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溫子裕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她有沒有問什麼?”
溫與歌想了想,說了:“她問為什麼你要轉學。”
溫子裕先是靜默了幾秒,隨後像是嘆息似的:“也好,她什麼都不知道也好。”
也好,這應該也是這段暗戀最好的結局。
雲鎮的月光很明亮,在這樣一個江南小鎮上人們都睡得很早,自然也沒有什麼夜生活。
溫子裕翻了好幾個身,在**賴了很久後,才發現自己是真的睡不著。
他掀了被子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在月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從口袋裡摸出了煙點燃了開來。
煙霧繚繚,溫子裕嘴咬著煙靠在門邊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忽然。
“可以給我嘗一口嗎?”
覃穗衣輕輕的聲音從溫子裕身後響起,他扭過頭看過去,只見覃穗衣穿著卡通套裝睡衣站在自己身後。
看了幾眼,溫子裕收回目光,沒有搭覃穗衣的話。
而後者見人不理自己,從屋子裡搬出了兩條小板凳放在門口,就這麼沐浴著月光,覃穗衣坐在小板凳上撐著下巴聲音有些悶:“睡不著真的好煩啊,陳穗蕊不在真的好煩。”
溫子裕低了眼,想了一會兒將嘴裡的香菸夾在手裡,邁開長腿,溫子裕一屁股坐了下去。
“陳穗蕊是誰?”
“我妹妹。”
溫子裕皺了眉:“你姓覃。”
覃穗衣:……
“那也是我妹妹。”
覃穗衣這麼說。
溫子裕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香菸在男生指尖繚繞,覃穗衣側了臉,看著他指尖的煙說道:“聽說抽菸可以緩解煩惱。”
煙霧迷了溫子裕的眼,他將香菸換了隻手,再看向覃穗衣的時候故意轉了話題:“怎麼不見你妹妹?”
覃穗衣的聲音更悶了:“她身體不好,我去了覃家之後,她就被送到省醫院治病了。”
溫子裕卻是知道,陳家將覃穗衣送回覃家的回報,就是覃家負責將陳穗蕊的病治好。
指尖的煙亮著點點火光,溫子裕看著覃穗衣沒有說話,卻聽見這個將腦袋揚起望著夜空的少女說:“誒你還記得2006年從九大行星中被除名的冥王星嗎?”
“在距離太陽59億千米的黑暗中蹣跚而行,絕對亮度只有13等,曾經的九大行星,如今的序號134340的矮行星。”
“那
個冥王星,現在被人遺忘在那個寒冷陰暗太空中的一角。”
聲音很輕,輕到很柔。指尖的香菸一點點燃盡,溫子裕原本稍稍閒適的坐姿忽地收起,他表情變得很奇怪。
“那個時候,我覺得冥王星好孤單。可是後來啊,我知道了卡戎。”
“卡戎過去被認為是冥王星的衛星,是繞著冥王星轉動的衛星。”
“億萬光年,在遠離太陽的地方,唯一的卡戎一直陪著他。”
覃穗衣這樣說著,仰著的脖頸忽地低了下去,眼睛平視著前方,而後她扭了頭看著他:“其實他一點都不孤單,因為有唯一的卡戎陪伴著他對不對。”
指尖的香菸已經只剩了菸蒂,溫子裕回了神抽了最後一口煙將它用腳碾滅,他低垂著眼看不清情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男聲響了起來。
“是啊,他不孤單。”
只是說完了這一句話,溫子裕站起了身:“我困了。”
也沒等覃穗衣說什麼,他便隻身一人往回走。
低眸的眼睛裡滿是晦暗,溫子裕的手握緊又鬆開,像是對什麼記憶極度地怨恨。
是啊,冥王星並不孤單。可是他又沒有他的卡戎。
他沒有。
**
覃穗衣和溫子裕又在雲鎮呆了幾天,期間覃穗衣帶著溫子裕到鎮上玩了玩,也算是溫子裕第一次到這樣的江南水鄉小鎮體驗了一把大自然的味道。
等到兩人不得不回去的時候,覃穗衣才依依不捨和陳媽媽道別。
兩人走上了歸途,可溫子裕這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溫……子裕,你……怎麼了啊?”
聽到這句話,溫子裕原本撐著腦袋的手放下,他沒有看覃穗衣,一雙眼睛只是看向火車外的光景。
覃穗衣見溫子裕有意避著自己,心裡雖然有些不爽快可最後還是斂了目光沒再理溫子裕。
溫子裕心裡一直裝著事,自然也就不知道覃穗衣的情緒。
只是他的腦子裡一直想著方才陳媽媽找他的事。
時間退回到一個小時前,雲鎮陳家。
陳爸爸依舊去了店鋪上班,而陳媽媽今日休假在家。臨走前陳媽媽將溫子裕拉到一旁,在覃穗衣看不到的地方,陳媽媽面色有些躊躕。
只是沒有躊躕多久,陳媽媽便開了口:“溫子裕溫同學是吧?”
溫子裕點了點頭。
像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說,陳媽媽雙手
反覆搓動,而後抬起頭看著溫子裕:“這麼說可能有些突然,可是衣衣這孩子竟然帶著你回了雲鎮,就說明對你這個人是很信任的。她這人別看面上一天到晚笑著樂呵呵的,心裡裝的事肯定不少。她一向早熟,以為有些事情不說我就不知道,所以瞞著我,騙我她在覃家過得很好。可她我還不瞭解麼?要是真過得好怎麼可能會跑回來?”
“所以……”陳媽媽伸手抓住了溫子裕,“她初到B市,慢熱的性子一向不會交到太多的朋友,只希望她如果之後真發生了什麼需要你陪的時候,你可以不拒絕她。”
“我只有這樣一個心願。”
溫子裕看著自己被包圍的手,又看著陳媽媽,“會發生什麼事?”
陳媽媽看了溫子裕一眼,鬆開了抓著溫子裕的手,她嘆了一口氣:“作為一個母親,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一輩子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尤其是女兒,更是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喜歡她她也喜歡的人。可是身為覃家大小姐,衣衣沒有這樣的選擇。”
溫子裕明白了面前婦人的意思,剛動了動喉嚨,就聽見陳媽媽苦笑道:“衣衣一出生就有了娃娃親,她的未婚夫也是B市大家。”
溫子裕身子一愣。
而後陳媽媽說什麼,他都似乎聽不見了似的。溫子裕回過神來已經是兩分鐘之後了,他看著陳媽媽那雙佈滿了魚尾紋的眼睛,聽見陳媽媽問他:“你喜歡衣衣嗎?”
溫子裕想了想,搖了搖頭。
像是眼睛裡的希冀忽地熄滅,陳媽媽稍稍落寞的臉讓溫子裕覺得有些莫名。
“不喜歡……也好啊。”
再之後,便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可溫子裕知道自己一定是漏聽了什麼,不然為什麼心裡總是會有些急迫地想要知道自己出神那一刻陳媽媽到底說了什麼。
那個時候陳媽媽說的事肯定是重要的,甚至是,自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
但什麼都想不起來。
溫子裕蹙起眉頭,有些懊惱,可什麼都做不了。
歸程總是比來的時候要快,等覃穗衣和溫子裕回到B市的時候,覃穗衣見到了當初站在溫子裕面前告別的女人和男人。
看著女人一臉不快地看著溫子裕,覃穗衣看了一眼已經開機的手機。
那時候在火車上,覃穗衣還在想,自己失蹤了這麼些天,覃家,會不會對於她的失蹤有一點點漣漪?會不會派人找她?
可現在看來……好像,毫無波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