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長痛不如短痛
我進了客房,就覺得整個人都很不好,我望向了偌大的床,莫名覺得有些諷刺,我們都活在小世界裡,倒是忘記真實情況了,哎!我撫著額頭嘆息了一聲。
我坐在椅子上,就給爸媽打了電話,他們都是不善言辭的人指揮笨拙地詢問幾句,大部分都是我在說話,最後是弟弟接電話了。
他的聲音變得越發沙啞了,含糊不清的音調,鴨子般的嗓子,我忍不住打趣他,就是一隻鴨子,他生氣得直喊我的名字,他問我“你暑假回不回來?”
媽在一邊插話道‘回來什麼啊?我都聽別人說了,來回的機票都要近萬了,窮折騰什麼?要是有那錢,倒不如買些好吃的,我聽別人說美國的物價都很貴的。”
我擔心家裡人瞎操心,並沒有將沈易澤的事情告訴他們,編了一個謊言,學校出錢公費讓我出國學習。如今,我和沈易澤在一起,吃得用的都是最好的,根本就無需擔心金錢的問題。
只要我說要回去,他一定會完成我的心願吧!但我不清楚,最好自己會不會就變成了一條寄生蟲。
我掛掉電話,陷入了沉思。
門突然間被打開了,我猛地掉轉過來,我看見了婆婆,她禮貌地笑著問我“請問,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我頗為意外,剛才還以為進屋的是沈易澤呢!婆婆看穿了我的想法,她解釋道“小少爺,公司的人來找他,他正在書房呢!”
哦!我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她制止了我,施施然地走到我的對面入座,她的後面跟著一位保姆,保姆在茶几上放下了點心和花茶就退下去了。
我看到水晶酥、麻仁酥、玫瑰酥、伍仁酥......心裡咯噔了一下,驚訝地凝視著婆婆。
婆婆的嘴角含著淺笑,她真切地看著我說“我知道你是雲南人,這些是你們當地的特產,你中午都沒吃什麼,現在應該肚子餓了吧!”
我並未胃口,可是身體確實因缺乏能量,快要支撐不住了,就拿起了一塊玫瑰酥放進嘴裡,慢慢地嚼,甜而不膩,真的很好吃,我品了一口花茶,脣齒留香。
婆婆也不說話,靜靜地注視著我,她的目光不再嚴厲,反而帶著幾分親切,一如初見那般溫和無害,她只是個慈祥的老太太罷了。
我吃完了兩塊酥餅後,用手帕擦拭乾淨自己的嘴巴,問她“婆婆,你應該有事對我說吧!”
婆婆指著水晶酥對我說“你可以嚐嚐,以前老爺出差,就帶回來的滇八件點心,我最喜歡的就是它了。”
她的語調多了幾分溫柔,我忍不住打量著她的神情,清明的眸子多了思念,我乍然地再想細看,她恢復了平靜。他們這些人都是有著好幾張面具的人,不同的場合,就戴上不同的面具,從善如流,只有偶然間流露出來的異樣,也不外乎是表現出自己的親近一面罷了。
我拿起了水晶酥,細細的品著,也許吃多的緣故吧!我都分不清其中的味道了。
等我吃完了,婆婆伸手溫柔地抹去我嘴角的餅渣,我嚇得都不敢得動了,受寵若驚地瞪大眼睛望著婆婆。儘管我知道他們這些人都有很多種面具,可是她轉換得太快,我都反應不過來。
她露出長輩的笑容,眼角的魚尾紋皺著在了一起,但透過五官可以辨認出,她年輕時,也是個美人,至少眉清目秀吧!
她直直地看著我說“雖然你的五官非常豔麗,但你身上有種清靈的氣質,看得出你是個清高驕傲的女孩子。老實話說,我是喜歡你的,欣賞你的。”
我一聽這話,心就開始疼了,我咬住了下嘴脣,那怕我看不懂這些人,可我接觸的人也不少,當然明白先禮後兵的道理。我保持著笑意,溫順地說“是嗎?”
婆婆端起了一杯茶,輕抿了一口,她望著我淡淡地落下一句話“你知道出名的華人作家林蕭嗎?”
她猝然間提到了作家,我不明所以地望著她,不過,我自然是知道這位神祕而出名的美僑作家,她的作品影響很大,是個國外知曉的名人。我也讀過她的作品,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知識淵博的女性,也是個極其富有愛心的女人,她很大作品都有關於失孤、留守兒童、農民工,孩子,筆尖有著強大的感染力,讓人潸然淚下。
她幽幽地說“我不希望你成為第二個林蕭,也不希望有人成為第二個夏宛清,至少沈家不可以再出現類似的事情了。”
我的腦子閃過一個畫面,難道林蕭就是林曉蓮?那個感動無數人,才華驚人的作者,她居然是個情婦,我實在無法想象了,太震驚了吧!真他媽太諷刺了啊!
婆婆似乎見慣了別人的反應,她放下了杯子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是神祕嗎?因為她的身份註定無法見光。難道你要一輩子都要隱藏在黑暗裡生活嗎?鍾靈,你不是那種女孩子不是嗎?”
婆婆一針見血地說道,她繼續講“你應該在醫院見到了少爺和少夫人的爭吵畫面了吧!小少爺就是在這種生活背景長大,對於一個孩子而言,也太殘酷了。若是你和小少爺只是普通男女關係,那我絕對不會干涉,可近幾天的觀察,你很愛小少爺,而小少爺也很在乎你,情況超出了我們的料想。”
眼前的人,世故而精明,她懂得如何捉住我的痛腳,瓦解掉我的偽裝,我的心劇烈的起伏著,呼吸都帶著疼了,我嚥下喉嚨裡的唾沫,仰望著婆婆問“那你要怎麼樣?你要我怎麼做嗎?要我馬上離開沈易澤嗎?”
我的語氣漸漸變得尖銳了,手掌心都握緊了。我是憤怒的,憑什麼你們就把我拿捏在手心,讓我來就來,讓我走就走?那怕有天,我真的要離開沈易澤,其中的理由就是自己心甘情願離開。
婆婆見我情緒激憤,她波瀾不驚地注視著我,目光不悲不喜,真是一家人,真他媽好像啊!
我覺得自己的憤怒,在她的眼前就是小孩子耍脾氣,特別好笑。我不再浪費自己多餘感情,皺著眉告訴她“我並不打算嫁入沈家,更不打算成為誰的情婦。如果我真的要離開沈易澤,只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我來照顧他並非他是沈家大少爺,有一天,我離開他了,也不會惦記他是沈家大少爺的身份。”
婆婆輕輕地搖搖頭,她一字一句地說“小姑娘,你太沖動了,既然你都清楚自己和易澤不會有結果,長痛不如短痛呢?你知不知道?當初林曉蓮說過同樣的話,結果呢?她最後還是成為了見不得光的情婦,當然了,以她的姿色和才華,完全可以嫁入豪門成為貴婦人,她只是敗給了愛情。女人的一生最難過的劫難就是愛情,有人看破了,就收穫了幸福,有人看不透,就一輩子都在裡面掙扎。”
她說的話讓我挑不出毛病,自然,就找不了可以反擊的理由了,我乾坐著,動了好幾次嘴巴,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鍾靈,若是我們早點知道你和少爺出車禍的真相。絕對不會讓你去照顧小少爺。不過錯誤已經造成了,我們就得及時矯正不是嗎?”婆婆又說了一句。
我唰地從座位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婆婆,也顧不著禮儀了,我大聲地說“你們只會說好聽話,你們動了動嘴巴,就讓我揮之即來,揮之既去。你們要是真的為他好,為什麼在他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的時候,拋棄了他,甚至找到了人選,隨時都代替他。你們知道那個時候,他最需要的是什麼?你們又做了什麼?你們都視他為累贅,包袱不是嗎?”
我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嘴巴再也合不上“你們都擔心他成為家族的笑話不是嗎?如今,他能聽見了,他能維持正常的生活了,你們倒是冒了出來了,裝出一副為他好的樣子,不虛偽嗎?”
是啊!我有很多話埋在心底,很早很早之前,就要發洩出來,但我終究是個局外人,不便講出來罷了。
婆婆坐在原地,愣了愣,立馬恢復了淡定,她說“少爺和少夫人將事情隱瞞住了,我和老夫人從峨眉山修身回來,才瞭解情況的。後來老婦人生了重病,她無力管轄。請你放心,我們是他的親人,也比誰都關心小少爺。”
婆婆的語氣重了許多,有種威嚴壓迫著我,看得出她非常不滿了。我最終還是越界了,那怕我是沈易澤的女朋友,都無權力關涉沈家的家事,更何況我還是眾人不任何的男朋友,也許在她們的眼裡,我就是陪沈易澤上床的保姆罷了。
我握緊了手,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像是一個傻瓜。出於禮儀,我是該道歉的,可是我說服不了自己低頭,畢竟自己從內心就覺得無錯。
婆婆悠閒的品茶,抬眸睨了我一眼,欣賞著我的措手無策。
就在我張開嘴巴,就要說違心的話時,門咔地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