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睡著還是醒著
“那你要怎麼樣？”花未眠抬頭看他，雖然故意皺眉表示不解，但那眼神分明是在威脅。
穆斯年笑了笑，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說：“我不想怎麼樣，我只希望我的眠眠待會兒開開心心的，不要哭。”
原本花未眠已經努力在調整自己的情緒了，現在一聽到這句話，頓時覺得自己鼻頭髮酸，眼淚要掉下來了。
“都是你！”她一巴掌打在軍長大人的胸口，說話有了鼻音：“什麼哭不哭的，人家本來不會哭的，都是你！”
“是，都是我不好。”
是我的職業才讓你變成了這樣，是因為我們要分離，你才會哭。
我知道的，一切都是我不好。
但是親愛的眠眠，我其實真的希望你不要哭，你一哭，我就捨不得走。
可是，到了最後，我卻又不得不走。
軍長大人當了十幾年的兵，前前後後的分別加起來已經數不清，可是沒有任何一次，讓他覺得這麼傷感、為難。
沒有你之前，一路只有想念。
有了你之後，就有了無盡的不捨。
花未眠在他的懷裡哭得一塌糊塗，根本就停不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之間這麼感性，好像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一次兩人的離開，會發生什麼似的。
最後是穆斯年說要給丁桑打電話，叫她來接花未眠回去，花未眠才止住了哭聲。
她可不想自己最好的朋友看到自己這麼沒用的樣子！！！
“好了，我沒事了，你走吧。”
穆斯年看了看她，十分不放心。
花未眠也看著他，見他一直站著不動，而時間又一分一秒地過去，就說：“那這樣吧，你不走的話我先走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歡別人先走留下我一個人。”
軍長大人點了點頭，說：“好，那你先走，我看著你走。”
我知道那樣的感覺很難受，我也不想你去體會。
那麼，就讓我看著你走，讓我承受得更多一些。
花未眠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堅決地轉身，上了車。
司機和穆斯年道了別，接著也跟著上車，而後發動車子，離開。
花未眠在車上握緊了自己的雙手，她試圖不讓自己回頭，不讓眼淚繼續掉下來，可是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還是回了頭，她看到穆斯年還站在原地，眸光一直追隨著她所坐的車子。
眼淚嘩啦嘩啦留下來，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有些人，他來了，就在你的心裡慢慢生根發芽。
他要暫時離開，你只覺得揪心裂肺的痛！
“停車！”她忽然對著前面的司機大叫了一聲，司機嚇了一跳，然後踩下剎車。
花未眠開啟車門，朝著軍長大人所站著的地方跑了回去。
穆斯年當時正想轉身上車，忽然聽到刺耳的剎車上，就轉了回來。
然後就看到了這麼一幕讓他感動一生的畫面——
她朝著自己飛奔而來，烏黑的秀髮在空中獵獵飛舞，她的眼裡只有自己。
明明隔了那麼遠的距離，明明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但是穆斯年相信，這一刻，他們是一樣的——
她的眼裡只有他，而他的眼裡，也只有她。
花未眠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緊緊的，從未有過的力道。
她還在喘氣，因為剛剛的奔跑，呼吸還是急促的，還沒有平復。
穆斯年被她抱著，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都是那麼都歡樂滿足。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這麼抱著，用各自身上的溫度告訴對方，她心裡是有他的，而他也是這樣。
良久，花未眠放開了他，說：“好了，這次我真的走了，你也走吧，再見。”
“眠眠——”穆斯年輕輕地拉住她的手，“等我。”
花未眠重重地點頭，在心裡默默地說：我會等你。
——
丁桑來看某隻二貨的時候，二貨正在家裡睡覺，大家都知道今天她剛送走穆斯年，肯定心情不好，也就都由著她睡覺。
“眠眠，你在裡面吧？”畢竟這裡是穆家的老宅，丁桑沒敢直接亂來，還裝模作樣地在外面敲了敲門。
她的話音落下，那扇白色的門嘩啦一下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面前出現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
丁桑張了張嘴巴，差點尖叫起來。
花未眠雖然腦子有些混亂，但畢竟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也是知道對方的性子了。
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她肯定會被嚇得叫起來的。
當然，如果自己去丁桑家，看到丁桑這副樣子，不會嚇得叫起來，而是會直接一巴掌拍過去，將她拍到牆上！
“你來幹嘛？”她把丁桑拉進來之後就扔到一邊了，然後一邊朝著大床走去，一邊問她。
丁桑站在那裡，驚魂未定。
要不是自己熟悉這個聲音，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花未眠，是自己認識多年的閨蜜！
“眠眠，你怎麼變成了這幅鬼樣子？”
“為了嚇你！”
花未眠隨口回了一句，然後一下子倒在了**。
因為大床柔軟，她倒下去的時候，還彈了幾下，丁桑看著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花未眠回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丁桑連忙止住自己的笑聲，她這幅樣子還瞪人，要是小孩子的話，肯定是會被她嚇壞的！
“眠眠啊，穆斯年走了，你是不是覺得很難過啊？”
“沒有。”
“沒有你為什麼會哭得眼睛都腫了？”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哭了？”花未眠嘴硬，打死不承認自己是因為哭過頭了眼睛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簡直和核桃有得一拼了。
“你沒哭嗎？那這裡為什麼會溼掉？難道是你的口水？”丁桑拿過一個枕頭，指著某一塊溼漉漉的地方問她。
花未眠倏然坐了起來，把自己臉上的頭髮撩開，盯著丁桑看。
後者被她看的毛骨悚然，“眠眠，我、我就是關心你一下，不用這麼看我吧？”
這都什麼眼神啊？要殺了自己嗎？
“你難道不知道非禮勿視非禮勿問嗎？”花未眠突然蹦出這麼一句來。
丁桑正緊張得咽口水，聽到她這句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花未眠拿過她手裡的枕頭打了她一下，又倒了下去，大字狀躺著。
丁桑也在她身邊躺了下來，一隻手抱著她，“好了眠眠，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很堵，你看我不是特意過來陪你了嗎？笑一個。”
“嘻嘻。”花未眠轉過去，站的對著她笑了一個。
可是這笑的，比哭還難看呢！
“算了吧，你再笑，我也要哭了。”丁桑垮著臉。
然後，她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過了許久許久。
有多久呢？久到花未眠幾乎要睡著，丁桑也有些睏意了。
花未眠才開口說：“桑桑，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她的聲音很沉，和丁桑平時認識的花未眠的說話聲音很不像，丁桑一個激靈，頓時完全清醒了，“什麼你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是，我就是覺得有些難受，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哪裡難受。”
“是不是覺得呼吸不順暢，全身都有些無力，什麼都不想做，也不想出去？”
“嗯。”
“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找不到原因，卻又覺得好像和某人有關？”丁桑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情感專家。
花未眠點點頭，困惑地看著她：“你知道為什麼嗎？”
“嗯，我知道。”
“為什麼？”
“因為你在乎穆斯年，說不定你已經愛上他了。”
“可是……”
“沒有可是的，這樣的感受我也經歷過，我知道的。”
“哦，那可能是真的吧。”
花未眠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然後閉了閉眼睛，緊接著，她又猛地睜開，驚悚地盯著丁桑看，“等等——！”
“怎麼了？”丁桑問。
“你剛剛說什麼？這種感受你也經歷過？丁桑，你什麼時候結婚過我不知道？！”
“……”丁桑扶額，“一定要結婚才能體會這樣的感受嗎？不結婚不可以戀愛？”
“這樣的感覺就是戀愛？”。
“應該是的。”
“那你是和誰戀愛？我認識嗎？”
丁桑眼神一閃，安靜了幾秒，然後才回答：“你不認識。”
花未眠其實看出來了她是在隱瞞自己什麼，但是她沒有多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祕密，如果你非要去知道，那後果可能是你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其實她擔心的不是丁桑戀愛了，而是擔心丁桑和誰戀愛。
桑桑，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不是你可以去戀的啊。
——
晚飯丁桑也留下穆家的老宅吃飯了，飯桌上，安初笑著提議：“眠眠，你看你今晚第一次睡過來這邊，可能會有些不習慣，要不你讓桑桑也住下，和你一起，你看怎麼樣？”
花未眠真想拍桌子叫好！
但是她也知道，這裡是穆家的老宅，而且自己是個女孩子，不可以這樣的。
她矜持地笑了笑，說道：“好啊。”
丁桑差點被她這個樣子噁心得吃不下飯，趁著穆瑞陽和安初不注意，手伸下去，在花未眠的腿上狠狠地扭了一把。
花未眠痛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可是又不能大叫，只想著待會兒要是可以，一定在房間裡把丁桑先殲後殺了！
吃了晚飯，她倆就沒事了，在客廳陪穆瑞陽和安初說了會兒話，就上樓進了房間。
花未眠心裡不太舒坦，白天又哭得有些嚴重，眼睛十分不舒服，就想敷點熱水，然後早早上床睡覺。
可是也不知道丁桑哪來的這麼多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半個小時之內就沒停過。
從通話的內容來看，都是那些紈絝少爺叫她出去吃飯唱歌什麼的。
丁桑不知道是自己不想去，還是因為今天要陪花未眠，都拒絕了。
到後來，花未眠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就說：“桑桑，要是你想去就去吧，我沒事的，真的。”
丁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奇怪，她說：“我不想去。”
頓了頓，她又有些矛盾地說了一句：“可是我又想去。”
“那你到底是想去還是不想去啊？”
“我能說我不知道嗎？其實我很矛盾。”丁桑緩緩說道。
花未眠這下也算是聽出來了，今天不但是自己心裡不舒服，自己的這個閨蜜，心裡也不舒服，大概是遇到什麼事了。
“桑桑，你是不是也不開心？”
你你穆望心。“我真的不知道。”丁桑搖頭，“我每天都笑，每天都過得和以前一樣，可總覺得少了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你大哥這幾天在不在家？”
花未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但是直覺告訴她，丁桑的情緒，可能和丁宴沉這個大哥有關係。
她一直都懷疑，丁桑對丁宴沉，可能不僅僅是兄妹之情。
丁桑再次搖頭，“沒有，大哥這幾天都在大嫂家，沒有回來。”
“那你不開心，是因為你大哥嗎？”
丁桑忽然靜默了，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的眼底也有震驚，可能是因為自己一直不敢面對或者是自己一直不曾發現的事情，被花未眠點出來了。
“桑桑，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對你大哥，不僅僅是妹妹對哥哥的感情。”
“我……”她似乎試圖向解釋，可是說了一個字之後，卻又停下了。
然後，她就開始深入思考。
“我不知道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樣的，但是桑桑，在外人看來，你對你大哥，絕對不止是妹妹對哥哥，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喜歡上你大哥了。”
“可是、可是我大哥有大嫂！”
“這就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每個人在別人的感情裡都是十分清楚的，她可以看到當局者看不到的一面，可以給她分析，會嫌棄她在感情裡的愚鈍。
可是回頭看看自己，你在自己的感情裡，又何嘗不是愚笨的呢？
“桑桑，你大哥已經有了大嫂，你不能再繼續喜歡他了，知道嗎？”
丁桑不說話，心裡更加地難受了，好像這幾天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要爆.發了。
“很早之前，我就懷疑你可能喜歡你大哥，但是後來你大哥娶了你大嫂，你也沒有鬧，我就不繼續懷疑了，但是最近，你越來越不對了，你自己沒有發現嗎？”
丁桑之所以在丁宴沉娶上官如雪的時候沒有鬧，是因為道德還在約束她，讓她無法做出那樣令人髮指的行為來。
後來也一直平靜，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大哥雖然和上官如雪在外面顯得十分恩愛，那些都是假象，他們在家裡，其實是分居的。
直到最近的一次，她給丁宴沉打電話，是半夜，但是電話卻是上官如雪接的。
上官如雪說：是桑桑啊，宴沉今天喝醉睡下了，他不肯接電話，你明天再打給他好嗎？
丁桑在那一瞬間，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大哥和大嫂睡在一起的場景。
其實，他們睡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他們是夫妻！
可是丁桑就是覺得難受，她拼命告訴自己，是因為自己從小都是跟著大哥長大的，所以突然被另外的女人搶去了覺得不舒服，自己不是真的喜歡大哥。
但是那種嫉妒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她自己都無法用毅力去忽視。
“眠眠，其實我知道，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不能控制我自己，我害怕。”
花未眠抱住她，“桑桑，你必須要控制自己，你和你大哥之間是不會有結果的，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
丁桑的問題遠遠比她嚴重，她雖然有個向隨雲威脅著，但是至少自己和穆斯年之間，是法律和道德都允許的。
可是丁桑和丁宴沉之間，他們是兄妹啊！
“眠眠，眠眠，我好難過……”丁桑抱著她開始哭，那樣地傷心。
花未眠自己本來也傷心，看到閨蜜這個樣子，心裡更加堵得慌。
然後，兩人花樣年華的女孩子，在一張大**，抱著哭成了一團。
安初原本是給她們送水果來的，結果在門口就聽到了裡面驚天東西的哭聲，嚇得差點把水果盤都扔了，“眠眠，桑桑，你們怎麼了？”
花未眠和丁桑同時止住了哭聲，都轉頭都看著門口的位置。
“眠眠，桑桑，快開門！”安初在外面急死了，裡面到底發生什麼事，怎麼兩個人都哭成這樣了，還沒反應！
“我去開門！”花未眠從**跳下來，卻被丁桑拉住了。
“我們先去洗把臉，不然嚇到你婆婆。”
“……”
也是，現在屋裡的兩個人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根本就是兩個女鬼！
丁桑和花未眠衝進洗手間，迅速洗了一把臉，然後出來，再由花未眠去開門。
她本來就在白天的時候把眼睛哭腫了，現在只不過是更腫一些，所以安初看了也還不至於反應很大，“眠眠，剛剛我聽到裡面有哭聲，怎麼回事？”
“哦，剛剛我們在看一個很感人的電視劇，所以看哭了。”
“是這樣啊，你們沒事就好。”安初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不怎麼放心地朝裡面看了兩眼。
可憐丁桑在聽到花未眠說的理由之後，一個趔趄，差點摔了個狗啃shi！
好不容易安初走了，花未眠關上門轉回來看到丁桑那副德行，又大笑了起來。
這下安初又回來了！
這一下子大哭一下子大笑的，不會是風魔了吧！
“眠眠，眠眠，快開門！”
花未眠的笑差點止不住，丁桑迅速站穩自己的腳跟然後衝過去捂住她的嘴巴，“你還笑！”
“唔唔——”
“你婆婆肯定以為你神經病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那是你的錯好吧！”花未眠拉下她的手，不得已，重新去開門了。
安初著急得不得了，一開門就抱住了她，“眠眠啊，雖然斯年去部隊了，但是你還有我們啊，今天不是也有桑桑陪著你一起睡覺嗎？不要這樣啊，你嚇壞媽媽了。”
“……”
哦——媽媽，你不要這樣，你嚇壞我了！
安初抱著她說了好一陣，花未眠幾乎都要瘋掉了，朝著丁桑使了好幾個眼色，丁桑才上前去解救她，“阿姨，沒事的，她就是這樣，明天肯定就好了。”
“真的嗎？”安初擔憂不已。
丁桑把胸口拍得‘咚咚——’胸，“真的，百分百是真的！”
“那你們早點睡，不要再嚇我了。”
“……好。”
安初走後，丁桑盯著花未眠，不讓她在發出什麼恐怖嚇人的聲音來。
花未眠撇撇嘴，白了她一眼，“盯著我幹嘛，還是檢查一下你自己的胸吧，看看剛剛有沒有陪你的大力拍平。”
丁桑差點一口血噴在她的臉上，“花未眠你找死啊！”
“我沒有。”
“……”
雖然搞出了很多烏龍，但是經過這麼一鬧，兩人的心裡好像都舒坦了一些。
其實人都是需要發洩的，要是一直這麼自己憋著，指不定就憋出毛病來了。
兩人先後洗了澡就準備睡覺，花未眠卻在**一直翻來覆去。
丁桑睏意很濃，拍了拍她的的手說：“我記得你不認床的啊，怎麼今晚這麼會動？”
她都不知道在丁家睡了多少次了，每次都睡得跟死豬一樣，哪有像今晚這麼煩躁睡不著的啊？
花未眠停下不動，嘟囔道：“睡吧睡吧，我不動了。”
丁桑‘恩’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就真的睡著了。
花未眠嘆了口氣，側頭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手機，這個混蛋，雖然自己沒要求他到了部隊就打電話回來，但是他不知道她在擔心嗎？
還是，他已經給爸爸媽媽打過電話了，但是沒給自己打？
一想到這個可能，花未眠心底的火又一下子竄上來了。
而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她什麼都沒想，迅速伸手就拿過來，一看，號碼不就是自己剛剛在心底罵混蛋的那個人的嘛。
“眠眠？”
“嗯。”
“你還醒著？”
“廢話，不然是鬼接的電話啊？”
軍長大人在那邊低笑了一聲，“是醒著在等我的電話，還是睡著了被電話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