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屍斑
但人倒黴了,喝口涼水都塞牙,她老公前腳剛走出監獄大門,後腳就被一輛摩托車給撞了,那摩托車開的明明不快,但她老公倒地的時候,前輪胎正好從他臉上壓了過去,當場把眼珠子給壓爆了,在醫院掙扎了幾個月,最後因為傷口感染,一命嗚呼。
瞧錢鳳玲現在這個樣子,肯定不知道她老公已經死了,還傻傻的盼望著。人世間最悽慘的事情不是一件事物從眼前消失,而是苦苦守著早已經失去的事物。
我知道從她嘴裡問不出什麼來了,拍著她的手簡單安慰了幾句,而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無意間發現她的手腕上有一塊鵪鶉蛋大小的斑塊,顏色呈暗黑色,乍一看之下像是老人斑,可我仔細一瞧,卻發現上面長著一層非常細微的白毛。
我心裡咯噔一聲,因為這種斑塊我最近經常見到,絕對是屍斑!
屍斑顧名思義是屍體身上才有的斑,為什麼會出現在錢鳳玲身上?難道她已經……
不可能!我離她非常近,她呼吸平穩有力,眼神雖然呆滯卻並不空洞,最關鍵的是她喜歡晒太陽,光是這一點就能證明她不是鬼。諦聽以前跟我說過,很多鬼並不怕陽光,只是不喜歡被陽光照到而已,因為陽光可以驅散陰氣,讓鬼變弱。
或許是發現我一直盯著屍斑,錢鳳玲不動聲色的拉了一下袖子,把屍斑蓋住,然後抬頭看著我,幾秒鐘的對視後,我聞到一股奇異的味道,低頭一看,這老孃們竟然當著我的面尿了,味道堪比生化武器,薰得我差點沒背過氣去。
“嘎嘎嘎。”錢鳳玲一邊晃動身體,一邊發出老巫婆般的笑聲。
我捂著鼻子後退連連:“少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不就是想趕我走嗎,你以為我跟那些工作人員一樣傻缺?”
被我當面揭穿,錢鳳玲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我是為了你好,快走吧。”
“讓我走就直說啊,用得著把戲演的這麼絕嗎?真夠可以的你。”我發了一句牢騷,饒過地上的黃湯,飛也似的逃離病房,哪怕是站在門口,那股*都嗆鼻子,以後打仗根本不用什麼彈道導彈了,直接空運幾個老太太到對方陣地,撒幾泡尿就得全都投降。
雖然被薰得夠嗆,但我卻意外發現,錢鳳玲根本就沒有神經病。好端端的一個人,又沒犯法,為什麼非要裝成神經病?我覺得這裡面很蹊蹺,所以去了一趟錢美豔家裡,恰巧錢美豔不在家,錢曉麗忙著在報紙上找工作沒空搭理我,我只能一個人在客廳閒坐著。
約莫下午三點多,屋外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摩托車轟鳴聲,我隔著窗戶一看,是錢偉回來了。
比起昨天晚上,今天錢偉打扮的更非主流,好好的頭髮非得搞成錫紙燙,乍一看跟特麼雞窩似得,腿上穿著拉襠褲,就好像上完廁所沒提上褲子,偏偏某些人還感覺很時髦。
摩托車後座上坐著他的女朋友,從她的裝扮上看,我估摸著應該是個‘有技術的女人’,畢竟俗話說得好,小白襪子小紅鞋,不是馬子就破鞋,這是多少先人總結出來的生活經驗。
他倆進來的時候,我還特別熱情的衝他倆打招呼。
錢偉還以為我是錢曉麗的男朋友,陰陽怪氣道:“沒想到我姐這輩子居然還能有男人要她,真難得,難不成我錢家要時來運轉了?”
他女朋友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嘴裡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我,末了甩出一句:“吊絲!”
我就納了悶了,難道非主流和吊絲真的是天敵?總是互相看不順眼?
肯能是他女朋友晚上要上班,去廚房隨便吃了幾口飯就上樓睡覺了,錢偉在屋裡溜達了一圈,又去錢美豔的房間呆了半天,出來時手裡拿著幾張毛片,嘴裡一個勁兒的臭罵:“找了半天就找到這點錢,窮酸樣!”說著話,錢偉把視線投到我身上,眼睛一轉,笑道:“姐夫,借我點錢花花?等我啥時候有了再還你。”
真當我傻不是?這小子連毛票都不放過,把錢借給他,還不如直接全買成雙色球,說不定都會有點回報。
不過我沒馬上拒絕,而是衝他招招手,讓他坐到我身邊,用聊家常的口氣說道:“第一,我不是你姐夫,第二,錢我可以借給你,但是有個條件。”
一聽我居然肯借錢,錢偉眼睛直放光:“什麼條件?是幫你出氣,還是站場?實不相瞞,我在這條街上還是有些名氣的,黑白兩道都要給我幾分薄面。”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又轉身看了看門外早已停產的錢江摩托車,心裡不禁感慨,要是每一個道上大哥都混的像錢偉這麼草根,估計hei社會早就絕種了。
我呵呵一笑,把他的話當笑話聽,沒往心裡去:“小偉哥,我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回答得好,我就借給你五十塊錢。”
“啥?五十?你打發叫花子呢?去公園找瞎子算個命都不是這個價。”錢偉脖子伸的老長,對我給出的價錢意見頗大。說完,錢偉又想起什麼來,神祕兮兮的在我耳邊說道:“要不我讓你我女朋友陪陪你?你再給我加二百,陪誰不是陪啊,你說是吧。”
“喲,你還挺好客的嘛,不過免了,我沒這方面的愛好。”我往後挪了一下屁股,生怕被這小子傳染上艾滋病。
隨後經過我倆的一番討價還價,最終達成一致,價格定在九十三塊五。
我手裡攥著一張百元大鈔,釣著錢偉的眼神兒,問道:“你知不知道錢鳳玲是怎麼瘋的?”
錢偉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錢,估計是挺長時間沒見過這麼大面額的鈔票了,哈喇子都差點流下來:“這我上哪知道去,那老東西被送進精神病院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不過以前聽我媽說,好像和我爺爺被抓有關。”
“你去探望過她嗎?”
錢偉把嘴一撇:“我去探望她幹啥?連我媽都不去。再說了,整條街都得我罩著,我工作很忙的好不好,哪有時間。”
我眼中閃過一抹鄙視,耐著性子繼續道:“也就是說,你小子一問三不知,半點訊息都沒有?”
錢偉見我要把錢收起來,連忙攔著我,皺著眉頭使勁兒想,半天后突然眼前一亮:“對了,我記得那老東西跟我太爺關係不好。”
我不感興趣:“我又不瞎,你們全家的關係都好不到哪去,這還用你說?”
錢偉搖搖頭:“這不一樣,我們是得過且過,她和我太爺是根本沒辦法一起過,我媽說,她沒出嫁之前經常跟太爺鬧,自從出嫁以後,家裡的情況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呦呵,瞧這意思,事情的源頭還是在錢老頭身上。我下定主意,準備再去一趟醫院冷藏室。臨走的時候,把那一百塊錢塞到錢偉手裡,小心翼翼道:“欠我的那六塊五記得還我。”
不是我小氣,畢竟這年頭賺錢如吃屎,花錢如拉稀,過日子必須精打細算,蒼蠅腿也是塊肉呢。
離開錢家,我騎著小三輪殺向醫院,直奔冷藏室。不過由於負責解刨的醫生請假了,冷藏室大門緊鎖,沒辦法,我只能隔著冷藏室的大門衝裡面吆喝:“老錢,你過來一趟,我找你有點事。”
我把耳朵貼在大門上,聽到裡面傳出一陣開冷藏櫃門的聲音,不多時,一個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聲音響起:“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