就少幹,想指揮人還能指揮指揮人。再說,今天這麼多錢,也不是下海掙的。如果你下了海,沒有副所長這個權,人家還會理你?別說掙錢,給人家交錢交學費,人家也不一定收留你。權就是錢,是永遠不會貶值的萬能錢,這你比我明白。我告訴你,你再不能說下海的話,不但不能說,還要積極工作,積極進步,口頭上還要大唱高調,還要再升兩級三級。只有你升了,我在海里才能平穩;你升得越高,我掙的錢就越多。人家說官倒官倒,什麼叫官倒?有官才能倒騰,沒官你就倒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