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男人，怎麼可能為區區一個網遊宣傳而代言。
沒有人知道江譽的想法，原本林明耀對於這件事並不放在心上，人總有那麼幾個愛好，也許是江譽本身喜愛網遊也說不定。
可是自從江譽破例出席他的壽宴並放出話以後，他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尤其是宋笙在看見《驚鴻》的海報時那副專注的模樣，讓他心裡生出了不安。
他花了一整年的時間追到宋笙，交往三年，可他知道，宋笙並沒有完全接受他。他們接吻的時間從來不超過一分鐘，他能感受到宋笙的剋制，並不是愛，她排斥他的吻，他就儘量不碰她。
可是整整三年了，宋笙始終沒有對他表現出男女方面的興趣，更多的是當成一個兄長，對他親暱，撒嬌。
林明耀手指緊緊彎曲，眼神有些晦暗。
“可以開始了。”銀灰色禮服的祕書垂下手腕，面無表情道，“預約是三十分鐘，請儘快。”
“好的。”
林明耀點點頭，身旁的女祕書回答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從懷裡取出資料夾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開始調閱報告。
面前的男人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明耀卻敏銳地意識到了祕書的緊張，這是他父親身邊的人，歷經百戰，精通合約洽談，如今報告時手卻仍在顫抖，這個江譽，真是有趣。
“……以上就是本公司的合約內容。”阮祕書深吸了口氣，面上依然維持著得體的笑。她看向林明耀，後者點頭示意她退下。
江譽從一開始就坐在主座上一動不動，不知情的人也許真會以為他睡著了。
可林明耀卻發現，從報告中途開始，他的手指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仿若漫不經心，卻是同傳聞中一樣，他在思考和林氏的合作。
這是個好兆頭。
“江總認為這份合約怎麼樣？”林明耀十指交握，身旁的阮祕書會意地為他添上一杯茶，正要給江譽也斟一杯，卻聽見他清楚低沉的聲音：“流。”
斟茶的手被他身邊的年輕人禮貌攔下，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幾份資料，衝林明耀點點頭，一一分發給他們，輕聲道：“Boss有潔癖，不喜歡與生人接觸，請見諒。這裡有貴公司的營銷報告以及傳媒收視走向，貴公司三年來銷售持低平衡發展，林先生前段時間投資競標了樂川古蹟風景區，五天前和葉氏二小姐宣佈訂婚後又被爆出夜店事件，恕我直言，林先生，林氏現在的輿論風向很不好。”
江譽抬起眼睛，如黑曜石般的光澤：“貴公司想買斷傳媒頻道宣傳風景區，給出的預算與傳媒帶來的利益價值顯然不符。林先生，沒問題的話，江某就先告辭了。”
收到江譽的指示，謝流站在一旁沒有動。江譽也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俊美的面龐猶如希臘神祗。
果然還是錢的問題，和林父預料得一樣。
江譽手裡的這份資料十分詳細，證明他也猜到了林氏約見他的目的。錢不夠，他不鬆口，也不坐地起價，等著他們開口。
林氏從十五日前股票開始連跌，當時對嘉世約見遭到禮貌拒絕，直到江譽晾了他們十天後，股票漸漸趨向平穩，才有了這次會晤。果真是個聰明人，計算得不差分毫。
林明耀扣緊食指，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那江總認為多少合適？”
江譽瞳孔微微閃爍，聲線冷冷：“一億。”
一旁的阮祕書的指尖微微泛白。
這雖然算不上是一個天文數字，可白痴都不會花一億去壟斷一個版面的宣傳。
但江譽是有備而來，他說的話，就是真的，否則也不會如此年輕就壟斷了亞洲傳媒。
林明耀挪了挪手肘，笑道：“江總的價位我們會好好考慮。實不相瞞，林某還有一事相求。”
“請說。”
“希望江總替我開版面尋一下我的未婚妻，她前幾天和我賭氣離開了。我想當面向她道歉。”林明耀不顧一旁阮祕書的眼色，滿面笑容。
“姓名。”
“宋笙。”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阮祕書的臉都白了，偏偏正主還一臉誠懇，一副伉儷情深的模樣。
江譽神色如常，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轉動：“哦？看來葉林兩家五天前的聯姻報道是媒體在胡說八道了。”
林明耀笑而不語，一副預設的模樣。
倒是阮祕書在一旁咬牙切齒，一樁好好的聯姻就要被這個大少爺給毀了！本來兩家暗地裡預設放出去的訊息此時成了笑柄。
她並不知道幾年前林明耀生日宴上的事，在她看來，林明耀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我的未婚妻喜歡旅遊，希望在海外付費國際頻道多加宣傳。”
“四千萬。”
林明耀微微一笑，這個價格明顯又是在趁火打劫，還搶得乾淨利落。
“時間為多久？”
江譽站起身，神色淡然：“國際付費頻道每秒耗資五十萬，請林先生參照這個價格。”
“有效期呢？”
“一年，每三小時滾動播放一次。”
林明耀起身微笑：“成交。現在請讓我略盡地主之誼，宴請兩位。”
“不必。”江譽率先略過林明耀，如一位年輕的帝王，渾身都是上位者的氣息。
他的祕書謝流向林明耀鞠躬道了聲“抱歉”後緊隨其後。
直到再也聽不見腳步聲，阮祕書才鬆了口氣，隨後身子又緊繃起來，一想到剛剛因為個不值一提的女人拱手奉上四千萬，連她的心頭都在滴血。
“阮祕書，一會的合同就麻煩你了。”
林明耀微笑，恍若不覺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決定。可她一刻都不想繼續為這個二世子服務了，見色忘利說的可不就是這種人嗎。
即便如此，阮祕書還是不得不堆起笑臉，組織著語言：”林少爺，您今天的決定太草率了，林總他不……”
“他會同意的。”林明耀打斷她，脣角微揚，“我會說服他，你不用擔心。”
“那您和葉氏聯姻的計劃呢？為了一個宋笙，就這樣白白送出去四千萬，公司裡的那些董事們也不會同意的。您的決定真是太冒失了。”阮祕書蹙眉道，“況且宋小姐喜歡的是古裝和網遊，您怎麼能確定她一定會出國呢？排除掉出國的可能性，海外付費國際頻道根本毫無意義，白費了您一片心思。”
“她不會，可有人會。”林明耀坐在黑紫緞面的沙發上，襯得人高雅冷漠，他雖然在笑，卻看不出一絲溫度，“宋笙是宋家的宋笙，爺爺不會坐看林氏破產，但他同樣不會將林氏給我。要想不被葉氏攢在手裡，像父親那樣一味的妥協可沒有用，我們偶爾也該試試主動出擊。”
海天盛宴門口喧鬧依舊，各種顏色從眼前跑過，如流水般歡暢。江譽直視著遠方，瞳孔沒有焦距。
“Boss，一會是沐專員的拜訪，晚上還有葉氏的珠寶展覽會，另外西南花園的畫展也正在籌備中，需要過目。”
“推掉晚上的展覽。”江譽皺了皺眉，毫不猶豫道，“畫展的事你負責，不用問過我了，另外調查一下宋笙這三年來的消費和社會福利，她的情緒不太對勁。”
“是，Boss。”謝流微微頷首，片刻後，躊躇道，“要不要拒絕剛才林少提出的合作？”
“為什麼要拒絕？”江譽罕見地露出一個微笑，他可以溫文儒雅，也可以冷漠高貴，“林明耀想找，就讓他找，把錢送到我的面前，我為什麼要拒絕呢？”
“可他的野心太大了，萬一驚擾了宋老……”
“不必多慮。”江譽坐進車裡，白熾燈的光讓他看起來更加冷漠。
“謝流逾矩。”
江譽的側臉冷漠堅毅：“聯絡《驚鴻》開發部，明天中午替我約他們年前加入的新人吃頓飯。”
各色車流流水般順滑而行，江譽駕車回嘉世總部，中途給了瑪格麗特雜誌社一個電話，給了專訪的名額，時間在三個月後，並且指名宋笙且留下了她的號碼，雜誌社仍舊上下一片歡喜。
然後又接連收到葉氏和沐專員的致電，江譽從善如流地應付完，停下車，感覺有些疲憊。
手機裡是剛剛記住的宋笙的號碼，他下了車，有專人將車駛向專用停車位。嘉世的正門口富麗堂皇，流光溢彩，充滿了奢華的美感。
門口沒有新車，沐專員沒有到，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他走進門乘上專用電梯，卻被前臺喚住：“Boss，葉小姐在您的辦公室等您。”
江譽點頭，神色漠然。待他關上電梯門後，前臺很快聚集了一個小團體。
“cool~我看那個葉小姐今天又是白來一場咯。這麼久了Boss都沒對她動心，還天天來，也不羞。”
“你懂什麼呀，人家公眾人物，要的就是緋聞。我們Boss是誰？嘉世江譽啊，誰不想和他扯上一點關係？”
“不見得。那個銀行家就很好啊，Boss還是太年輕了，缺少那種成熟男人的韻味……”
“林氏的那個也不錯啊，又年輕又溫柔，可不像Boss這樣一天到晚冷著臉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偌大一個公司，每天都在上演這樣的場景。
電梯裡一片寂靜，江譽伸出手，深藍色的直板機上顯示謝流的來電。
31秒，宋笙近幾年的近況事無鉅細，他僅僅聽了一部分，下顎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