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副院長不得不送走了心理醫生。
自己用最多的時間來陪伴宋笙,甚至將她帶進了自己的宿舍,宋笙看著潔白的床鋪,一時間不敢靠近。
副院長很溫柔,拉著她坐下,告訴她,自己一個人住有些害怕,是不是可以在這陪她一段時間。
宋笙聰明非常怎麼會不明白副院長的意思,她想陪伴自己,點點頭,心裡冰封的情感被一點點的融化開來。
每個晚上查完房都會擁著宋笙給她講安徒生童話,童話的世界或悲或喜,就如同人生一般,總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重重的一擊。
在孤兒院安排宋笙上了學,她的聰慧很快展現出來,從第一次考試開始,每一次都是全校第一名。
老師們自然很喜歡這個出類拔萃的孩子。
所以她就做了班長,副班長是方喬。
十六歲,轉眼在孤兒院已經過了六年,原本覺得寬大的道路不知道何時變得窄小了,曾阿姨看過宋笙幾次之後,也漸漸的失去了聯絡,聽說是跟著丈夫到另一座城市去了,小寶偶爾會寄來明信片,說著自己的現狀以及對宋笙的想念。
宋笙每一次都會回覆,畢竟那個孩子曾給過自己溫暖。
那天,很湊巧,方喬在宋笙閒聊,被物理老師發現了,她很給面子的沒有當面斥責二人,這就是優等生的特權。
但晚上放學,宋笙被留了下來,默寫公式。
老師喋喋不休的耳邊說著,“雖然你的成績不錯,但也不能不注意聽講,這一次簡單的懲罰,下一次我會加重!”
宋笙乖巧的寫著公式,不去和老師頂嘴,心裡卻在嘟囔著,為什麼不留下方喬……
比平時整整晚了一個小時回孤兒院,副院長會擔心吧。
腳步驟然停住,眼前沒有昔日的安靜與祥和,火光沖天!耳邊刺耳的警笛聲縈繞,就像是纏繞在脖子上的繩索,越是掙扎便越發收緊。
“不!”宋笙失聲痛哭,不,那是她的家,大火在燒的是她的家,她唯一的家!
她撥開周圍觀望等著救火的人群,往裡面衝進去,卻被一個消防兵緊緊地抱住。
“危險!”
“不!不!”宋笙發不出其他任何的聲音,只是嘶喊著不,不要燒燬我的家,不要!
許多身邊的女人都落下淚來,那種絕望的喊聲讓人的心底最悲傷的情緒上湧,就連抱著她的消防兵也幾乎忍不住酸澀了眼眸。
終於那一場染紅了整片天的大火被熄滅了。
活著被救出的孩子,只有幾個,餘下的全部都是燒成黑炭的屍體,被人們一具一具的抬出來。
副院長,那個身影她永遠都記得,此時消防兵的手也鬆開,宋笙撲過去,顧不得依舊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黑黑乎乎的模樣已經看不出是誰。
屍體最終被帶走了,宋笙跌坐在地上痛哭失聲,很快福利署的人就趕到了,他們安頓宋笙以及活下來的孩子們,暫時住在賓館裡。
賓館裡基礎設施齊全,宋笙縮在床鋪上,全身冷汗直流,早上還鮮活的一個個生命,在轉瞬間就消失了,這就是所謂的殘酷,她不言不語,不知道時間怎麼從黑夜走向清晨。
再醒來的時候,方喬等在門外。
“宋笙。”方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他擅長描寫卻也描繪不出此時宋笙的心情。
絕望而悲傷,痛苦而憂愁,總之所有的傷感的詞彙都無法形容得來此刻,宛如鋒利的刀尖一下一下的刺進的心窩裡,再狠狠地撒上一把鹽……
“不!”宋笙的額頭滲出許多的汗水,臉上痛苦的表情越發的明顯。
“小笙兒……小笙兒。”江譽輕輕的搖著鞦韆,聲音輕柔的將她喚醒,從以往悲傷的回憶中叫回現實,無論過去經歷過什麼,都是過去。
“師父……”宋笙無力的喚了一聲,終於用力的吐了一口氣,想要把過去壓在心口窩的疼痛一併吐出去。
“帶你去前面看看。”江譽說著不等宋笙迴應,直接抱起她,嬌小身子落在他的臂彎裡,烏黑的長髮如瀑布一般落下,劃過薰衣草花瓣,染上一層淡淡的花香。
宋笙分不清方向,不知道江譽抱著她走到哪裡,沒有穿鞋子,有一下沒一下的踢在花朵上,癢癢的。
直了直身子,眼前依舊是一望無際的花海,不同於剛剛的單一的紫色,有紅色,火紅火紅的顏色非常耀目,有黃色,青嫩的帶著青春氣息嬌豔無比,還有粉色,粉色的花兒宋笙叫不出名字,只覺得像是最幸福的女孩子的顏色,天真。
剛剛湧上來的悲傷跟著淡化了不少。
每一種顏色的花排列的都非常的整齊,像是列隊迎接檢查計程車兵一樣,昂首挺胸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眼前的人。
“五彩的世界是不是更美?”江譽的生意忽然響起,像是詢問更像是自言自語。
宋笙知道他是在告訴自己,切莫執著。
腦袋在他的懷裡蹭了蹭,“師父,謝謝。”
江譽做了這麼多,宋笙心裡又豈會不明白,他希望自己能走出那個執拗的圈子,就像高中語文老師說的那樣,不失去感受幸福的能力。
此刻的她算是幸福嗎?
若是他們在她的身邊,沒有目的,只是單純的在一起,那麼她真的可以稱之為幸福,江譽為她做的一切,方喬不離不棄的陪伴,曾經林明耀給自己編織的那個虛假美麗的愛情,葉清蕪半真半假的友情。
只是宋笙不敢再去相信,尤其是當她知道爺爺還活著,他們想從她的身上得到什麼,呼……又吐了一口氣,思想一片混沌,糾結不堪。
若說真誠,怕是隻有小C明遙了。
想到明遙,從酒吧那件事之後,就沒再聯絡過了,宋笙想也許是江譽阻止了明遙見自己……
幾乎是肯定。
“想不想編一個花環?”江譽再度開口,輕輕的將宋笙放在一旁的搖椅上。
“這裡都是你的嗎?”宋笙仰起頭,問道。
江譽點頭,為了讓她放鬆,他在這裡安排了許多的搖椅,鞦韆,想坐便可以坐下,搖椅的旁邊還有一個小圓桌,是藤條編織的,上面擺著茶臺。
江譽抬腿走向花海,不一會手中多了一大束花,如他所言的五顏六色。
坐在宋笙的旁邊,用清水洗了手,將茶盤上的水加熱,修長的手指在瓷器間跳躍,就像一副完美的畫。
畫面上美人如玉,身後是漫天花海,眼前是茶香嫋嫋。
有時候宋笙想,無論如何自己碰上江譽都是走了狗屎運,即使他也有目的,他願意如此降低身價去做細小的事情,依舊讓宋笙感動。
清茶送到面前。
宋笙抬手接過,送到脣邊,清香縈繞在鼻尖,輕抿一口,脣齒留香,她品不出是什麼茶,但凡江譽用的,必定是極好的上品。
江譽寵溺的看著宋笙,手上也沒有閒著,挑挑揀揀,選出的花兒都是最嬌豔美麗的,拼拼插插,一會的功夫,一個花環就出現了。
抬手放在宋笙的頭上,烏黑的發絢爛的花,美的如天女下凡,又似在人間偷玩許久的俏麗精靈。
宋笙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脣角輕揚,恰巧風吹起頭髮,一瞬間美的迷離,多了幾分的仙氣。
點了點幾下,照片就傳送到朋友圈,配上一段詩意的文字,‘輕風拂面而過,置身花海,過往歲月如安好,此生此刻願永恆。’
並不是刻意的賣弄,只是忽然有這樣的感慨。
若是有一天可以在這樣的一處房子落腳,安安穩穩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理會世間的紛擾,其實也蠻好的,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人要隱居深山老林,無人打擾的生活,靜好。
江譽看了看宋笙的話,又看了看她。
“喜歡就留下。”
宋笙側目,雙眸與長髮糾纏,但中間閃爍的拒絕的意味,江譽看得清楚。
明遙也看得了宋笙的照片,握著手機幾乎喜極而泣,她的忙忙現在好好的。
急忙點選評論。
‘忙忙,好美好仙!大愛,還有那晚的事對不起。’
林明耀始終都在關注宋笙,從她想要一隻貴賓犬到現在她在花海里徜徉。
‘笙笙,你好美,回來吧,我愛你。’
他高調的宣揚自己的愛意,不怕被任何人發現,可以稱之為肆無忌憚。
葉清蕪,最後一個看到,自然落入眼眶的還有林明耀言之鑿鑿的愛意……手指在螢幕上滑來滑去,最後點了一個贊,便將手機扣在了桌面上,想靜下心來,卻怎麼也看不下去眼前的法律條文。
宋笙看著朋友圈裡的回覆,有些哭笑不得,林明耀還真是……不怕葉清蕪看到,好歹是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他怎麼能那麼的忽略她的感受,她又為什麼愛的如此卑微如此縱容。
江譽將宋笙的每一個表情都收在眼底,深邃無邊,俊美無雙的容貌在陽光下鍍上一層鉑金。
想了想,宋笙最後只回復了明遙,只有三個字,‘我很好。’
明遙看著宋笙的回覆,抱著手機忽然就哭了出來,發洩的大哭,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咖啡廳,對面坐著的和自己一起討論事情的同事。她好想打電話聽一聽宋笙的聲音,江譽的警告忽然響起……她又不敢,糾結的憋悶在心中,很難受。
編輯了刪除,刪除了編輯,最後剩下幾個字,‘能出來的時候,帶愛愛來玩,就在家裡。’
明遙想就算江譽看見了應該也不會介意,她們只在家裡見面。
宋笙很快回復了一個好字。
一抬頭,江譽正認真的品茶,似乎從未注意過她的一舉一動,但宋笙卻知道自己做什麼都在他的掌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