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彷彿都已經成了定局。
第二天鹿羽的幾位管理一齊出席或旁聽了鹿羽案的審判，當庭宣判結果一出來，任安秋竟出奇的平靜。
呂悠悠與孫果然，則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垂頭喪氣的跟在她後面，走了出來。
由孫果然開車，幾人一齊往鹿羽而去。
公司裡餘下的眾人早就等著了，一見到三人回來，就都紛紛迎了上來，著急地說道：“怎麼樣？怎麼樣？”
孫果然搖了搖頭，看了任安秋一眼。
任安秋向眾人笑了笑，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反鎖上了門。
一直快到下班時分，無所事事的眾人才看到自家老闆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大家都還在吧？”任安秋說道，“開個短會吧。”
眾人齊齊起身，往會議室走去。
一坐定，任安秋揚了揚手裡的資料，說道：“關於這次鹿羽服裝甲醛超標以致孕婦流產的審判結果已經出來了，我想不需要我說，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我們的衣服，的確有好幾款的甲醛含量，都遠遠超出了國家規定的行業標準。所以我們輸了，法院判我們包含賠償她的醫藥費在內，一共是十一萬八千五百元。還有質檢局等一些部門對我們的處罰，不日應該也會出來。鹿羽現在搞成這個樣子，我本人難辭其咎，在這裡跟大家道個歉。”
她聲音娓娓，平靜不起波瀾，卻讓參會的眾人心頭緩緩彌起了一股哀傷。
“現在倉庫裡的庫存堆積如山，平臺對我們的處罰結果也沒有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重新開始上架銷售。所以，在座諸位如果覺得繼續呆在公司可能會防礙你們的前途發展的話，可以提出辭職，公司賬上還有一點錢，我們商量之後，會斟酌給出各位一些適當的補償……”
“安秋……”呂悠悠在一旁低聲喝止她。
任安秋沒有看她，也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會議室裡這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其實在等著開庭的這段時間裡，鹿羽公司原本幾十號人就已經三五成群的前來辭職了。
沒有把好質量關的採購與質檢部自然最是積極，早已經走得一個不剩，現如今還留在公司的，都是一早就跟著任安秋與呂悠悠的幾個老人，賬務部的主管和出納，任安秋自己親自帶領的幾個小設計師，呂悠悠私底下另有出錢養著的攝影團隊，剩下的，則多是當初孫果然進公司時，他自己帶過來的團隊，運營部兩個人、客服部一個人、美工部一個人。
倒是還有一人，日日嚷嚷著要嫁個高富帥，走上人生巔峰的前臺麗麗。
此刻前臺麗麗一聽到任安秋說要解散公司的話，頓時眼睛都紅了，話語中帶起一股哭音，說道：“我不走。你們要誰走走好了，反正我是不走，我要鹿羽同進退！我來鹿羽的時候，我身無分文，又沒學歷，如果不是任總當時肯要我，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做人不能這麼沒有良心……”
呂悠悠吃驚的看著麗麗，感嘆這小姑娘竟有這等江湖豪氣。
“我也不走。”卻是財務主管楊慧說道
，“我當時來公司，也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如果不是任總自己是做賬務出身，肯手把手交我，我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在做財會這一行呢。我與公司同進退，除非公司真的完全登出，我也會等把所有登出資料提交完畢再走……”
呂悠悠看著自己的那攝影團隊裡的幾個人，問道：“你們呢？”
“我們不都是跟著呂姐混飯吃的麼？”
“你們呢？”呂悠悠又看著運營部和客服部的人。
“我們一直都跟著總監的，總監去哪，我們去哪。”幾人異口同聲。
孫果然的嘴脣緊緊抿著，一動不動的看著任安秋。
任安秋點了點頭，“既然是這樣，那我先在這裡真心的感謝大家了，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就先下班吧，明天我們正常開工。”
眾人點點頭，紛紛站起，也就猶猶豫豫的下班去了。
任安秋雙手撐頭，坐在會議桌前沒有動，一直到眾人都走光了，只留呂悠悠與孫果然在她身邊時，呂悠悠也一下子癱在了椅子裡，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孫果然眉頭緊鎖，看著任安秋問道：“你有什麼計劃沒有？”
任安秋動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這樣就被打敗了嗎？”孫果然問道，然後他起了身，大步走到任安秋的旁邊，抓著她的手臂，大聲問道，“你就這樣被打敗了嗎？任安秋！”
任安秋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裡仍然是死一樣的平靜。
“不就是分手嗎？不就是一次產品出了點質量問題嗎？你至於做出一副這個樣子嗎？又不是要你去死！不過是賠點錢而已！”孫果然朝任安秋大聲喊道：
“你現在是到底想怎麼樣？如果你不想做，你就趁早說，把倉庫裡那一堆垃圾全部拉到焚燒場去燒掉，要麼就拖到垃圾場去，埋掉！你說，你現在到底想怎麼樣？”
孫果然抓著任安秋的手臂，因為憤怒的緣故，所以力氣極大，令任安秋不自覺的抬起頭來看她，看到他這樣凶狠的樣子，眼睛裡面一下子就湧起淚花來了，順著臉頰像滾珠子一樣，一下就滾了下來。
“你……”孫果然頓時就呆了，萬般話語再說不出口，堵在喉間衝突不出。
“你幹什麼呀孫果然？”呂悠悠連忙站起來，將孫果然扯到一邊，大聲說道：“她心裡都已經夠難受的了，你還說這些話幹什麼啊你！”
“我……”孫果然的嘴脣蠕了蠕，說不出話。
會議室的玻璃門處傳來敲門聲，呂悠悠一回頭，就見是自己的一個手下，攝影助理小王。
“怎麼了？”呂悠悠看著小王問道。
小王探進一個頭，臉上帶著一股勉強的笑意，說道：“那個呂姐，我，真是不好意思，我因為有點私人的原因，我想我還是辭職吧……”
呂悠悠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了下來，眼睛陰陰的，盯著小王。
小王撓了撓頭：“我……”
“舒瑩給了你多少錢？”呂悠悠突然問道。
“什，什麼？”小王猛一驚，不可置通道。
“舒瑩給了你多少錢
？讓你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將前天晚上俞家在前海半山會所裡的攝像交給她？”
“我，我沒有……”小王急道。
“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承認嗎？！”呂悠悠雙眉倒豎，怒目圓睜，嚴厲起來的樣子很是有幾分嚇人，“那天晚上我就覺得你不對勁，能讓你這麼跑前跑後的為她賣命，看來舒瑩給了你不少錢啊！”
“我沒有啊，呂姐……我真沒有……”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一早舒瑩和俞漠的照片被大批次放出來，我都還懷疑不到你身上。小王你真是好樣的，我呂悠悠是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嗎？你到現在竟然不有膽量來跟我提辭職！剛才當著眾人的面，你那表衷心的勁呢？都到哪裡去了？辭職？要工資？不會還想順便再拿點賠償吧？你做夢！”
小王一下子就呆了，額上開始冒出汗來了，嘴脣輕輕的抖起來，想爭辯竟又啞口無言，漲紅了一張臉，吞吞吐吐道：“那，那，我，我辭職，工，工資總還是要給我的……”
呂悠悠跨上一步，伸手就欲往他臉上掄耳光。
“悠悠！”任安秋突然開了口。
呂悠悠一下頓住，回過頭看著任安秋。
“算了吧。”彼時任安秋眼睛裡的淚意早已幹了，人又緩緩冷靜了下來，說道，“工資還是給他吧，就算是他把俞漠和舒瑩的照片發出去的，他也沒有錯。照片本來就該發給舒瑩，她有合約在手，你不發，還要付一大筆違約金，又是何必？”
呂悠悠看著任安秋，滿腔憤怒，仍然難以接受，“當時我還奇怪，明明只有我們一個攝影團隊在場，舒瑩是怎麼得到那些高畫質照片的，我……”
“算了吧，好嗎？”任安秋說道，“這不是很好嗎？看清楚一些人，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
呂悠悠長出一口氣，走到小王面前一把奪過他的辭職申請，唰唰簽了字，喝道：“做完交接，明天你就給我滾蛋！”
小王接過辭職申請，哪裡還敢多言，夾著尾巴簡直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跑出了鹿羽，跑到外面去了。
“今天就到這吧。”任安秋站了起來，朝兩人說道。
“安秋……”呂悠悠還想說話。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好嗎？”任安秋說道，“我想好好的靜一下，一個人靜一下。”
呂悠悠抿了抿脣，到底點了點頭，“好。”
“我送你吧。”孫果然說道。
任安秋擺了擺手，“我要去順便地鐵站充個公交卡，你們回去吧。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一個人走進地鐵站，充了卡，過了安檢，鑽進地鐵裡。
下班的高峰時期，擠擠埃埃的，到底是人。
任安秋站在角落裡，雙手抱胸，看著這列車中與她擦肩而過的眾人。
人這一生，要走過多少路，遇到多少人，經歷多少事，才能最終修得正果。許多人汲汲營營一輩子，壽終正寢時，不知心中牽掛，又是哪時留下的遺憾？
許許多多的人成了過客，許許多多的事，終會成為煙雲，消散在漫漫生命長河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