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穗衣之前確實聽過溫子裕的一些不好的傳聞,什麼時候開始傳的她沒有注意,但她一直相信任何訊息都不是空穴來風。
她沒有相信,也沒有拒絕相信,只是等真真正正看到那一幕時,她心態有些崩潰。
面前的螢幕上播放著讓人啟齒的畫面,男孩被人層層包圍,那些不堪的粗話以及讓人聽不懂的英文單詞一個個出現,覃穗衣只知道面前的畫面是多麼讓人絕望。
是有多狠,才會如此毀了一個朝氣蓬勃的男孩。
讓他失了道路的信仰,一個人孤獨地踽踽獨行。
覃穗衣的心久久都不能平復,她也終於明白了溫子裕眼中的孤寂絕望從何而來,終於明白了雲鎮那晚,他為什麼突然變了臉。
屋子又恢復到她剛回來時的安靜。
溫子裕已經被溫與歌接走,這間屋子只剩下覃穗衣一個人。覃穗衣獨自在黑暗中坐到天光,等到日光再次升起,覃穗衣眼淚已經乾涸。
她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後起身開始打掃屋子。
她想讓他回來的時候見到乾乾淨淨的屋子,像之前一樣。
她想告訴他,其實沒有那麼糟糕,以後他不是一個人。
可是覃穗衣沒有等到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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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裕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溫與歌抱著自己一邊哭一邊喊,那略顯蒼白的容顏明顯沒有了現今的光彩亮麗,她一直不停地哭著,不停地哭著,而站在她身後的溫雲枝冷笑著,以一個絕對高傲的姿態輕蔑地冷笑著。
畫面一閃,又是一個場景。
那是他從未見到過的,只有在夢裡。那個女人蓬頭垢面遮遮掩掩,她躲在角落裡畏縮地吸食著手心的粉末,而在她的身後,路疏影和溫雲枝糾纏在一起,幾近赤身。
一滴淚從眼角流出。
像是暈開了光影,又換了另一個畫面。
那是他這輩子最艱難的階段。那些手,那些臉,那些粗話成了他心頭最噁心的一塊。
溫子裕身子僵硬了起來,感覺那種傳遍全身的噁心感又出來了。
他想喊,想拳打腳踢讓這些人滾開,想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們不得好死,可最後還是變成了最糟糕的結局。
就在溫子裕渾身顫抖得無法自控的時候,夢裡忽然出現了一雙手緊緊將他抱住。
那輕柔的脣一點點地親著他,糯糯的女聲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
溫子裕忽然就想起來,那日在雲鎮,陳媽媽對他說的話。
她說,如果,如果衣衣喜歡你的話,你可不可以喜歡她?
眼前的黑暗忽然變成一片白茫茫,鹹鹹的味道出現在嘴角,溫子裕抬頭往這片茫然望去,只見覃穗衣不甚清晰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的淚不停地流著,可她的脣卻是彎的。
她嘴角笑著,眼裡卻是哭著,她說,溫子裕,你會沒事的。真的。
她說,溫子裕,你以後不會是一個人了。真的。
後來,溫子裕在原地迷茫了很久,再後來他醒過來了。
半年後,溫子裕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覃穗衣,可是每一個人都告訴他沒有這樣一個人。
溫子裕覺得自己是不是出現了記憶錯亂,真的沒有覃穗衣這個人,可是……他的心卻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他就這樣抱著這個疑問活著,卻在某一天翻開某一個挎包的時候,發現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My Pluto, i wanna be your Charon.
我的冥王星先生,我想做你唯一的卡戎。
記憶如潮水一般翻湧而來,溫子裕突然想起那個一直帶著笑的女生,那個記憶裡的覃穗衣。
“姐,你告訴我,覃穗衣她存在對不對?”
溫子裕找到溫與歌這樣問她。
溫與歌沉默地看著溫子裕,那一雙眼睛裡一簇光讓她靜默了半晌,良久之後她鬆了口:“是。”
溫子裕明顯鬆了一口氣,他接著問:“那她人呢?”
“她不見了。”
半年前,覃穗衣因害死了覃恩霏被覃家趕了出去,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溫與歌說,當時覃家說的很明白,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他們的家事,所以怕他衝動所以才對他隱瞞。
可溫子裕此時卻是無比的難受。
為什麼……他不記得她了?為什麼他不更清晰一點地記得她呢?
一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晚她並不是真的想抽菸,而是隻想著跟他更親近一些。
“據說覃穗衣在你B市的房子裡等了你一個星期,之後便出了那件事,她就不見了。”
一串鑰匙出現在溫子裕面前,溫與歌看著他:“你去看看吧。”
半年沒有人煙的房子再次開啟時就像塵封了許久的東西,溫子裕開啟那扇門,那些記憶一點點地重新填滿了腦袋。
在來之前,他以為,這裡會滿是灰塵。
可來了之後,看著這房子裡的器具全被細心地套上了防灰罩的時候,溫子裕心裡難受得像是許多螞蟻在啃噬。
溫子裕一步步地走進去,卻是每一步像是沉重地難以邁動。
所以,她是堅信自己還會回來?所以,她是相信他會癒合如初?
才會在走之前,將這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像是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回到這裡。
餘光忽地瞥見了一旁放在沙發上的禮品盒,溫子裕走過去,彎腰將它開啟,只見一條灰色針織的毛巾靜靜地躺在裡面,與毛巾陪伴的還有一封信。
溫子裕的指尖一頓,將信開啟。
映入眼簾的清秀字跡一點點地看進他的心裡。
*
Hi,我的冥王星先生,你好些了嗎?
我是你的卡戎,你還記得我嗎?
嗯,天氣越來越冷了,即使知道你已經習慣了寒冷可我還是織了這條圍巾,希望它可以為你驅逐一些寒風,讓你暖和一些。
你的生日快到了,可我沒辦法為你慶祝
生日了。
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
不要絕望,不要失去方向,好好地活著。
冥王星先生,我喜歡你。
真的很喜歡你。
*
終於,在第一個見到他那種模樣緊緊抱著他的人被人搶走之後,他找到了這個人。
那些年,除了溫與歌,沒有人敢在他那種狀態下接近他。
他一直徘徊,一直剋制,而後絕望。他一直以為除了溫與歌,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如今他找到了,她卻不見了。
手心的信張已經被攥得緊緊的,那打在紙張上的淚一滴變兩滴,兩滴變三滴,最後竟然將信紙打溼,浸溼了墨水。
溫子裕慌張地將淚水從信紙上擦掉,將它放進懷裡,最後終於忍不住,哽咽地哭著。
那個晚上,溫子裕成了完整的溫子裕。他不再殘缺,因為他有了他的卡戎。
幾年後。
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遮光簾的縫隙照到了大**的男人身上,溫子裕被光線給照醒了。
他起了身抓了抓毛躁的頭髮,惺忪著眼赤腳走到洗漱間。
十幾分鍾之後,他換了衣服走下樓,從冰箱裡拿出食材給自己準備早餐。
汩汩的熱水燒著,忽地響起的“叮咚”的門鈴聲讓溫子裕“咔噠”一下關了火,他趿著拖鞋走到大門開啟門,只見一個生得極其好看的小男孩穿著揹帶褲抱著一個盒子站在門口,臉上笑嘻嘻的。
“小舅!早上好!”
說著,俞亦之抱著盒子屁顛屁顛就從溫子裕手臂下的空檔處鑽了進去,緊跟著進去的,還有一隻金黃色的大金毛。
溫子裕無奈地看了一眼小男孩,隨即將門關上,“你又過來蹭早飯?”
溫子裕如今住在溫與歌一家的旁邊,是鄰居。
俞亦之點了點頭,乖巧地爬上凳子:“對啊。”
溫子裕沒有回話,只是重新走進廚房熟稔地繼續做早飯。
等到早餐上了桌,溫子裕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盒子,他隨意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俞亦之小手握住玻璃杯,嘴咕嚕咕嚕地喝著牛奶,見自家小舅問自己,他看了一眼,回道:“哦,那個啊……是我在小舅你屋子門口看到的。不知道誰放在那裡的。”
溫子裕手一頓,將盒子推遠了一些,像是不在意似的說:“嗯,我知道了。你趕緊吃早飯。”
吃完早飯將俞亦之這小滑頭送回去之後,溫子裕將盒子拆開,一個如同DvD碟盤出現在自己眼前。
就像幾年前一樣。
溫子裕看了一眼碟盤,又看了一眼寄快遞的始發地。
S市?
溫子裕勾起了脣。
看來,他終於有理由去找她了。
溫子裕摩挲著手上的碟盤,眯了眼。將碟盤隨意塞進櫃子裡,溫子裕上了樓。
背影漸漸不甚清晰。
這或許,又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