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天空到底與C市的不一樣。
只是入了冬,位於地中海氣候的聖弗朗西斯科冬暖夏涼,溫與歌穿得並不算多,也足夠溫暖。
陽光依舊燦爛,只是沒有夏季的熱度,卻來得剛剛好,剛剛暖到人心。溫與歌來這邊已經大半個月了,除了食物有些難吃之外,一切都還過得去。聽訊息溫氏與俞氏的聯姻最終也沒有繼續下去,兩位當事人的消失讓這段婚約不了了之。
溫子裕此刻一語不發,他手上拿著畫板,坐在陽光下正一筆一劃地畫著什麼。而溫與歌就坐在他的不遠處翻著書,偶爾抬頭看一看溫子裕,偶爾繼續看著手裡的書本。
時間就在這種靜謐之中悄然流逝,溫子裕依舊像來時一樣沉默。
只是每到下午的這段時間,嬉鬧的夾雜著流利英文的小孩聲就會從圍牆外傳過來,緊接著穆家大門就被敲響,然後一個叫Joe的小男孩和Julia的小女孩會來拜訪溫子裕,順帶看溫子裕畫畫。
“Hi,MrsWen,good afternoon,how is it going?”(溫姐姐下午好,今天怎麼樣?)
溫與歌抬起頭,見一個乖巧地小男孩禮貌且故作老成地問候著自己,她笑道:“Not bad。”(不好不壞)
Julia此時已經乖乖地坐在溫子裕的一旁撐著腮幫歪著頭看著畫板,安安靜靜,不吵不鬧。Joe看了Julia一眼,臉微紅地對著溫與歌說道:“You are pretty。”(你很漂亮)
說完就害羞地反身跑了過去。
溫與歌見這一幕有些啞言失笑,這個金髮碧眼的小男孩每天都會這樣稱讚她一句,讓她感覺真可愛。
她笑著,稍微放大了一點聲音:“Thank you,Joe。”(謝謝你,Joe)
只見那個叫Joe的小男孩耳朵都紅了,聽到溫與歌的這句話小身子微微一愣,進而像是專心致志地看著溫子裕畫畫似的。
溫與歌也不拆穿,她起身將手中的書本擱在一旁,然後理了理頭髮,向溫子裕那方走去。
大大的畫板在溫子裕的小身板前似乎頗為不合適,可是溫子裕
看起來甚是嫻熟,他小小的手在上面勾勒著,雖然線條不成熟,卻還是看得出他有著相當強的天賦。
溫與歌將圍在脖子上的薄圍巾取下繞在溫子裕的脖子上,溫子裕愣了愣,抬起頭看向她。
纖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與歌微微彎腰,笑道:“阿裕在這兒畫著,姐姐出去走走。”
說著也不管身後的小孩們是什麼反應,溫與歌就獨自一人走出了小院子,去了大街上。
具有異國風情的建築,高挑身材與金髮碧眼的行人,一切都與以前不同。人們隨性又隨意,漸漸西下的陽光將高大的建築拉出長長的影子,溫與歌雙手放進口袋裡,在街上走走停停,沒有目的地瞎走。
這一世,同與不同,發生與未曾發生。
雖然有些事情未曾經歷,但經歷過的依舊發生。它就像是一條蜿蜒的小道,可能去了與之前不同的方向,可它終究會回道原來的軌道。不管是溫子裕受過的傷,還是她與俞瑾未曾完成的婚禮。
一切昭然若揭著,不管怎麼努力,似乎都到不了溫與歌想去的終點。
可是,仔細一想,一切卻都是表象。
溫子裕活下來了,而她和俞瑾,只是擱置了訂婚典禮。
溫與歌微微撥出一口氣,心裡煩悶的氣息盡數吐出,她繼續往前走著。
她知道她與溫雲枝在某一點上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她們都不信命。
她不信經過她的努力會敵不過原來的命運。
溫雲枝不信她自己敵不過溫與歌。
在美國的日子閒散而又隨性,沒有忙不完的工作,趕著上的課,也沒有勾心鬥角的生活與暗諷明嘲的對話。可讓溫與歌忘了之前所受的屈辱與卑微,很抱歉,她無法拋棄溫子裕所受的苦,自己所受的難,也無法看著敵人就在眼前而讓她活得更好!
這些,溫與歌都做不到!
只是……現在的溫子裕似乎進入了自閉的時期,不愛說話也不愛笑。溫與歌眉頭微蹙,偶然間看見馬路邊牽著大狗狗的金髮小男孩,他彎了眼睛,笑容燦爛。
似乎因為眼前的金毛大狗不住地舔他,小男孩顯得很開心。
溫與歌突然眼睛溫和
了下來,她似乎看到了那個抱著小透明罐子的溫子裕,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逗著那個一直縮在龜殼裡的滾滾,專心致志得都能看它看一下午。
只是下一秒,她的眼睛黯了下來。
溫與歌不得不承認,她到底還是沒有溫雲枝厲害。
為了扳倒自己,兜了那麼大的圈子。抓了溫子裕,還讓自己因為溫子裕而離開C市,製造了她涉嫌犯罪逃跑的假象,更加加深了她犯罪的事實。竟然能花那麼多心思,從周鳴笛那邊下手。
周鳴笛……
溫與歌愣了一下,原本緩慢的步子已經停下,她想起之前她們之間的種種,想起那時候自己篤定的自信,自嘲地一笑。
這樣也好,兩人互不相欠。
也不知道溫與歌走了多久,夕陽漸漸沉下,華燈初上。異國街頭的燈光照亮了城市的每個角落,而冬日夜晚的冷意,也倒是出奇的一致。
溫與歌有些著涼的吸了吸鼻子,她拉緊了上衣拉鍊,怕冷地將頭縮排領口,默默地往回走。
只是走了一會兒,溫與歌停住了腳步。她看著面前的分岔路扣,鼻頭被風吹得有些紅。
她好像……不記得……路了。
意識到這一點,溫與歌連忙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只是剛拿出手機,只聽見街對面一群留學生似的人物唱著她許久沒有聽到的熟悉國語歌。
我知道傷心不能改變什麼/ 那麼讓我誠實一點
誠實難免有不能控制的宣洩/ 只有關上了門 不必理誰
一個人坐在空蕩包廂裡面/ 手機讓它休息一晚
難 想切歌 切掉回憶的畫面/ 眼淚不能流過十二點
生日快樂/ 我對自己說
蠟燭點了/ 寂寞亮了
生日快樂/淚也融了
祝我生日快樂
恍惚間,溫與歌想到,今天……好像是自己十九歲的生日。
她就這麼站在這個分岔路口,看著對面那一群留學生唱著中文歌,聽著歌裡的歌詞,只覺得好像又冷了一些。
忽然,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道男聲。
“喂溫與歌,你不冷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