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_俞宅到已經過世的俞家長女俞君蘭的親生兒子要來,俞家都大為緊張。
俞氏當家俞正國的兩個兒子跟三個女兒,當中除了急著回加拿大分公司處理事務的次子俞志海不在之外,其他四個人在過了中午之後都陸陸續續地來到了俞氏大宅等待著那個人。
雖然昨晚在父親的生日晚宴裡面他們當中大部分人都在現場,但他們並不知道大姐俞君蘭的兒子昨晚曾經來過酒會現場,而且當時他們忙著招待客人,哪裡有時間會注意到有個特別的客人進來過。
在大廳裡,俞正國的幾個子女正在就這件事交換著意見。
“蘭青,我問你,那個人真是君蘭姐的兒子?不會是冒充的吧?”俞正國的二女俞元春帶著懷疑的語氣問自己的侄女。
俞蘭青十分肯定地說:“不,我敢肯定那個人真是喬汨表哥,因為我有他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能認得出來。”
“你為什麼會有他的照片?你以前見過他嗎?”俞元春有些奇怪地問。
俞蘭青不知為什麼臉突然紅了一下,隨即馬上解釋說:“我以前並沒有見過他,那些照片是媽媽給我的。”
俞家長子俞君安向坐在侄女旁邊的俞蘭青的母親俞香蘭說:“小妹,你一直都有跟君蘭姐他們聯絡嗎?”俞香蘭點點頭說:“是的,雖然父親以前說過不準俞家的人跟大姐有任何聯絡,但是君蘭姐是我地親姐姐。
我不能當沒有過這個姐姐,所以我以前一直偷偷地跟她保持著聯絡。
她們全家的照片我也有一些,也給蘭青看過。”
俞元香插嘴說:“可是那應該已經是十年前的照片了吧?人的相貌是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改變的,怎麼可能會跟以前一模一樣。
不行,我一定要找人查清楚這件事,不然我是不會安心的。”
“元春說得沒錯,這種事一定要查清楚才行,不能馬虎對待。”
俞君安肯定地說。
俞香蘭沒有再說話,只是悄無聲息地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
一直沒出聲的俞正國三女俞聽蘭忽然以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俞君安說:“大哥,假如那真是大姐地親生兒子,你打算怎麼辦?”望著三妹那雙彷彿要看到他心裡面的眼睛,俞君安下意識地避開說:“如果他真是大姐的兒子。
我自然會善待他。”
“哦,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俞聽蘭似笑非笑地說。
聽到她似乎別有用意的話,俞君安不禁有些生氣,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
對於三妹俞聽蘭。
他心中一直都有些忌憚。
從小到大,她在俞家就很少發表自己地意見,總是在一邊安靜地聽著別人說話。
但是俞君安感覺得出來,這個妹妹其實對很多事都知道。
只是不說出來而已,就像一個冷靜的觀旁者一樣,這令到俞君安感覺很不舒服。
而且這個妹妹性情也與其他人不同。
做事喜歡隨心所欲。
可以說是個任性之極的人。
她曾經結過一次婚。
但只不過半年就主動跟男方離婚了,理由竟然是受不了丈夫睡覺的時候不斷打鼾。
還說與其兩夫妻分房睡。
還不如儘早離婚,免是浪費雙方時間。
還有,她十分喜歡攝影,一直都不願接管俞家地生意,反而自己開了間攝像工作室,專門給廣告公司的模特拍寫真照,有時也接其他外單。
雖然生意很不錯,但與俞家在商界的各種生意相比,攝像工作室的收入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根本不足一提。
離婚之後地幾年裡,她也斷斷續續地交過幾個男朋友,但一直都沒有再結婚的打算,至於生孩子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這麼多年來,她都是單身一人。
但她本人對此倒完全無所謂,而且似乎還相當享受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算得上是俞家地怪胎。
正當俞家上下一邊說話一邊等著地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聽到那陣腳步聲,所有立刻將目光移到門口。
但很可惜,隨著腳步聲進來地並不是他們在等的人,而是俞家長子俞君安地兒子俞子文。
除了俞子文以外,宋丹凝竟然也跟他一起走了進來。
“小丹你來了。”
看到好友出現,俞蘭青頓時十分高興地走過去迎接。
宋丹凝想不到有這麼多人在,立刻十分有禮貌地一一向俞氏家人問好。
由於宋家跟俞家是世交,俞氏所有人跟宋丹凝已經很熟了,突然見到她,都顯得十分高興。
“子文,你今天不是說要帶小丹去逛街的嗎?這麼快就回來了嗎?”俞君安以隱含責備的眼神看著大兒子,怪他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帶宋丹凝來這裡。
俞子文有些無奈地說:“我原本是想跟小丹去逛街的,但小丹說不想出去,只想過來找蘭青玩,我只好帶她過來了。”
宋丹凝顯得有些不安地問俞君安:“安伯伯,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當然沒有,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來,不要光站著,快坐吧。”
俞君安一臉慈祥地說。
“謝謝安伯伯。”
宋丹凝十分乖巧地在好友俞蘭青身邊坐了下來。
由於宋丹凝的突然加入,俞氏眾人不方便再繼續談論有關那個人的事,於是就各自分開談起其他事來。
又過了一會,當掛在牆上的古老大鐘突然發出陣陣“噹噹”的報時聲時,四十來歲的管家正好走進來說:“少爺,小姐,外面有個叫喬汨的年輕人說要見老爺。”
俞氏上下一聽,不少人臉上馬上露出了一絲凝重的表情,但也有人露出了滿懷期待地神情。
“讓他進來吧。”
身為長子的俞君安對管家吩咐道。
“是。
大少爺。”
管家連忙走了出去。
正當俞氏上下表情各異地看著門口的時候,終於,管家帶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當那個年輕男子剛一走進大廳的時候,那些從沒見過他的俞氏子女頓時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而唯獨開攝像工作室的俞聽蘭眼中露出了一種彷彿在發光的神情看著那個人。
彷彿將俞氏一家子全都當成了透明人一樣,喬汨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神情平靜地對管家說:“我昨晚跟俞老先生約午三點見面,請帶我去見俞老先生好嗎?”“這……”看到他完全不跟少爺和小姐們打招呼,管家一時間不知怎麼辦好。
對於喬汨地這種態度。
原本就很討厭他的俞子文立刻十分生氣地站起來大聲喝道:“喬汨,你太過目中無人了!”但就在這時,一個窈窕的身影突然跑到了年輕男子面前,然後十分激動地抓著他的兩隻手說:“小汨。
你終於長大了。”
她在說話地時候,竟然流下了眼淚。
而此時的喬汨一反剛剛冷漠的表情,以一種完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面前地女性。
因為,面前的女性跟他已經過世的媽媽實在太像了。
尤其是臉部的輪廓以及眼睛,簡直是一副一樣。
陡然看到一個跟媽媽如此相像地女人出現在自己面前,饒是冷靜如喬,也不禁愣住了。
但很快。
他就恢復了清醒,他知道面前的女人絕對不是自己的媽媽,雖然兩人是如此地相像。
“你是香蘭姨?”喬汨以十分複雜地眼神看著她。
“是呀。
我是你小姨俞香蘭。
原來小你還記得我。
太好了。
太好了。”
俞香蘭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低頭望著這個正抱住自己激動地哭個不停地女性。
喬汨原本充滿冷漠的眼神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柔和了許多。
如果說俞家還有一個人是喬汨還能接受地話,那麼這個人無疑正是俞香蘭。
因為,他小時候曾經聽媽媽說過,小姨俞香蘭跟媽媽長得十分像,兩姐妹關係也最好。
就連當初她與外公斷絕父女關係之後,香蘭姨仍然偷偷地與她保持聯絡。
而且在他還不到兩歲的時候,她經常來家裡跟他玩。
只不過當時他年紀太小,不記得她罷了。
後來香蘭姨嫁到了國外,之後就再也沒來過家裡,直至他的父母去世。
俞香蘭畢竟是個大家閨秀,雖然心情十分激動,但在哭了一會之後終於控制住了自己情緒,然後鬆開他一邊用手帕擦著眼淚一邊笑著說:“小姨是不是很沒用,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哭。”
望著她那張越看越像媽媽的秀麗臉龐,喬汨不禁有些痴了。
以往種種的記憶立刻如潮水一般湧向他的腦海裡。
“表哥,我媽媽跟你媽媽是不是長得很像?我小時候看到大姨的照片時,還以為是媽媽的照片。”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俞蘭青清脆的聲音。
“原來你是香蘭姨的女兒。”
喬汨看著她說。
“你不知道嗎?”俞蘭青十分驚訝地問。
“你當時並沒有跟我講清楚你是哪個阿姨的女兒,我當然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表哥,都怪我沒說清楚。”
俞蘭青憨笑道。
喬汨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看到他的笑容,俞蘭青不禁呆住了,因為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她笑,而且還是如此溫和的笑容。
在看到他這抹笑容的那一瞬間,俞蘭青突然感到鼻子一酸,眼眶立刻紅了起來。
為了不讓他看到自己這副快要哭出來的窘態,俞蘭青趕緊低下了頭。
並沒有留意到她的異樣,喬汨轉頭對俞香蘭說:“香蘭姨,我已經跟俞老先生約好見面,等我見過他之後再跟你談好嗎?”“好的,那你先上去吧,父親在二樓的書房等你。”
俞香蘭充滿憐愛地看著他。
“那我先過去了。”
說完,喬慢慢地往樓梯走去。
途中不僅連看都沒看俞家其他子女一眼,而且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成剛進門口時地冷淡。
看到他這樣,俞子文氣得渾身顫抖。
而俞君安、俞元春兩兄妹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但唯獨俞聽蘭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以一種充滿興趣的眼神看著他。
至於宋家大小姐宋丹凝,卻一直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人。
_“老爺,外面有個姓喬的先生想要見你。”
“讓他進來吧。”
“是。”
從書房走出來後,管家對喬汨說:“喬先生,你可以進去了。”
“謝謝。”
在道謝了一聲。
喬神情冷漠地走進了書房。
管家知道老爺在跟人談話的時候不喜歡有其他人在場,於是就站在門外侍候。
當喬汨走進書房的時候,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的俞正國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眼神看著他。
“下午好,俞老先生。
打擾了。”
喬不卑不亢地看著他說。
“你坐吧。”
俞正國指著他旁邊的一張椅子說。
“謝謝。”
喬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俞正國問:“聽蘭青說,你想我將嶺山湖附近地那幢舊房子賣給你?”“是的,俞先生。”
“為什麼?”喬汨淡淡地說:“因為那裡原本是我的家,俞先生。”
聽到他的回答。
俞正國不知為什麼突然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他看著他地眼睛說:“你的眼睛長得跟君蘭很像。
我問你,你媽媽在世的時候,她過得開心嗎?”就在這時。
喬的眼神突然變了,裡面充滿了諷刺地味道。
慢慢地,他看著俞正國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說:“俞先生。
你想聽到什麼答案?”“你究竟想說什麼?”喬汨微笑著慢悠悠地說:“俞家大小姐由於一時衝動離家出走。
後與一個普通白領結婚生子。
但由於當慣了千金小姐。
所以很不習慣平民的生活,以致於終日鬱郁難舒。
最後還因為事故與丈夫一起含恨而終。
俞先生,你對於這個版本還滿意嗎?”俞正國以隱含怒氣的眼神看著他說:“我再問你一次,你媽媽在世地時候,她究竟過得開不開心?”喬汨十分冷淡地笑了笑,然後看著他說:“有心了,俞先生,我媽媽她在生的時候過得很開心,因為能夠天天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還有比這更重要地事嗎?我父親和我媽媽是真心相愛地,雖然他們過早地去世了,但是能夠跟自己所愛地人一起死,這是一件可其幸福的事。
我相信,這遠比在你地安排下,被當成工具一樣嫁給那個門當戶對的男人要開心得多聽到喬汨所說的最後兩句話時,俞正國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黯淡下來。
過了一會,俞正國忽然以十分低沉的聲音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喬汨忽然淡淡地說:“俞先生,你知不知道我父親跟我媽媽是怎麼死的?”俞正國沉聲道:“他們是在旅遊的時候死於一場意外。”
“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無端端地為什麼要去旅遊?”“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反問俞先生你另一個問題。
我問你,在你0歲大壽那天,你有沒有收到我媽媽寄給你的一個清代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喬汨一眨不眨地觀察著他的表情,黑色的瞳孔中隱隱地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清代青花瓷?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什麼青花瓷。”
俞正國迷惑不解地看著他。
在仔細地觀察了他的表情跟眼睛一會後,喬汨知道他並沒有說謊。
那件事果然不是他乾的。
不知為什麼,喬汨心中突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其實自從去過他以前所住的那幢老房子,從裡面完全沒有絲毫改變的擺設跟物品來看,喬汨就隱隱猜到那件事不是俞正國乾的。
喬汨雖然對俞家有一種發自內心地恨意,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失去理智跟判斷力。
因為如果俞正國真的這麼恨自己的女兒。
是絕對不會將女兒生前所住過的房子買下來,而且不僅請鐘點工定期來打掃維護,還盡力將它保持成當年一模一樣的狀態。
俞正國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他馬上感覺到這件事不同尋常,立刻繼續追問道:“你給我說清楚,什麼清代青花瓷?你媽媽究竟什麼時候寄過青花瓷給我?快給我說清楚!”喬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慢慢地告訴俞正國說:當年媽媽用自己全部的積蓄從景德鎮高價購進了一個清代青花瓷寄給他作0大壽的禮物,但沒想到幾天之後郵包被退了回來,裡面只剩下一堆碎片以及數十張被撕爛的生活照。
由於太過傷心。
媽媽從那天之後就變得鬱鬱寡歡,難展笑顏。
父親看到這樣,於是就請假帶她到外地旅遊散心,但沒想到他們會在旅遊途中遇到了事故而雙雙去世了。
在聽完喬汨地述說後。
其間臉色一變再變的俞正國突然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一般“霍”地站了起來,然後用力一掌拍在書桌上大聲暴喝道:“方誌堅,你給我進來!”話音未落,一直守在外面的管家立刻開啟門跑進來問:“什麼事。
老爺?”俞正國狠狠地看著他說:“我問你,當年在我0歲大壽:有沒有收到過大小姐寄給我的壽禮?”管家在愣了一下之後,馬上回答說:“老爺您忘了嗎?您0大壽的時候我還沒來俞家做事。
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當時俞宅地管家是陳伯,後來他由於身體不好退休了。
他走了之後,才由我來接替他成為俞宅的管家。”
俞正國這才想起的確如此。
於是他立刻問:“那陳永福現在在哪裡?”“我也不太清楚。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
俞正國想了一下。
然後說:“方誌堅,你聽好。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你儘快找到陳永福的下落,我有件很重要地事要問他。”
“是,老爺。”
“還有,不許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包括少爺跟小姐在內,聽到了嗎?”“是,老爺。”
等管家離開後,俞正國對喬汨說:“你先回去,過幾天我會找你。”
喬汨皺著眉頭說:“俞先生,你是個大忙人,我也不想另外浪費你的時間,我們還是趁現在談一下那幢房子的事吧。”
俞正國有些動氣地說:“你這種臭脾氣一看就知道是遺傳自你地父親。
如果你不改一下地話,將來會吃很多苦頭地。”
喬汨淡淡地說:“有勞關心,俞先生,但我這臭脾氣已經改不了了。
好吧,既然俞先生不想現在談,那我下次再來好了。
希望我下次來的時候,俞先生能給我一個好訊息。
再見了,俞先生。”
“等一下。”
俞正國忽然叫住了他。
喬汨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俞正國走到書桌地前面拉開其中一格抽屜,然後從裡面拿出了一串鑰匙。
走到喬汨面前後,他將那串鑰匙遞給他說:“這是那幢房子的鑰匙,你要搬進去住也可以。
不過只是暫時借給你住而已,我可沒有說要現在就賣給你,不要會錯意了。”
黙不作聲地看了他一會後,喬汨這才伸手接過了那串鑰匙,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那多謝了,俞先生。”
“你走吧。”
說完,俞正國站在書房的落地玻璃窗前面默默地望著窗外的景色。
喬汨懶得再跟他客套,轉身就走。
雖然那件事並不是俞正國乾的,但並不代表就此就能消除喬汨心中對俞家的恨意。
等喬汨離開書房後,一直站在窗子前面望著窗外的俞正國忽然自言自語地說:“君蘭,你兒子跟你長得很像,這我就放心了。
如果他長得像喬海濤那混小子的話,我一定會很生氣的。”
說到這裡,老人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身體裡有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