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諾!”韓希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反鎖的房門晃動了幾下,似乎有人正從外面握住了門把手用力地推動,“發生什麼事了?開門!”
“韓少!”周洛寧眨眨眼睛,擠出了兩行眼淚,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將反鎖的房門開啟,以一種緊張到語無倫次地語氣說道,“韓少,葉少,你們兩個快、快點去看看,槿諾她,她……”
“她怎麼了?!”韓希徹焦灼道,一雙眼睛都變得通紅。
“她把自己關在了浴室,不管我怎麼拍門她都不出來,我好擔心她會出事,你們快點想辦法讓她出來啊!”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她說話的聲音似乎都有些哽咽了起來。
韓希徹快步走到浴室門前,力度太大,險些將周洛寧撞倒在地上,用力捏住浴室的把手,門鎖已經被人從裡面反鎖上了,不管他怎麼擰動,房門都是紋絲不動。
“槿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強迫自己將情緒穩定下來,隔著厚重的門板,韓希徹對著裡面沉聲道,“回答我,槿諾!你聽我說,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我說過,只要有我在,就絕對不會讓你再受到一點欺負,槿諾,你聽到了嗎?”
在水流大力地衝刷下,被水霧和飛濺的水滴包圍在其中的向槿諾瑟縮著肩膀,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他說的話她都聽得到,也正因為如此,她更加沒有辦法以現在的這種身份來面對他。
韓希徹的聲音持之以恆地在門外響起:“槿諾?回答我啊槿諾?!”
每聽到他的喊聲一次,她的胸口就會更加鈍痛一分,胸口像是被什麼人給壓上了一塊大石頭,丟掉手中的刷子,她用力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撕心裂肺的哭聲被那飛速而下的水流沖刷的斷斷續續。
“到底發生了什麼……”韓希徹低低地罵了一聲,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狂躁了起來,一雙狂躁的眼睛盯住浴室的門,他真想就這樣用力一腳踹開房門,然後衝進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浴室的房門是由整個一塊玻璃做成的,如果真的一腳踢碎的話,裡面的人躲閃不及也一定會受傷。
葉聰靈靈光一閃,拍拍焦躁不安的韓希徹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去找福嬸拿鑰匙,千萬別踢門,除非你想看到槿諾渾身都是傷口。”
不怎麼放心地叮囑完,葉聰靈急匆匆地跑到了樓下,幾分鐘後,手中握著一串鑰匙飛奔了上來,臉色有些難看,“浴室的鑰匙這麼多年都沒有用過,福嬸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個是哪個,只能挨個試試看了。”
第一把,鑰匙塞進去根本轉動不了,第二把仍然開不了門,第三把甚至連塞都塞不進去,第四把、第五把……
就在韓希徹已經快要開始砸門的時候,只聽到門鎖咯噔輕輕響了一聲,鑰匙很順利地打開了房門。
“槿諾!”韓希徹用力撞開房門衝了進去,看到眼前的一幕,一雙眼睛頓時像是充了血一般變得血紅。
偌大的浴缸中,向槿諾那小小的身子正**著縮在浴缸一角,滾燙的熱
水瀑布似的沖刷在她的身體上,氤氳的蒸汽瀰漫了整個房間,蜷縮在浴缸中的人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人衝了進來,一雙眼睛裡面隱隱湧動著某種瘋狂的暗光,**著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她的手中還正握著什麼東西,用力地擦著自己的手臂,一邊擦,口中還一邊喃喃著什麼。
水流的聲音太大,令他根本無法聽到她自言自語的內容,上前一步關掉洗澡水的閥門,沒有了那些四濺的水珠遮掩,韓希徹這才看清了被她握在手裡的東西……那是佩佩和小貝在打掃浴缸時會用到的,一柄堅硬的刷子,而然此刻這柄本應該用來洗刷石頭浴缸的刷子卻被她握在手上,用力地擦洗著那嬌嫩到讓人看了心疼的肌膚,有些地方已經顯露除了擦傷,細小的血珠掛在傷口處,觸目驚心的紅。
“你瘋了?!”韓希徹怒吼一聲,上前奪過她手中的刷子,用力丟到了一旁,手掌摸到她身上的面板時又是一震,她到底用了多麼燙的熱水,以至於現在摸上去她的身子都還是滾燙的!
聽到韓希徹的怒吼聲,原本在浴室門前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的葉聰靈下意識地一步踏了進來,還沒等腳尖落地,立馬聽到了韓希徹的一聲怒吼:“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滾出去!”
這種撕心裂肺的怒吼聲,在他的記憶當中似乎聽到過一次,葉聰靈記得很清楚,那一次他讓自己滾出去的時候,是韓希徹的母親去世的第二天,當時的他沒有滾出去,而是一言不發地走上前,默默地坐在了他的身邊。不過這一次……顯然自己還是離開的遠一點比較好。
“槿諾,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扯下自己的衣服裹在她的身上,韓希徹的目光中滿是顫抖的痛楚,他沒辦法想像就連蹭破皮都會喊疼的她,究竟為什麼才會用那種接近刑具的刷子在自己的身上如此用力地劃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聽到他的聲音,過了良久,向槿諾才緩緩地抬起頭,空洞的目光像是找不到焦點,茫然地看著韓希徹,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在尖細的下巴處重新匯聚成水滴,然後再次滴落在她的身體上。
“你不要管我……”沙啞的聲音從她的口中發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頹廢與絕望,“我髒了……你知道嗎,我已經髒了……把刷子還給我,我要洗乾淨……我要把自己洗乾淨……”
這時韓希徹才聽清了她之前在浴缸中喃喃自語的話,原來她一直在自言自語的就是這些……髒了,洗乾淨……她又為什麼要說出這種奇怪的話?
“我先抱你去**,不要亂動。”擔心會再次刺激到她,所有的疑惑不解在此刻統統被他忍了回去,將浴缸中的小女人抱在懷裡的時候,他的心又是狠狠一痛,抱起來這樣輕的感覺,放佛就像是在抱著一隻大布娃娃,她瘦削的骨隔著薄薄的面板,將他的心狠狠地戳痛。
“韓少,槿諾?!怎麼會這樣……”看到向槿諾露出的面板上那遍佈的傷口,周洛寧狠狠一震,隨即捂住嘴巴,眼淚不停地流了下來,
“她到底……做了什麼?”
“我好髒……給我刷子……讓我洗,我要把自己洗乾淨,我要把自己洗乾淨……”被抱到**的向槿諾像是已經失去了理智,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眼睛卻大大地張開著,眼淚很快便打溼了一小塊枕頭,失焦了的目光茫然而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口中翻來覆去的,就只是這樣的幾句話。
握住她纖細的手,上面的傷疤還隱約可見,韓希徹的目光中似有暗流湧動,卻讓人說不出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目光。
剛剛在水中浸泡過的向槿諾,嘴脣卻很快變得乾裂起來,目光也逐漸變得有些恍惚,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沙啞,卻還是不停地重複著那樣的幾句話。
手掌覆上她的額頭,韓希徹的眉頭猛地一緊,“讓福嬸燒碗薑湯,再拿些退燒藥來。”
“我、我這就去!”愣了愣,周洛寧才察覺到此刻房間裡就只剩下了他們三個,連忙點頭,一路小跑地衝了出去。
“槿諾發燒了?”福嬸連忙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我這就去燒薑湯,小貝,快,去把退燒藥拿過來,等下跟薑湯一起送上去。”
“福嬸,麻煩快一點,槿諾好像燒的很嚴重。”說話時,眼淚又一連串地掉了下來。
“周小姐,彆著急,我這就做。”見她眼淚掉個不停,福嬸連忙安慰道,“周小姐你人可真好,放心吧,有你這麼好的朋友在一旁陪伴著,槿諾一定很快就會康復的。”
從廚房離開,眼圈紅紅的周洛寧忍不住有些想要笑出聲來,難怪有那麼多人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去演藝圈當明星,原來演戲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
打算重新回到二樓的周洛寧,在剛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突然被葉聰靈攔住了。
“有什麼事嗎葉少?我現在很擔心槿諾,想要快點回去陪著她。”
“我也很擔心。”葉聰靈皺眉,目光中已然多了幾分懷疑的神色,“可不可以告訴我,今天你們去的到底是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周洛寧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福伯不是都已經告訴你們了嗎,我們今天去了一家心理診所,因為槿諾這段時間根本睡不好,所以才會考慮去看心理醫生。”
“是麼。”葉聰靈目光中懷疑的神色更重了幾分,“雖然我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但是我也明白,心理醫生只會讓人惡劣的情緒變得穩定下來,而不是更加嚴重,甚至是變得幾乎失去理智。”
“葉少,我……”周洛寧的臉上露出了一層不敢置信的神情。
但這一次,向來對女人溫柔有加的葉聰靈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也來過幾次,槿諾也只是一直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而已,可這一次,在看過那位心理醫生之後,她卻變成了這個樣子。而且,那位心理醫生還是由你親自為她挑選的。”
“葉少,我知道你很擔心槿諾。可我的的確確什麼都不知道。”周洛寧皺起了眉頭,對著葉聰靈堅定地搖了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