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人硬生生從她生命裡取出來一樣,飛逝而去。
流血後麻木的思維,逐漸沖淡了她內心的悲慼。即使是在昏迷,她也懵懵懂懂的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從她生命裡,消失了。
第二天中午,在一片刺目的陽光中,她醒來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第一個看見的人,會是安景如。
“醒了?”安景如倒是很溫和的笑,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
葉知秋什麼也沒說,也沒有接那杯水。安景如有些擔心:“你是不是怕我在水裡放東西?”
“我不是你,”葉知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不會害了自己的孩子,也不會在湯裡放不該放的東西。”
安景如只是搖搖頭,臉上滿是擔憂的表情:“葉小姐,我都聽說了。昨晚楓他,親手推倒了你,你失去了肚子裡的孩子。”
葉知秋一愣,似乎明白了,昨晚在夢裡那恍惚看見的孩子的笑臉是怎麼一回事了。默默的伸出手,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原來,這裡又曾經擁有過一個小生命?
安景如看到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心裡一陣竊喜,卻故作感嘆的說:“葉小姐,對不起!昨天上午的時候,我本來準備就這麼離開的,讓你和楓兩人在一起。可是楓卻趕過來,勸我下來,還要給我和我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名分。但是對你……他卻將你推倒,讓你失去了你的孩子。”
葉知秋沒有答話,安景如於是繼續說:“葉小姐,我說這些話可能有點不合時宜。但是我想說,楓他昨天所做的一切,就證明他心裡有我。你沒有了孩子,可我卻能誕下我和楓的骨肉。我和他認識了九年,他一直都忘不了我離開他所帶來的傷害。你明白嗎?你或許,只是我的代替品。楓他心裡,至始至終都只愛我一個人!”
葉知秋繼續沒有說話,安景如眼裡一閃而過的得意之餘,也不免低下頭來看她。只見葉知秋眼睛很是清亮,看著她,並沒有一絲的慌亂或是憤懣。反而,有那麼一點的……嘲諷?
安景如頓時有種被激怒的感覺,她昨晚就知道凌慕楓將葉知秋推倒流產一事,真是欣喜的難以自持。本想著,今天趁他們都不在的時候來打擊一番葉知秋,讓她和凌慕楓徹底崩盤,不就好了?
可是,她現在,如此安靜,是怎麼一回事?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出去,我想休息了,謝謝。”葉知秋只是很客氣的說了這麼一句,頓時讓安景如大跌眼鏡。
她還想留下來,但是看到葉知秋一臉懨懨的樣子,呡了呡嘴,還是走了。
安景如剛走不久,秦亦書就過來了,他是去給葉知秋買午飯的。
“那個女人怎麼來了?她有沒有害你?”秦亦書很是擔憂,安景如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一個好人。
“沒事,不過說了一兩句話就走了。”葉知秋淡淡的說,似乎剛剛安景如提到的那些事,對她一點損害都沒有。
秦亦書這才點點頭,而後又說:“你喝點烏雞湯吧,比較補身體。”
“我知道,謝謝你。”葉知秋想要坐起來,似乎有些艱難,秦亦書就說:“別動了,我來餵你吧。”
“你右手還綁著繃帶呢,還是我自己來吧。”葉知秋努力想要起身,忽然有人推開門,冷冰冰的說:“還是我來吧。”
兩個人詫異的回頭,進來的居然會是王仲林。他還穿著校服,揹著書包,但是這卻是……
“中午下課了,”王仲林依然面無表情的說,“我媽媽去找那個姓凌的了,他不見了。”
“你說什麼?凌慕楓那個混蛋不見了?”葉知秋尚且沒什麼反應,倒是秦亦書憤怒的站了起來。
“他昨晚上就不見了,我媽找了他一晚上再加上一上午。”王仲林倒是回答的輕鬆寫意,把書包往旁邊一放,就想過來喂她。
“不用了,我自己來。”葉知秋實在是怕了這個小屁孩,連忙拒絕。
“你是因為那個老傢伙流產的,說到底,也是我們家的人。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你。”王仲林臉色冷冷的,說話也是淡淡的。秦亦書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糾結,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有秦亦書在旁邊,葉知秋倒不是擔心王仲林會對她怎麼樣,只是覺得心裡彆扭的很。王仲林卻不管那麼多,只是冷著臉過來,端起碗,舀了一口湯,送到葉知秋的嘴邊。
葉知秋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喝下了湯。然後王仲林就一勺一勺的舀,秦亦書覺得有些奇怪,昨天晚上他倒是見過王仲林,而且,貌似聽大嘴巴的梅桂說起過,這個傢伙,是葉知秋家教的學生,也是住在她樓上的鄰居。梅桂自然不知道王家和凌慕楓的牽扯,自然不瞭解這個小屁孩就是凌慕楓同母異父的弟弟,當然也是不知道,他對葉知秋曾經有過那樣驚人的舉動。
不過,眼下的氣氛明顯怪怪的。就連秦亦書也覺得有些另類,於是問道:“秋兒,你打算怎麼辦?”
說到這裡的時候,三個人都有些沉默。葉知秋端過雞湯,自己低著頭喝了起來。秦亦書等了一陣子,有些惱火:“秋兒,你不會打算,又原諒那個混蛋吧?”
葉知秋剛好喝完,把雞湯放到一邊。準備開口說話,門一下子開啟,三人都看過去。
卻是梅桂和齊求走了進來。
“蘇秋,好點沒?”梅桂大咧咧的走過來,很不厚道的把王仲林一屁、股擠開。當然,作為學生,王仲林也不好意思跟她搶座位就是了。
葉知秋蒼白著臉點點頭,梅桂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說:“放心,我已經給你請過假了,你好好的休息就是。”
秦亦書看到梅桂沒輕沒重的一掌,連忙給葉知秋掖了掖被子。梅桂和齊求都知道秦亦書和葉知秋關係匪淺,不好多說些什麼。王仲林雖然不認識秦亦書,但是昨晚看到他和凌慕楓的哪一齣戲碼,再聯想之前葉知秋的緋聞事件,就能輕易的猜出來他的身份。
反正無論是誰,葉知秋都和自己,沒有可能,他也早就知道了。
幾人又坐著說了一會兒話,不久就應該下午上課了,梅桂和齊求,以及王仲林都要告辭了。
秦亦書坐在床邊問她:“還難受嗎?哪裡不舒服?”
葉知秋只是搖搖頭,眼神有點木木的。秦亦書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葉知秋多半是靜靜的聽著,也不怎麼說話。而後,秦亦書也覺得有些累,乾脆開了電視,陪她一起看節目。自己手上這傷,早已經不礙事了,隔幾天來換換藥就行。
傍晚的時候,送報紙的小弟過來。秦亦書接下,是當地的報紙《x城晚報》。
這下他也算有事了,便一個人看報紙。葉知秋也不說話,只是躺著靜靜的看著窗外的藍天。
偶爾一回頭,看到秦亦書忽然慌張的把一張報紙藏在身後。葉知秋覺得有些奇怪:“你藏什麼?”
“哦,沒什麼,一張廣告而已。”秦亦書也笑,不過笑得有些心虛。
“我要看,給我。”秦亦書的說謊本事,明顯不及凌慕楓。看慣了凌慕楓的謊言,葉知秋鑑別能力大幅度提高。
秦亦書有些為難,想了想,還是把報紙遞給她。葉知秋拿起來一看,上面的大幅照片,是凌慕楓昨天成功救下安景如的那一幕,他把安景如從天台上抱下來。上面的標題也很醒目:“浪子回頭,一家團圓”。
浪子回頭,一家團圓……
哼,好一個一家團圓!
葉知秋冷冷的看了一遍全,就沒了興致。隨手一遞給秦亦書:“謝謝,我看完了。”
秦亦書本來很想葉知秋和凌慕楓分手的,但是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裡也有些發慌:“秋兒,你別擔心,這是那些記者們亂寫的。”
“隨便,”葉知秋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嗯?”秦亦書有些意外,看著葉知秋,她表情平靜如水,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難道……她真的因為安景如的事情,對凌慕楓死心了嗎?
還是因為,凌慕楓的薄情?明明是他堆倒她,害她流產。但是今天一天,都沒有出現在她的病床前的緣故?
“秋兒……”秦亦書剛想說些什麼,又有敲門聲傳來。
“進。”
門“譁”的一聲開了,忽然湧入的小盆友們,讓秦亦書和葉知秋頓時一驚。帶頭的,分明就是張希爾、徐佳菲、小美、艾璦他們幾個嘛!
“老師,老師,聽說你病了!”帶頭的張希爾他們,拿花的拿花,帶水果的帶水果,呼啦啦湧入,瞬間站滿了整間房子。十班的孩子別的沒有,身家還行,這些小錢大家湊一湊,根本不算什麼。
秦亦書立即閃邊,幾個女生衝到床頭,很關切的問:“老師,你究竟是什麼病啊?看上去好嚴重哦!”
梅桂去年級組長哪裡請假,說的葉知秋流產的事情。但是傳開來的版本,只是她生病住院,學生們不知道她的病因。
“沒什麼大事,休息幾天就好。”葉知秋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微笑。不管什麼時候,有學生的支援,她做老師的就會覺得很開心。
“哎呀,這是不是就是那位葉先生啊?”不少人也發現了葉知秋身邊的秦亦書,不免議論紛紛。
“不像啊,跟那個照片裡的不太一樣!”
“我覺得是他,長得很高的,而且照片不清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