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簡直是胡鬧!”
韓老先生氣沖沖地拍著桌子,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一左一右坐在桌子兩側的兒子,“你們是兄弟!是要守望相助的人!現在呢?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就起了爭執?!你們兩個……真是讓我失望透頂!”
韓希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溫茶,一臉的面無表情,像是完全聽不見韓老先生說了些什麼。
“尤其是你!”韓老先生怒衝衝地看向小兒子,“就為了一個女人,你就能同你大哥說出那種話來,真是色迷心竅了!還有你!這就是你給我管教的好兒子,你怎麼教的他為了一個女人就能對自己的哥哥說出如此大不敬的話!”
宋芳菲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丈夫在輕描淡寫訓斥了幾句韓希徹之後,竟一股腦地將怒火撒到了自己和兒子的身上。
“凡事有果必有因,你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就把絕大多數的過錯推到了曦晨身上,老爺你的心是不是長的有點太偏了些?”宋芳菲有些忍無可忍地說了一句。
“那是因為你教出的兒子確實讓人看不入眼!同樣都是我的兒子,阿徹現在已經能遊刃有餘地處理總公司的一切事物,曦晨呢?讓他試手辦一個小酒會就能搞砸了!也怪不得阿徹讓他以後去到後勤部,我看以後公司的事情他也就能處理下後勤了!”
韓老先生一副餘怒未消的樣子,最後更是怒氣沖天的拍桌子走了人,滿滿一桌子飯菜只動了寥寥幾口,還留在飯桌上的人也沒了胃口。
宋芳菲整個人都呆住了,後勤……她千方百計想辦法好不容易讓兒子接觸到了總公司的事物,可兒子怎麼會去到了那裡?!
“還不快去跟你爸認錯!?”宋芳菲衝兒子使了個顏色,心裡火急火燎,這個兒子也不知道是遺傳了誰,半點競爭意識都沒有,真是讓她操碎了心。
“媽……”韓曦晨對這個父親有些恐懼,聽到要讓自己去認錯,禁不住對宋芳菲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快去!”宋芳菲微微提高了聲調。
韓曦晨這才有些不情願地起身,向父親離開的方向走去,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次又得聽上至少半個小時的教訓。
等到韓曦晨離開了房間,宋芳菲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對著韓希徹冷冷地哼了一聲,一雙精明的眼睛裡滿是嫉恨的怒火。
“曦晨才剛剛接手一個小酒會,看來有人就按捺不住了。”宋芳菲翻了翻眼皮,微微抿起的嘴脣看起來有些刻薄。
她的話像是一陣風,在空氣裡飄過之後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韓希徹將她無視地很乾脆,自一旁的果盤中拈起一顆草莓放進了口中慢慢咀嚼著。
無視就是最大的輕視,宋芳菲哼了一聲,撕破了所有的遮掩,對著韓希徹怒衝衝道,“是你吧?只不過是一個小酒會,也值得你去破壞,你對曦晨這個弟弟還真是關懷備至!”
韓希徹眼皮都不抬,“多謝小媽誇獎。”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有人落水的事情,是你一手安排的吧,既可以將酒會搞的一團亂,又可以讓那個小狐狸精藉機靠近曦晨!”
咀嚼的動作停頓住了,之前他那漫不經心有些渙散的眼神徒然變得銳利起來,她的話令他感到很不痛快。
韓希徹輕蔑的笑了一聲,這個女人還真是好笑,自己一輩子的身份都只是見不得人的情人,居然有臉來指責別的女人是狐狸精。
宋芳菲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鄙夷起來,“心胸狹隘到這種地步,連自己的親生弟弟都容不下,你們母子還真是如出一轍。”
伴隨著宋芳菲的話音落地,韓希徹嘴角那抹輕蔑的笑凍結在了原處,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她剛
才是在……指責他已經過世的母親?
韓希徹掃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女人,目光所及之處似乎一切都被冰封了起來。
果盤裡面放了一柄小巧精緻的水果刀,長短大約是手掌的尺寸,看起來像是一柄拜訪的藝術品,鋒利的程度卻絲毫不遜於任何利刃。
將手中的水果丟去一旁,韓希徹看似很隨意地將刀子從果盤裡面抽出來,放在掌心一掂一掂地把玩,一抹淡淡的笑意從嘴角蜿蜒到了眼角眉梢。
韓希徹長了一雙狹長的眼睛,邪氣,卻好看,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的時候,更是好看到讓無數女人前仆後繼地願意為這個笑容所獻身。
而此刻這個邪氣而好看的笑容,卻只讓宋芳菲感到有幾分猙獰,寒意直達心底。
把玩著手中泛著清冷寒光的刀子,韓希徹緩緩抬起眼睛,含笑望向宋芳菲所坐的位置,笑容溫和,吐出的話卻是一字比一字冰冷,“你猜……如果我現在把它插進你的喉嚨,爸是會通知警察,還是會幫我,讓你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你……”
“你敢就試試看啊”這句話,原本宋芳菲是想理直氣壯地喊出來的,可只喊出一個字,喉嚨就像是被什麼被堵住了一樣,再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冷汗在短短的一瞬間佈滿了全身,房間裡溫度適宜,她卻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窖,連骨頭都冷的要命,而這寒意的來源則是韓希徹的那一雙冰冷的眸子,對上那雙眼睛,她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接下來的話稍有激起他怒意的地方,自己的咽喉就會立刻插上一柄同他眼睛那樣冰冷且泛著寒光的刀子……
宋芳菲感到了恐懼,就像是他所說的,如果今天她真的死在了他的手下,丈夫一定會幫他將自己毀屍滅跡,而絕不會讓這個他素來重視的繼承人受到半分懲罰……
“啊……!”
眼前寒光一閃,宋芳菲身子猛地一哆嗦,雙手推著桌子向後躲閃,腳掛住了椅子,連人帶椅子狼狽地摔在了地上,眼睛卻死死地盯住插在自己面前的那柄水果刀,刀尖穩穩地插在了木製桌面上,沒進去一截。
如果這刀子落的地方不是桌子,而是自己的脖子……宋芳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手心一片冷冰冰的汗珠。
不知什麼時候,韓希徹已經離開了座位,等到她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穩穩地站在了自己身邊。
宋芳菲臉色煞白,嗓音都變得有些乾澀:“你、你想做什麼?”
掃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宋芳菲,韓希徹伸手,將桌上的水果刀拔出,目光森冷,“她,不是你這種賤女人可以胡亂評價的。如果再被我聽到一次,我也會讓曦晨切身感受一次,當年我所經歷的那種滋味。”
看著韓希徹走出房間的身影,臉色漸漸平緩下來的宋芳菲眼神裡面滿是怨毒神色,不能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了,在丈夫將韓氏真正的權利交到他手中之前,她必須得儘快想個辦法讓曦晨取而代之了。
在韓希徹回到家中之前的一段時間裡,向槿諾都在恪盡職守地一個人打掃著書房,福嬸她們要求幫忙,統統都被她給拒絕了。
那堆四下散亂的檔案令她收拾的焦頭爛額,一張張的撿起來,再一張張地按照頁碼排好順序,看的眼睛都快要花掉了。
韓希徹每天都要看這樣多的檔案,籤這樣多的字,也真是有夠辛苦的……不過,從某些人的立場看來,能夠每天都這樣辛苦,說不定也是一種幸福。
嘆口氣,向槿諾又想起了韓曦晨,同樣都是韓老先生的兒子,一個高高在上,一個卻要去同掃地大嬸們混在一起,這些公司的檔案,說不定韓曦晨連看一看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她正感
傷的時候,一股熱氣忽然噴到了她的後脖頸上。
“你在嘆氣什麼?”
向槿諾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檔案又險些灑了滿地,於是惱怒地轉過身,瞪了一眼身後的人,“你是幽靈啊,走路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還真會惡人先告狀,他一貫就是這麼走路的,剛才明明就是她不知道在想什麼想的發起了呆,所以才沒有聽見的吧。
難道……她在想的人是韓曦晨?韓希徹的臉色不由得陰沉了下來。
“這些,還有那些,都已經整理好了。你自己看一下對不對。”向槿諾指了指桌上並列排放著的幾疊檔案,看到對方的臉色之後有些感到莫名其妙。
她又沒有做什麼,他一張臉就黑的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的錢不還一樣,這種喜怒無常的人,如果是在以前遇到了,她一定會躲得遠遠的,以免惹禍上身。
在向槿諾側下頭的時候,脖頸上一枚暗紅色的吻痕露了出來,將她的肌膚映襯的更加瑩白如雪,看得人有些心猿意馬。
好在在他徹底心猿意馬之前,他的視線瞥到了桌上的那堆檔案,想起今天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工作要處理,韓希徹的心裡就變得更加陰沉。
看了幾行字,韓希徹側過視線,“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呃?”本想等他解決完這些檔案之後再開口的向槿諾,冷不丁地聽到他這樣問,想說的話脫口而出,“我想知道,曦晨他……你真的讓他去負責後勤了麼?”
又來了,韓希徹的臉色登時落滿了一層冰霜,原來她等在這裡,就是為了要問曦晨的事情。
“是又怎麼樣。”他低頭繼續看檔案,聲音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我想知道為什麼。”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
韓希徹的態度很明確,只是在敷衍應付自己,但這答案卻不是她想要的,向槿諾鼓起勇氣,認真說道:“就算你討厭你的小媽,可曦晨他是無辜的。”
“咯啪”。在韓希徹的眉心猛地蹙起的同時,指間響起一聲細微而清脆的響聲,手中臨拿來用的一次性簽字筆竟被他給捏壞了外殼。
如果曦晨是無辜的,那麼他呢?
那個女人帶著已經懂事的兒子,堂而皇之的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進駐了那個原本屬於他的幸福家庭,從此他的母親就被這個他所喚作小媽的精明刻薄的女人所取代。
如果說,韓曦晨因為私生子這個自己所不能選擇的身份而無辜,那自從母親死後,日日夜夜都被幻覺所折磨的他,年少時就一個人獨自承受了巨大悲痛的他,又算不算無辜呢?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令自己心煩意亂的念頭壓下去,將視線移回到手中的檔案,語氣冰冷到聽不出任何感情,“不管你怎麼說,曦晨在公司裡的事情都不會有任何變動。”
房間裡的氣氛徒然變得怪異起來,從向槿諾問出那句話開始,這屋子裡面就像是漫上來一陣濃重的霧氣,讓人覺得沉悶到透不過氣。而處在這股霧氣最中心的韓希徹,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壓滿了冰雪,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火山。
為了避免火山爆發的慘狀降臨在自己面前,向槿諾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地悄悄溜出了韓希徹的書房。
回去自己的房間之後,翻來覆去的向槿諾難得的失了眠。
就算沒有私人的感情攙雜在裡面,韓曦晨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向來秉持著有恩必報信念的向槿諾,想到腦袋發痛都想不出一個可以幫他的辦法。
突然間,她腦中靈光一閃,如果不能幫忙的話,那麼,陪他一起同甘共苦的話,也算是在報答他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