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害怕,就越要戰勝它。
不能讓你害怕的,成為你的弱點,而是,讓你惶恐不安的,成為你面對這個世界的盔甲。
溫與歌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即使害怕,溫與歌也放棄拒絕國際音樂會邀請的機會,她不能讓之前的事情成為溫雲枝打擊她的鋒利武器。
一臺稍微泛陳的大提琴靜靜地擺在一旁的三角鋼琴旁,溫與歌在看到它的時候,整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YAMAHA大提琴,那是她在美國賺的第一筆錢所買的樂器。
也是她的母親曾經最熟悉的一種樂器。
大提琴入門難,音準也很難掌握,所以十九歲的溫與歌花了很長的時間去練習這門樂器,從最基礎開始,一點點地接受吸收,一遍遍地重複著練習曲。
長年的練習才會讓她有了如今的水平,只是……自從三年前的那幾次意外之後,她再也沒登臺演出過。自然,這大提琴也被擱置了。
只是現在又出現在程宅……
溫與歌微微偏頭,眼睛卻一直留在那靠在三角鋼琴旁邊牆壁上的大提琴,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故作鎮定:“這大提琴,先生從哪兒弄來的?”
張叔跟在溫與歌身後,盡力回答溫與歌的問題:“這個……先生並沒有交待。”
只是就單單地看著那色澤與質感完好的琴,溫與歌的眼睛也就這樣亮了起來。只是下一秒,溫與歌想到一個問題。
應該存在穆家的YAMAHA竟然被程旻之弄到手……
那程旻之和穆褚生,肯定是相互認識的。
想到這兒,溫與歌又聯想到之前的背影與相似的嗓音,以及那獨一無二的香味,內心的怦動越來越急,那顆心像是快要跳出嗓子了。
溫與歌試圖說服自己讓自己平靜一點,可她偏偏為了證實這一點,將目光投向那一架亮麗的黑白三角鋼琴,她慢慢走近,指尖在琴鍵上彈動著,又問:“先生很會彈鋼琴?”
張叔微微一笑:“先生的琴技算是首屈一指的。”
溫與歌彈動琴鍵的手一愣,她是記得,俞瑾會彈鋼琴的。
只是在這一刻的怔愣中,溫與歌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蔥指將接聽鍵劃開,溫與歌漫不經心地“喂”了一聲。
而那一頭沈青如的聲音異常的大,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一般:“大魚!出事了!周鳴笛
死了!”
溫與歌聽出那一頭的嘈雜,爭執聲與叫罵聲此起彼伏,她皺著眉看著窗外,發現夜已經深了。
“你現在在哪?怎麼那麼吵?”
沈青如一手捂著一邊的耳朵,一邊離人群離得遠了些,大聲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溫與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看了張叔一眼就往門口走去,邊走邊問:“我說,你現在在哪!”
沈青如恍然大悟,她捏著嗓子說道:“溫宅!溫宅大門口!你快來!!”
聽到溫與歌的應聲,沈青如掛了電話,她看著面前人聲鼎沸的溫宅,一臉看好戲的模樣靜靜地等著溫與歌的到來。
此刻的溫宅確實是人影攢動。
攝像機、鎂光燈、橫幅與討伐聲共同存在。
這些人都是因為溫雲枝而聚集在了這兒,而發起者,就是面前雙手捧著黑白大相框的紀小狸。
“溫雲枝,你濫殺無辜不得好死!”
周圍舉著橫幅拿著棍子的民眾異口同聲:“不得好死!”
“溫雲枝你憑什麼決定別人的命運,你這種人就應該遭天譴!”
依舊異口同聲:“遭天譴!”
就這樣,當紀小狸每說一句,那些人就重複著這一句。
夜色漸漸深了,可紀小狸仍然不屈不撓,她花了那麼多錢僱傭了這麼多人,為的就是拉溫雲枝下水,替周鳴笛表姐討回一個公道!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下班後所看到的場景。
那樣流著血沾溼了地板的周鳴笛,就這樣了無生氣地睜著大大的眼,任憑鮮血流乾,將那一片染紅。
紀小狸只覺得不能再回憶下去,她抓緊了相框,用盡了力氣喊道:“溫雲枝你這個虛偽的人!你殺了我表姐,七年前逼走了溫與歌和溫子裕,你怎麼就那麼厚臉皮?你就不怕你做過的那些孽半夜裡來找你嗎?啊?!”
“溫雲枝你給我出來!!”
歇斯底里的叫喊卻沒有一點回應,反倒是記者媒體的鎂光燈閃個不停,外加接二連三的話筒接踵而至。
沒有一個人在意紀小狸此時的狀態,他們爭先恐後地上前,將最狼狽的她拍下,呈現在大眾面前讓每個人看到她是多麼可憐。
剛下車的溫與歌就這樣停住了腳步愣在了原地,她看著不遠處被人包圍的小身影,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無助、狼狽和崩潰。
溫與歌壓下想上前的心思,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周鳴笛真的死了?”
沈青如“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據說是紀小狸回到家,就發現周鳴笛全身的血都流光了。”
第二個問題,“紀小狸和周鳴笛是親戚?”
沈青如順著溫與歌的眼神看過去,只見那個小身影此時正獨自與溫宅雕花大門的護衛爭鬥著,緩緩開口道:“是啊。紀小狸的母親是周鳴笛母親的親姐姐的堂姐。”
溫與歌抿著嘴,抬頭看著溫宅大門眼神虛焦:“周鳴笛為什麼死了?”
“因為檢舉。”沈青如看著溫與歌,語氣鄭重而又嚴肅,“因為她在微博上傳播溫雲枝過去的罪惡,被溫雲枝發現了。”
溫與歌聽到這句話嗤笑一聲:“她周鳴笛……又不是不知道溫雲枝什麼德性。”
沈青如不滿地蹙眉,她厲聲道:“大魚!”
溫與歌收起諷刺的笑容看著沈青如,“我他媽又沒讓她做這些事!她做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後果的!我不欠她。”
說著,溫與歌又揚起了無所謂的笑,她眼睛定定地看著沈青如,一字一句道:“青如,我不欠她的。”
真的,不欠她。
溫與歌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遠處燈光分明的溫宅和依舊在孤軍奮戰的紀小狸,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回走。
沈青如看著她離去也依舊挺拔的背影,蹙著眉嘆了一口氣,“溫與歌,你如果不擔心,為什麼還要特意跑一趟?”
夜色模糊了她的眼,也模糊了她的影子。
溫與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時眼眶微紅,她吸了吸鼻子,抬頭往天上看著。
她一步步往前走著,樹葉在黑夜裡也沒了顏色,從遠處看只覺得黑濛濛的一片。溫與歌突然就想起她還在C大的時候,周鳴笛抿著嘴想笑又不願意笑的臉。
溫與歌知道周鳴笛不願意親近自己,可是她也知道,周鳴笛也想要和她做朋友的。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在那件事過去的很多年之後,在她們都彼此忘卻的時候,不好好活著?
明明她們都可以原諒了對方,明明她們都可以,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眼眶再也承受不了淚水的重量,開始一滴一滴沿著臉頰掉下來。
溫與歌一聲一聲的哽咽。
周鳴笛,你真的很討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