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腦子已經完全亂了。她只盯著凌慕楓黯然的背影。或許凌慕楓對她來說，曾經是個最殘酷的噩夢。可是夢已經醒了，一切都有所改變，而沉浸在夢裡不願意出來的人，就是她。
她一下子衝到凌慕楓面前，攔住他：“就算要走，也得叫醫生，你這樣離開，腳會出事的！”
凌慕楓看著她，只是黯然一笑：“你知道我需要什麼。”
“你說，只要我能幫助你的，都可以。”不管怎麼說，這一次是她錯了，她會補償。
“我要你，只要你，你能幫我嗎？”
只這一句，葉知秋驚訝的看了看凌慕楓。他臉上沒有笑容，可眼睛卻灼灼發光。
她知道，凌慕楓是認真的。
又看到了他那樣的眼神，好像是在西山別墅裡看過一次。那個中秋夜，客廳天花板上閃閃的小燈好似銀河，地板上的燈型蠟燭擺出了巨大的桃心。她記得她經受不住凌慕楓太過熾熱的眼神，想要移開視線，卻被他帶入狂風暴雨般的迷離世界。
好像，那是她記憶裡，與凌慕楓結婚兩年來，最相愛的一晚。
但是，卻來得太晚了，太晚了。
以至於，當第二天她發現凌慕楓欺騙她有孩子的事以後，她會那麼憤怒的甩開他的手，毫不猶豫的和他離婚。
逃離之後，孩子也沒了。上天親手剪斷了他和她之間最緊密的枷鎖。
而現在，她已經答應秦亦書，要等他，和他在一起。她怎麼可能，還會去重新選擇凌慕楓？
“對不起，我……”葉知秋說著，低下頭。沒想到，她居然會對凌慕楓說“對不起”，這簡直是天下奇談！
凌慕楓只是脣邊揚起一絲苦笑，他澀澀的說：“我知道，你要和秦亦書在一起了。”
葉知秋疑惑的抬起頭，驚訝的看著他。
凌慕楓當然不會說清楚具體情況，他只是說：“你前天悶悶不樂，情緒失控，而昨天卻喜笑顏開，一定是因為秦亦書的關係。”
葉知秋愣愣的，沒有答話。想不到，自己的表現如此明顯，能讓凌慕楓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凌慕楓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雖然秦亦書他很喜歡你，但是，他並不是像表面上那樣的溫和無害。他過去能利用你來打擊我，以後，他未嘗不會利用別人來這麼做。”
葉知秋眉心一跳，眼睛微不可查的閃過一道光：“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他的前女友，從美國回來了。”凌慕楓只說到這裡，然後，靜靜的看著她。
微微有些擔心，卻還是嘴硬的說：“那有什麼？你不是還讓你的初戀情人住過你的別墅嗎？最後不也沒什麼事。”
說起安景如，凌慕楓的眸子微微一寒。那叫沒什麼事情嗎？安景如她下藥，和自己發生了關係。雖然最後被他趕走了，但是……
苦笑一聲，凌慕楓只是說：“你要是這麼堅持，我也就無話可說了。不過，他的前女友可是萬柳製藥的千金，和秦家是世交。而且，那個柳家小姐，和他在美國，戀愛了三年。”
葉知秋一愣，猛然間想起前幾天秦亦書私密電話裡那個女人的聲音，皺了皺眉。
察覺到葉知秋已經開始有所懷疑了，凌慕楓也點到為止，不再多說。他繼續試圖走出去，葉知秋看到，還是穩定下心神：“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醫院。
檢查了一番，醫生說：“沒什麼事，雖然說摔了一下，不過所幸沒有怎麼傷到傷口，休息個十天半個月就完事。”
聽到醫生這般描述，葉知秋總算鬆了口氣。
醫生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著涼了，有點發熱症狀。得讓他臥床休息，別讓他再加重病情。哦，石膏可以拆了，包久了對血液的流通不好。”
本來就是，凌慕楓根本就沒有骨裂。之所以綁著石膏，是為了激起葉知秋的同情。現在沒事了，當然要拆。
葉知秋點點頭，這才扶著凌慕楓出了醫院。凌慕楓也沒有再表現得特別粘膩，靜靜的任她扶著，打車回家。
到了家門前，葉知秋才說：“你好好休息吧，以後做飯做菜的事情，都交給我就行了。”
凌慕楓點點頭，什麼也沒說，一直沉默著。
等看到他掏出鑰匙準備開門，葉知秋忽然在後面問他：“我們，能做朋友麼？”
她似乎也開始覺得，和凌慕楓的接觸，不像想象中那麼的可怕。
凌慕楓卻是回頭，直白的說：“我們曾經有過最親密的關係。做朋友，你不會覺得彆扭嗎？”
葉知秋一呆，知道他意有所指。想到過去……她依然有些不適宜。
“那就……算了。”低下頭，在兜裡掏鑰匙。
“如果你願意的話……”忽然，一句溫和的話語飄蕩過來。
“嗯？”葉知秋有些疑惑的抬起頭，凌慕楓也看著她。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考慮，和你從朋友做起。”凌慕楓說著，還加了一句：“普通朋友。”
視線在空中相遇，葉知秋看得出來，這一次，凌慕楓的眼神裡再沒有慾念或是渴望，有的，只是平和與淡然。
似乎，這樣平和的凌慕楓，她從來沒有見過。
於是，她點點頭，說了聲“好”。
開門，再關門，心情平靜下來的葉知秋，沒有看到的是，旁邊凌慕楓依然沒有開自己的門，只是苦笑。
朋友？普通朋友？和知秋當普通朋友？
怎麼可能！
不過，這樣能正大光明待在她身邊，不也很好麼！
又上了三天學，到了星期四。
月考。葉知秋當仁不讓的是監考老師。為了避免老師幫助本班學生們作弊，她被派到高二一班。
“書包放到後面去，手機關機，馬上要發試題了。拿到卷子以後先不要著急，看看卷子是不是有缺漏，填好你的姓名、班級和學號。”
葉知秋站在講臺上，將試題從試卷袋裡面取出來。下面的一班學生倒是一個個正襟危坐的，視線都交織在她手上是試卷袋上。
“喂，你說蘇老師是你的輔導老師？”第五組最後一排，王仲林旁邊的一個男生問道。
“是又怎麼樣。”王仲林聳聳肩。
“羨慕！”那男生無不羨慕的看了葉知秋一眼，“我也想要一個這麼漂亮的女老師來教我！”
聽到那男生語氣裡的欣羨，王仲林不由得有些高興。他撇撇嘴：“你？你別想了。蘇老師家住我家樓下，她和我爸爸媽媽很熟。”
“所以我才羨慕你啊！臉蛋、身高、體型，還有性格——正點！”那男生甩手的打了個響指，“你想想，孤男寡女，獨居一室，她還比你大幾歲，正好是最漂亮的年紀！你們要是……”
看到那男生有些猥瑣的神態，王仲林心裡有些厭惡。在他心裡，雖然葉知秋一直用綿裡藏針的手段對付他，讓他很不愉快。但是畢竟，他不喜歡別的人用猥瑣的目光看她。
對凌慕楓是這樣，對他的同學也是這樣。
“王仲林同學，請不要說話，馬上就要考試了。”雖然沒有聽清王仲林和他同學在說些什麼，葉知秋也知道這兩人還在小聲交談。馬上就要考試了，這樣做可不太好。
兩人很快就安靜下來，那男生低著頭，朝王仲林吐吐舌頭。王仲林用眼角餘光看著葉知秋，眼睛裡，微微有一絲欣賞。
兩個小時，一門功課考完。一班的學生們意猶未盡，大家迅速衝上臺來，問道：“蘇老師，下堂考試是不是還是你監考？”
“……”葉知秋尷尬的笑了笑：“這個，下門功課應該是吳老師監考。”
大家失望不已。葉知秋現在儼然已經成為一眾老師裡的“奧黛麗·赫本”。清爽宜人，而且教書也很好，深受大眾歡迎。聽說她不能監考餘下的科目，一班的學生都很失望。
“明天，我應該還會來這裡監考吧，英語。”葉知秋笑笑，“希望大家能考出好成績！”
學生們點點頭，有些人還在擔心接下來的考試，紛紛散去。收好了試卷，葉知秋捧著一大堆試卷去辦公室，這裡已經熱火朝天了。待會兒還有歷史科目的考釋，所有老師們都嚴陣以待。
不過，看看錶，才十點，而考試是十點半。辦公室裡不少老師放好已經答好的答卷，又整理了下一堂的考卷，不少老師都坐下來休息。
而另外幾個買了股票的，每天上午大盤開了以後都會看看。辦公室裡有電腦，老師們駕輕就熟的開啟電腦。
“天哪！不是吧？上證成指又跌了？”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大呼，不少買了股票的人都跑去看。
“哪支股票跌了？我買的跌了沒？”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葉知秋沒有買股票。雖然凌慕楓給了她一大筆錢當做離婚撫卹金，她卻一毛錢都沒有拿。現在的她，還只靠著一中每個月發的一點工資度日。她自然是沒有錢，更沒有閒心去理會股票的事。
但是，接下來的話，卻讓她不得不關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