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旻之沒有想到溫與歌會來。
她站在他的對面，周遭喧囂都已不見。不過也就小半會兒，程旻之便回了心神。
他避開了她的眼光，淡漠地說道：“你怎麼來了？”
已經心知程旻之躲閃的眼神意味著什麼，可溫與歌卻像是毫不在意的模樣，她直直地看向他，眼裡似乎只有他一個人。
溫與歌問：“程旻之，你不接我電話就是為了幹這種事嗎？”
這種事？
程旻之一開始並沒有想到什麼，隨即順著溫與歌的視線低頭一看，便知道溫與歌說的是什麼。
此時此刻，付如雅的手正緊緊地挽在程旻之的手臂上，緊緊的，抓著不放。
程旻之見狀蹙眉，下意識地想要甩掉這雙抱著自己的手，可也就掙扎了一下，腦海中程老太爺的話浮現了出來。
他最終放棄了掙扎，也放棄了反駁。
程旻之的默不作聲讓溫與歌想要更直白的質問，可是話到嘴邊，卻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知道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然短短的幾天時間裡，程旻之的態度不會轉變得這麼快。
便是這樣明白，溫與歌的心還是有些難過。
溫與歌沉下心，她看了一眼付如雅，淡淡道：“麻煩借我一分鐘。”
說著，溫與歌便強硬地將程旻之拉了過去。付如雅沒有堅持將程旻之留下，只是看著兩人漸漸離去的背影，心裡還是反感至極。
溫與歌沒有理會隨著時間的偏移而漸漸彙集在自己和程旻之身上的目光，她只是單純地拉著程旻之的衣袖，將他帶到酒會外的走廊上。
空無一人，就連侍僕都少得可憐。
溫與歌和程旻之面對面站著，因為身高的差距，溫與歌要微微抬頭才能正視程旻之。
已接近秋末的季節，連風都有些涼。
溫與歌突然笑了，她看向不遠處的樹，看著風吹得樹葉金黃，看著金黃的樹葉飄飄蕩蕩，她說：“我一直以為是上天註定，讓你我相遇。”
“我也一直以為，和你在一起是上天給我的禮物，在我這麼多年的復仇生涯中，成為唯一一個可以安慰我的事情。”
“上一輩子我就是一個愚蠢的人，又醜又笨什麼都不會，空有一個好家世，高傲得不能自已，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忽視了其他人想要給的愛，以至於什麼都失去，什麼都後悔。重來一次我以為什麼都會不一樣，我以為，我會變得幸運一些，至少能夠保護自己的東西。”
“和你在一起，戴上那枚戒指，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失而復得，又擁有這樣美好的感情，老天爺還是待我不薄的，那時候我就想，我不是罪孽。”
說到這裡，溫與歌抬眼看向程旻之，笑道：“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帶罪之人怎麼可能變得幸運？”
她只會一次又一次失去，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希望的甜味又承受失望帶來的絕望意味。
得到了又要失去，失去了又要永久的忘記。
現實告訴她，在她身邊待她好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從溫子裕開始，到溫老太爺，現在輪到了他程旻之。
溫與歌笑著看著他的眼睛，大大的杏眼此時彎了起來，可是話語卻是漫天的悲傷：“這些天我都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那天下大雨的夜裡我沒有出去，那我們倆之間結束得會不會早一點？”
沉默，沉默，再沉默。
程旻之看著她的笑容，眼裡的情緒不經意洩出，他緊握拳頭，忽然想伸手將她抱住。
可溫與歌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圖，她稍稍向後退了幾步，隔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程旻之，我想了很久很久，想得我心都疼了，這幾天我只要想到你就很累。說實話，別人告訴我你和付如雅在一起的時候，我難受，可是等到親眼看到你們倆站在一起的時候，我突然就釋然了。”
“我們就這樣吧，結束吧。”
我也不會再渴求再希望什麼感情，我這一生怕是隻為復仇而活，我沒有那個資格去擁有你。
我不能連累你，更不能因為一己私利讓你留在我的身邊。既然你如今已經做好了打算，那麼不管是假戲還是真的，我們還是算了吧。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而你，也應該得到更好的。
溫與歌收回心神輕笑出聲：“離婚協議即時生效吧，不管你和我之間有多少理由，我們就當彼此都背叛了彼此。”
笑容卻是很淡很淡。
然而這時，一直默不出聲的程旻之急了，他眉目輕蹙，上前去拉住溫與歌的手。溫與歌的反應慢了半拍，倒是被程旻之一手拉住。
“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溫與歌，你聽我說，我不聯絡你是有原因的！”
溫與歌卻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她看著他：“我們彼此都有原因，我不能和你說，你也不要和我說。”
“我不想知道。”
說著，溫與歌便轉身往外走，卻是在往前走了三步時，停了下來。
她微微側頭，說了一句話：“雖然我們不會在一起，可是我也不會讓你和付如雅在一起。”
話落，溫與歌頭也不回，再也沒有理會身後的人。
程旻之也沒有想到，結束來得這樣快。他原本只是想將自己的事情完成之後，再和她在一起。可是他忘記了，溫與歌本身也是揹負很多的人。
兩個擔負了太多的人不應該在一起。
他太愛溫與歌，以至於迷了眼，沒有想到這一點。
程旻之眉頭並沒有鬆動，他緊握了雙拳，下一秒，卻是洩了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而離開了現場的溫與歌，此時冷靜地坐回了車座，她凝視著某一處，面色緊繃。
“怎麼樣？程旻之怎麼說的？”
一句話將溫與歌拉回了現實，她呆愣地看回去，忽然雙手捂住了臉。
秦原發現溫與歌的不對勁，她拉了她的衣服，“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溫與歌從手中抬起頭，眼裡的淚水嘩啦啦地流。
“我和他分手了。我和程旻之分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