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苦惱
尹海澄呆呆地望著前面的病房牆壁，她不敢看他，更不敢聽那認真的告白——她可以隨意地拒絕任何一個男生的告白，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但惟獨對蕭東航不行——他，對她一直是特別的。
她一直稱呼他為“教官”，這稱呼雖然有一定的隔閡，但也表明了她對他的態度：信任、親熱和尊敬。
出了危險，她會選擇躲在他的背後，無條件地信任他會幫自己擋住危險；
看見美食，她會拉著他的手，無心機地和他一起分享；
看到他出現，她會情不自禁地立正，像普通士兵一樣向他敬禮問好。
這種感情很複雜，也很純潔——但這不是愛情。
尹海澄很清楚愛情的滋味：患得患失，如膠似漆，在一起時會恩愛得跟連體嬰一樣……
尹海澄寒顫了一下：她無法想象自己和蕭東航膩歪在一起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
可要她拒絕掉這份心意——她又覺得口難開。
她……不忍心讓對方覺得沮喪難受。
她的遲疑讓蕭東航的心臟都提了起來，他緊張地望著她。
“我……”尹海澄艱澀地開口，“可以考慮一下嗎？”
“行，你考慮一下，明天給我回復。”蕭東航似乎舒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戴上軍帽，對尹海澄笑笑：“考慮清楚些。”
他轉身離去，讓尹海澄怔忡了半天——考慮嗎？其實不用考慮的。她重生那天就已經打算自己不再涉足愛情和婚姻了。
尹謹言坐在尹海澄的病房裡，一邊守夜，一邊看這個月的業績報表。
燈光昏暗，將雪白的病房裡染上一層溫情脈脈的光暈。
聽到床鋪翻動的聲音，尹謹言抬起頭來：“怎麼，睡不著？”
尹海澄把頭側過來，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和苦惱：“爸，你有什麼煩心事嗎？”
尹謹言輕笑起來，低下頭：“小丫頭有苦惱了嗎？”
尹海澄撒嬌：“哎呀爸，是我在問你有沒有煩心事，不是你問我啦！”
尹謹言合上報表，走過來，凝望著女兒：“很久以前，我最大的煩惱是怎樣把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帶大，後來你長大了，絲毫沒有因為沒有母親而自卑、**、悲觀，我很高興。煩惱已經變成我最大的驕傲。”
尹海澄捉住老爸的手掌，枕在自己的頭下，開心地笑：“我也覺得我是你最大的驕傲——大哥二哥都不算。”
尹謹言輕笑，不算年輕的臉龐因為笑意浮起一道笑紋。
尹海澄情緒微微低落下來：“爸，媽媽是你這輩子最愛的人嗎？除了媽媽，你喜歡過其他女孩嗎？”
尹謹言的臉色微變：“怎麼這麼說？”
尹海澄沒有覺察出尹謹言的神色變化，目光痴痴地落在不知名的某處：“別的女孩有拒絕過你的嗎？”
尹謹言方才明白這只是女兒隨口問的問題，並非意有所指，不禁笑自己驚弓之鳥，他緩緩地回憶起往事。
“年輕的時候，覺得女朋友越多越好，所以過了一段很瘋狂的日子。直到遇見你媽媽——”
尹謹言的聲音溫柔起來：“你媽媽是當時學校裡最美的女孩子，你看你二哥就知道你媽有多驚豔了。追她的男孩子可以繞著城市轉幾圈。她樣子美，心腸好，對人溫柔，學校裡的男生都為她瘋狂……”
尹海澄聽得悠然神往，自嘆不如：“我比不上媽媽啊……”上一世和這一世，都沒看到過哪個男人為她要死要活的。
……好像上一世她被一個渣男逼得要死要活。算了，不開心的往事就不要回味了。
尹謹言輕點了一下尹海澄的鼻頭，教訓女兒：“你真以為這是好事？你媽媽說那才是她最痛苦的。男生想泡她，女生排擠她，她性子好，被人當做軟弱可欺。那段時間她很煩。”
尹海澄的眼睛亮起來：“然後，你就英雄救美，以強悍的姿態闖入媽媽的生命中，宣告她是你的人，由你保護嗎？”
尹謹言苦笑：“你猜錯了，是你媽媽英雄救美，把我給救了。”
這個神轉折讓尹海澄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尹謹言嘆息：“年輕的時候不懂事，為了一個女人得罪了黑社會，被砍了三刀，幸虧遇上了你媽媽。”
尹海澄聽得目瞪口呆——她成熟穩重，風度翩翩的老爸也有跟黑社會對砍的熱血少年時期？
尹謹言似乎對那段往事唏噓不已：“我當時以為你媽媽跟其他女人一樣，只是貪我的錢，或者貪我的身體……誰知道她根本就在乎我是誰，哪怕是一隻貓一條狗在路上受了傷，她也會把它們帶回家養好傷。”
尹海澄忍不住輕笑——自視甚高的父親，看到媽媽把他視同貓啊狗啊的，自尊一定會大受刺激。
“再後來，我終於看出你媽媽爛好人的本質……當時一直奇怪她這種爛好人的性格怎麼能平安長大的，後來才明白。”尹謹言嘆了一口氣，似乎包含著無盡的後悔與遺憾。
尹海澄伸手握住父親的手掌，知道父親心裡難受。
“你追媽媽的時候，媽媽一下子就答應了嗎？”尹海澄儘可能地將話題引向輕鬆快樂的地方。
尹謹言奇怪地看了尹海澄一眼：“怎麼可能？表白一次，你媽就拒絕一次——那借口都不用想，畢竟從小到大，練熟了。”
尹海澄的眼睛再度亮了起來：“媽媽怎麼拒絕你的？用了什麼藉口？爸，你還記得起來多少個？”
尹謹言的眼神似笑非笑：“怎麼有人向你表白了嗎？說來聽聽，讓我給你個參考。”
尹海澄把老爸的手迅速甩掉，戒備地望著他：“沒有！哪有人向我表白？爸你別亂猜啊！”
“是嗎？”尹謹言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出來了，這讓尹海澄很想扁他。
“爸，你就別轉移話題了，說說媽媽拒絕你的藉口啦！還是說……你年紀大了，已經想不起來了嗎？”
尹海澄很卑鄙地倒打一耙，同時激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