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笙坐在陽臺上的藤椅上，看著窗外的景色。
宋子衿說，只所以不去想那個人，是因為知道母親跟他之間的故事，心裡有些恨他，她問宋笙，假如那個人也對不起她，她會不會原諒他。
“我不知道。”宋笙如實回答，她真不知道，就算她這會斬釘截鐵的說不會原諒，可是見了面，誰知道會出現什麼狀況。
情感上的衝動，誰都無法阻擋。
很多人做錯事，都源於一個理由，衝動。
經受這麼多之後，她已經能夠淡定下來，坦然面對世間事。
看到宋笙手裡的記事本，宋子衿有些好奇：“這是什麼？”
“我把母親曾經記載下來，想出一本書，關於我母親對愛情的執著。”
“柳姨是一個堅強的女人，只可惜。。。。。。”
宋子衿沒有把話說完，宋笙不知道她要表達什麼意思，望著她：“子衿，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宋子衿直覺是否認，可宋笙已經看出她的眼神在躲避自己。
她有事瞞著自己。
“說吧，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可以承受的呢？”宋笙輕笑著，父親離奇失蹤，母親飛機失事，自己被遺棄不止一次，前男友跟閨蜜滾床單，她有著一個悲慘的人生。
幸好，沒有一路悲慘到底。
宋子衿突然嘆息著說：“笙姐姐，你是不是還一直在期盼二叔能活著回來？”
宋笙脊背挺直，她是這麼想的，也曾經這麼說過，可是這個時候，宋子衿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是說，那只是自己的期盼，父親回不來了？
宋子衿微嘆著，決定把事情真相告訴宋笙，哪怕她永遠都不原諒那個人，也不能讓她一直這樣期盼下去，希望越大，到最後的失望就會變成絕望。
而一個人要是絕望了，以後的生活會怎樣，她不敢想下去。
真不知道，江譽是怎麼想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二叔其實已經不在世上了，卻沒有告訴宋笙。
“子衿，你查了這麼多年，是不是有我父親的訊息，快點告訴我，就算是不好的訊息，我也要知道。”宋笙聲音微顫，緊緊抓住宋子衿的手。
“其實柳姨有跟我聊過，她一知道二叔失蹤的訊息，就有直覺，二叔不在了。”
宋笙呆立，母親怎麼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表露過，她不是說要等父親回來嗎？
還有，方喬以前說過，母親是恨父親的，他憑什麼這樣說？
在她心裡，母親一直是愛著父親的。
這一點，她已經問過宋老，得到證實了，他們是兩情相悅。
可是，宋子衿說的是什麼意思，母親很早就知道父親不在了，卻還在固執的等他？
“還有一件事，柳姨很有可能不是飛機失事，是自殺。”
宋笙微張著嘴巴，宋子梓說的是真的嗎？母親是自殺？她為什麼要自殺？
“有酒嗎？”宋子衿突然問道。
“額，酒，有。”宋笙如夢初醒，走到跟廚房相連的酒櫃前，給自己給宋子衿倒了一杯紅酒。
宋子衿走過去，靠著吧檯，她要喝點酒，讓熱血沸騰起來，才能說出一切。
很多事在她腦海中只是一個輪廓，是跟柳寒那晚醉酒後的談話，才證實她的判斷都是對的，事情跟她想的一模一樣。
告訴宋笙事情真相，就等於揭發那個人，她的親生父親，所以，她需要一點勇氣。
一杯紅酒下肚，宋子衿兩腮泛起紅暈，她很少喝酒，那晚是柳寒非拉著她陪他喝酒，她當時就尋思著，把他灌醉，說不定可以知道很多事。
結果柳寒真的喝醉了，她問出很多驚天祕密，只是關於黎慧，他只是說是病死，其他死活不說。
宋子衿恨的牙癢癢，卻又奈何不了他。
“接著說，我母親其實知道我父親一早就死了，那她為什麼要自殺？”
宋笙瞪著宋子衿，接受不了宋子衿說的事實。
宋子衿又把宋笙倒的紅酒喝完，才接著說下去。
柳玉凝在知道宋揚無故失蹤之後，心裡就有預感，宋揚凶多吉少，她帶著宋笙遠走他鄉，其實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躲避柳暮。
她覺得，宋揚的失蹤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也許跟柳暮有很大關係，只是她沒有證據，她也不願意相信，自己已經結婚生子，柳暮還是會對宋揚下手，可內心的這個疑點越來越大，大到她自己都喘不過氣。
有些事情，只要避著不見，就不在心裡裝著。
所以，那幾年，柳玉凝跟任何人都不再聯絡，安心過自己的日子，只可惜，她想的太過簡單，她以為自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卻沒想過，宋老一直在找她。
沒有人知道，宋老找到她的時候，柳暮順著線索也找到她
臨行前的那一晚，兄妹兩個見面了。
“為什麼要一直躲著我？”柳暮盯著柳玉凝，多年不見，她對自己的態度還是沒有改變，只是在懼怕中帶著一絲怨恨。
難道她知道什麼了，不可能，那件事做的那麼隱祕，她怎麼可能知道。
“你說過，只要我結婚就給我自由。”柳玉凝語氣冰冷。
柳暮盯著柳玉凝看了幾分鐘，什麼時候有人用這樣的態度跟他說過話，也只有柳玉凝，”玉凝，你還在怪我？”
“不敢。”柳玉凝心裡有怨恨，自己好不容易過幾年平靜的日子，居然又被他找到了，他為什麼不放過自己，他不是說，自己結婚了，就給自己自由了嗎？
柳玉凝的態度刺傷了柳暮，他這麼小心翼翼的對她，她還是把他當做仇人來恨，他只不過做錯一件事，難道這輩子就得不到她的原諒了？
他們是親兄妹，卻居然比陌生人還陌生。
他辛苦打下天下，目的就是為了讓她過的更幸福一些，可是，天下是打下來了，她卻離自己更遠了。
他上前，箍制住她的身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這麼多年，哥就得不到你的原諒？哥跟你說，那件事是一個誤會，哥一直想跟你解釋，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可是哥要是提前跟你說，你不一定能瞞得過他。”
“所以你就瞞著我把我送到段喧的**，你知道我醒過來的那一刻，心裡有多害怕嗎？”柳玉凝顫抖著聲音，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留下來。
不情願回憶的過去，不等於不存在。
“對不起。”遲來的道歉，總歸是說出口了。
那個時候，他若是不那樣做，段喧也有別的辦法得到柳玉凝，而他，必須要比段喧還要快，才能保護的了他。
張慶說的好，情非得已，可是，柳玉凝能明白嗎？
“現在說對不起還有用嗎？”柳玉凝明亮的雙眸冷冷盯著柳暮。
柳暮笑了，他所希望的柳玉凝終於出現了，他不要她唯唯諾諾的活著，記得他曾經跟她說過，我柳暮的妹妹，一定要挺起腰桿生活，她現在變得會咄咄逼人了，可是逼得人卻是他。
洗盡鉛華，過苦而舒坦的日子，是她想要的生活，可是柳暮為什麼不願意給她這樣的生活呢？
“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你想怎麼做都可以？”柳暮鬆開手，頹然的說。
他轉身，看一眼身後陳舊的大門，那院裡就是她住的地方，他柳暮的妹妹，為何要過這樣的日子，他想不通？
“站住。”
身後傳來柳玉凝清冷的聲音。
柳暮停住腳步，難道柳玉凝想通了？
“哥，你告訴我，宋揚是不是你殺的？”
柳玉凝用盡力氣說出這句話，才發現後背已經是冷汗涔涔而下。
假如他承認，自己能撲上去殺了他嗎？
她居然猜到了？
“是，是我做的。”
整個世界轟然塌陷，柳玉凝差點站不穩，她扶著牆壁，喃喃的問：“為什麼？”
“你以為愛上他，就可以自由了？”柳暮說完，高大的身影晃了晃，頭也沒回離去。
如果這個時候，柳玉凝抬頭，一定會看到柳暮無比寂寥的背影，可是她只顧著自己淚潸潸而下，是她害了宋揚，她明天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宋老。
再次抬起頭，微風吹動，面前早已經空無一人，可是柳玉凝望著前方，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絕美的笑容。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如果柳暮那個時候，矢口否認的話，事情又將是一個怎樣的結局，可惜。。。。。。
“我不相信，母親會選擇自殺。”
宋笙不願意相信，母親這麼堅強，縱然是擺脫不了柳暮，也不會懦弱到選擇自殺的地步。
“柳姨不是懦弱，不是逃避，她是要去找二叔，跟二叔說一聲對不起。”宋子衿想了很久，總算想通這一點。
宋笙終於明白，那個人為什麼不肯見她，是他害死她的父親，逼死她的母親，他還有什麼臉面見她？
“其實我跟你差不多，我母親算起來，也是被他逼死的。”宋子衿苦笑著說，眼中有亮晶晶。
柳暮到底是怎樣一個人，讓母親就算是選擇死，也不願意跟他在一起生活。
“真想見見他。”
“柳寒說他一直病著，前段時間剛好一點，卻怎麼也不肯看醫生。”
“呵呵。”
身體上的病好醫，心裡的病卻是神仙也醫治不好的。
宋笙合上吧檯上的記事本，心情出乎意料，沒有過分的沉重也沒有過分的悲傷難過，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就算她知道了，時光還能倒流嗎？母親跟父親還能回到她面前嗎？
她相信，柳暮的出發點是好的，他深愛著母親，卻用錯方法。
宋子衿喃喃的對宋笙說起她的母親，未曾謀面的母親。
宋笙覺得宋子衿更可憐，自己還跟母親生活過幾年，可是她卻連關於母親的回憶都沒有。
她要恨的人，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兩個人喝一陣，說一陣，說一陣再喝一陣，等到江譽回來後，看到的是醉倒在沙發上的宋子衿跟倒在吧檯上的宋笙，嚇一跳。
什麼事情，讓她們兩個人需要這樣大醉一場。
宋笙做了一個夢，她很久沒有做夢。
她夢見自己又回到樂川，坐在大門前的弄堂裡，母親在自己身邊踩著老式縫紉機做旗袍，她則一筆一劃，認真的寫作業。
“笙兒的字寫的真好看。”她偎依著母親，聽母親對自己的誇獎。
畫面一轉，她站在父母親的墳墓前，眼淚早已經流乾了，剩下的只是無盡的憂傷。
“笙兒，媽不希望你不快樂，忘掉所有事情，過你自己的生活。”是母親的聲音，站在墳墓前，宋笙到處尋找，可是卻什麼也沒找到。
一抬頭，母親就坐在若隱若現的雲朵中，微笑著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