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兮終於從Apad上抬起頭,看著護士,露出了笑容,護士竟有些激動,“呀,你竟然看著我笑了,你終於有反應了,高醫生知道了一定很高興,不用擔心,你會好起來的。”
護士對陌兮也是充滿同情,一個人傷成那樣還能活下來,從她所受的傷能看得出來,她之前受了很多苦,讓人看了都心疼。現在身體雖然好轉了,但精神上卻自閉,不願與人交流,能笑,這是第一步,說明她正逐漸向別人打開了心。
對於陌兮而言,她覺得醫生護士對她都很好,她們都是好人,所以她不討厭她們,她願意對他們友好。
“你是不是被綁架了,然後綁匪撕票了把你丟海里了?”護士突然問。
陌兮驚愕地抬起頭看著護士,她是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啦,看你傷得那麼嚴重,手段那麼殘暴應該是遇到了壞人,你手上還有槍傷,看你又泡在水裡那麼長時間,而你對自己的事情隻字不提,所以我們都有這樣的猜測。”
那是一段可怕的回憶,那種在地獄般的痛苦,陌兮不想再想起。
陌兮放好Apad,躺回病床,扯上被子閉上了眼睛。
護士見陌兮迴避這個問題,便也沒再多說,很快就離開了病房。
陌兮最近總是做噩夢,很多次都被夢給驚醒。
這天,高醫生的鐘點工許阿姨給陌兮送來飯菜,看著她吃的時候,她一臉笑意地說:“你遇到像高醫生這樣的好人,也算你運氣了,要是別人,都懶得管這些事。”
許阿姨嘆氣道:“哎,高醫生這麼好的人,當年高夫人竟然說走就走!不瞞你說,我以前在高醫生家當保姆,他們那孩子還是我帶大的呢!後來孩子被高夫人帶走了,高醫生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加班,沒有多少家務事,就讓我離開了,現在一天就給他打掃一下衛生……”
老人家話多,回憶起當初的事情來免不了說個沒完沒了,陌兮也不嫌她煩,靠在**一直聽她說。
後來還是高醫生進來了,才打斷了許阿姨的絮叨,“許阿姨,她午休時間到了,你讓人家休息一下吧!要聽你講故事,你還不得講個三天三夜?”
許阿姨提著飯盒離開了,高醫生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陌兮,說:“你竟有耐心聽許阿姨絮叨,看來你的心境有所改變了,現在你都願意向別人開啟自己的心了!我還聽護士說你笑了,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你應該多笑的。”
“好了,你該睡午覺了!趕緊睡覺!”高醫生為陌兮掖了掖被角說。
陌兮聽話地閉上雙眼,她感覺這個男人其實很暖,並不是她剛開始看到他的時候那麼冷,他只是在談及病情的時候,會比較嚴肅。
這個午覺,陌兮睡得並不安生,她又做噩夢了,她夢到自己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不管她怎麼呼喊,都沒有人救她,她感覺自己被關了很久,又餓又累。
她在那個沒有一絲光的空間裡吃喝拉撒,裡面充滿了惡臭,她已經沒有形象可言,她只想活下去。她想辦法逃離,才發現那裡根本沒有門,漸漸的,她感覺裡面的空氣變得稀薄,她彷彿要窒息而死。
終於,她聽到外面響起一個聲音,他說:“於陌兮,你死不足惜,這是你們父女欠我的,你就永遠地給我待在裡面吧!你還有什麼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感覺心好痛,彷彿被人生生地掏了出去。
高許瑞經過陌兮病房的時候,他彷彿聽到裡面有聲音,好奇地走進去一看,發現她在哭,而且嘴裡不停地說:“不要!”
原來她會說話,只是不願意說吧!
高許瑞站在病床旁邊,看著病**的女人,她眉頭糾結,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滑落,她看起來那麼無助,讓他忍不住想給她溫暖,可是他知道,在她的夢裡,他救不了她。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為她擦掉眼淚,她卻突然驚醒了,她驚慌地看著他。
他拍了拍她的背,說:“不用怕,一切都是夢,只是夢而已,一切都會過去的。”
她那慌亂的心,漸漸平復下來,他給她遞過來一杯水,她接過來就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她很渴,她很渴……在夢裡她一直感覺自己又餓又渴,所以醒來後,她對自己仍有這樣的暗示。終於可以大口地喝水,終於可以了。
高醫生一直皺著眉看著陌兮,他在琢磨她,同時也在心疼她。
“你叫什麼名字?”高醫生問。
“陌——”她脫口而出,卻只吐出一個字後就沒再說話。
高醫生卻一臉驚喜,他說:“你可以說話的,不是嗎?慢慢來,一切都會好的。”
高醫生頓了頓,挑眉道:“你叫陌什麼?”
陌兮低垂著眼瞼,沒再多說一個字。
“我以後就叫你陌陌吧!這個名字很符合你,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神祕而又陌生的。”
陌兮想說,其實她的“陌”,也是“陌生”的“陌”,而她的親人,也叫她陌陌。
高醫生把紙筆遞給陌兮,問:“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寫在上面,我給你買。”
陌兮看了高醫生一眼,猶豫了一下,坐起來,正準備抬起右手,才發現,她的身體掙扎著,右手卻仍在原地,沒有任何感覺。
陌兮眼裡出現明顯的沮喪,她耷拉著肩膀,看著右手失神。
高醫生看著她無神的雙眼,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這個時候,不管他說任何安慰的話,都無法讓她從失去右手的惱恨中解脫出來。
失去的畢竟是一隻手,誰也沒有那麼大方,誰又能沒有一點情緒?而她的情緒已經算是最穩定的了,她不會亂摔東西,也不會大聲哭喊發洩,只是呆呆地注視著形同擺設的右手,不說話。然而這樣不哭不鬧的她,卻更讓人心疼。
有時候,高醫生覺得她的表現過於平靜,記得前幾天,婦產科醫生為她清宮的時候,告訴她以後再也無法生育的事實,他當時沒來得及阻止婦產科醫生告訴她這個實情,不過顯然是他比她看起來更為激動,因為她壓根沒有什麼反應。
然而,就是這樣冷靜的她,卻更讓人心疼。
沒過多久,陌兮扭頭,在紙上寫下“冰淇淋”三個字。
高醫生笑說:“原來你喜歡吃甜食呀!”
陌兮沒有回答,其實她只是覺得心裡很苦,她需要冰淇淋的甜來麻痺自己而已。
以前有個朋友跟她說,每次吃冰淇淋的時候,都會感覺很幸福,那種甜,似乎能甜到心裡。
高醫生見陌兮願意與他交流,趁熱打鐵問道:“你從哪裡來?你還有親人嗎?”
然而,她沒有回答,她還是在逃避著這問題,她的身世還是個迷。
“再過幾天,等你身體好起來,我帶你去警察局吧!也許你的親人在找你。”高醫生一聲嘆息道。
陌兮卻突然拉住高醫生的手,滿眼祈求,她不想回到那個世界。
高醫生看著陌兮的秋水明眸,竟心軟下來,他笑說:“好吧!咱不去警察局,你先養好病再說。”
這天,陌兮午覺醒來,聽到樓下有幾個孩子的打鬧聲,她拉開窗簾看了會兒,突然覺得待在屋子裡太悶了,轉身便下了樓。
院子裡,幾個小男孩在踢足球,玩得很開心,陌兮路過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來,坐在一邊的長椅上看。
小孩子玩得很開心,也玩得很野,也不怕疼,跌倒了就立馬起來,繼續追著球跑。
看著他們玩鬧,陌兮臉上漸漸揚起了笑容,然而,正當她看得入神的時候,那球竟然朝著她的臉飛了過來,砸得她一聲悶哼,但她覺得不是很疼。
陌兮怕嚇壞孩子,便朝著孩子笑了笑,表示自己不礙事,不過有一個孩子卻尖叫道:“阿姨,你流血了!”
陌兮來不及反應,一個人影衝到她的面前,著急地問:“你怎麼了?”
陌兮看是高醫生,便對著他笑了笑,用手胡亂地擦了擦流出來的鼻血。
高醫生抓著她的手,二話不說把她抱了起來,直到把她放在病**,才斥責道:“你還有多少血可以流!”
高醫生拿了棉花為陌兮堵上鼻孔,說:“你不聲不響地從病房消失了,我還以為你徹底離開了,以後去哪裡跟護士說一聲,不聲不響的,大家都擔心你。”
當高醫生看著空空如也的病床,他以為她已經回到她的世界裡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高醫生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有些激動,一聲乾咳後說:“多出去走走挺好的,不過下次記得跟護士說一聲,另外,如果哪天你想離開了,記得要跟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告別。”
陌兮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她怎麼會忘恩負義呢?在她陷入絕境的時候,是這些人向她伸出了援手,更是面前這個男人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心裡很感激。
再說,她也沒做壞事,幹嘛要跑呢!
“疼嗎?”高醫生笑問。
陌兮眉眼帶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