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扇大門緩緩而開,僕人從外手端托盤而入,房間裡的兩人對坐執子,棋面上黑白縱橫。
程旻之執黑子下了一棋,面色輕鬆。
程老太爺看了程旻之一眼,見脖頸處的紅色抓痕斂下神色,又將目光投向棋面,思慮了一會兒才落下一子。
“昨晚上還好?”
老爺子這麼一說讓程旻之身子一愣,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下,然後淡漠道:“還好。”
程老爺子點了點頭,心裡頭愧疚感消散了一些,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稱心如意那就好,好好過日子就不要再想著溫家那丫頭了。”
空氣一凝,忽地又是一滯。顯然易見,程旻之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當然,也不想回答程老爺子這個話題。
於是,不想回答的程旻之話題一轉,巧然換了個話題。
“付如雅嫁了過來,我曾對她說讓她有時間尋一下雙親,只怕過不了多久付固元就會以付如雅父親的身份出現在咱們面前。”
程老太爺也沒想到程旻之會這麼快轉移話題,他手頓了一下,繼而落下白子,“哦?”
程旻之只在棋面上看了一眼便知道要下什麼棋,緊跟著程老太爺,程旻之下了一步棋才說道:“付固元一直想要接手程家的勢力,如今她的女兒嫁給了當權者,這樣一個好機會他怎麼能不利用?”
棋子與棋面發出輕微的碰撞的聲音,清脆而乾脆。
程旻之繼續說道:“估計會趁著這次的機會,付固元會想盡辦法打程序家內部,既然如此,何不敞開大門讓他大大方方進來,再來一個……”
棋面上,白子被黑子層層圍住,只有一個缺口,白子便能逃出。
然而,這一步,卻是黑子的步伐。程旻之捻了一枚黑子落在棋面上,“啪嗒”一聲之後,白子便再無逃脫之法,程旻之勾脣一笑,聲音沉穩。
“甕中捉鱉。”
程老太爺心中威震,他看向程旻之眼裡帶著驚訝,又是低頭看著這一盤大勢已去的棋盤,他忽地開了口:“你這是執意要主動出擊了?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全部掌權?”
程旻之抬眼看向程老太爺,面色雖沉鬱可目光卻堅定無比。
“我不想等太久。”
一句話所出,程老太爺便知道他的心思了。長久的嘆息最終湮滅在塵埃中,程老太爺看向窗外已盡枯萎的枝椏,蒼老的聲音從嘴裡而出:“主動出擊並不能速戰速決,以付固元的心機,這將會是一場持久的戰爭。”
程旻之卻說:“能快上一分便快上一分。”
篤定的話語讓程老太爺無法反駁什麼,畢竟在程旻之和溫與歌這件事上,是他的不對。
沉默,一直的沉默讓爺孫倆心照不宣地喝起了茶,而片刻之後吹起的一陣冷風,吹動了窗邊的木窗,發出“吱呀——”這樣古老的聲音。
程旻之忽然間就這樣嘆了起來,“今年冬天,怕是會比以前的冬天冷上好幾分啊。”
程老太爺聽程旻之這樣說,又話中有話地接話道:“也會長許多。”
爺孫倆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隨即又撇開目光喝著各自的茶水。又是一陣寂靜。
直到屋外的某個侍人急匆匆地這邊走時,才打破了這片寂靜。
申季微微低頭聽完了侍人的稟告後才踏入屋內,他走到程旻之身邊彎下腰湊到程旻之耳邊,一手擋著一手細說著什麼。
程老太爺細心的發現程旻之神情的不同,見申季說完以後候在一旁,他便挑了好問話了的申季問起了話來。
“申季,什麼事慌慌張張?”
申季下意識看了一眼程旻之,見程旻之沒有其他示意便放心地回了話。
“回老太爺,是夏小姐。”
程老太爺聽聞這從未聽過的名字姓氏皺起了眉頭,搞不清楚狀況的他又重複地問了一遍:“夏小姐?哪個夏小姐?怎麼從來沒聽過?”
申季語噎,他偷偷看了一眼程旻之,心裡忍不住想著措辭。
總不能說這夏小姐是程先生金屋藏嬌的一個女人吧?
就在申季心急如焚地在想著對策時,程旻之像是瞭解到申季的焦急似的,他將茶水杯擱在一旁的茶几上,語氣慢悠悠的,無比閒適。
他說:“夏輕塵,一個普通的女人而已。”
說著,他看了一眼申季,嚇得申季連忙應和道:“是是是,是先生不小心從外面撿回來的。”
聽完這話,程老太爺的眉頭蹙得更深了,他移開目光直直看向程旻之。
“從外面撿的?叫夏輕塵?你撿回程宅了?”
程旻之挑眉笑了一下,滿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程老太爺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面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尖銳:“放肆!你把一個不知道來歷的女人帶回溫宅,程家家主主母知道嗎?!”
程旻之卻像是絲毫沒有聽到這勃然大怒的話語,他只是看著茶几上的茶杯,又是伸手將它轉了一圈,笑了一下:“怎麼?我帶個女人回家還得經過付如雅的同意不成?”
程老太爺被程旻之頂撞得一愣,隨後語氣雖然緩和了下來可依舊有不同意的意味。
“你現在也是有婦之夫了,也要有點分寸了。要是這事被其他人知道,那得是程家的一個笑柄……”
只是還沒等程老太爺說完,程旻之就這樣打斷了他的話。
程旻之說:“不會讓其他人知道的。”
說著,程旻之便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他伸出手任由著申季為自己穿好西裝外套。
纖長有力的手指一個個地扣好鈕釦,等程旻之扣好最後一粒釦子時,他微微偏頭,居高臨下地掃視了在場所有人一眼,語氣淡漠卻霸氣橫生。
“就算被人知道了那又怎樣?難道還有人敢看程家家主的笑話不成?”
一片沉寂,無人敢回話,也無人敢抬頭。
程旻之冷笑一聲,便要往門外走去。
然而身後響起的話讓他挺拔高大的身子輕微一怔。
“離開了一個溫與歌對你的打擊就這麼大?”
程老太爺難以置信地看著程旻之,他拿過一旁的柺杖拄著慢慢站起身,卻沒有得到程旻之的回答。
只能看見程旻之重新邁開的步伐,還有漸行漸遠的背影。
程旻之用行動告訴了他,溫與歌足以改變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