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欲晚,遲遲歸——番外之御風遲(二十一)
瑤瑤清透的小臉閃過一絲明豔的光,乖乖閉上了嘴,不說話。
那樣靈動的神情讓御風遲恍惚了一下,這才察覺到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數清楚她的睫毛,指腹之間柔滑一片,她那麼小,彷彿兩指就可以握在掌心一般。
瑤瑤卻並不習慣這樣莫名的親暱,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手動了動。
“走吧,御風遲。”她抽回了手,重新垮上細長的斜跨包,從病**跳了下來。
她清澈的眸回頭望他一眼,接著兀自扯好肩帶,推開診療室的門走了出去。
“……你家住哪裡?”御風遲緩步走著,凝視著前面那個清瘦細長的身影,低低問道。
“我一個人,想住哪裡就住哪裡!”
他冷峻的脣淡淡抿著,不語,在路燈掃過她身影的時候看到了她頸子裡那一條細碎的銀色鏈子,低沉的嗓音愈發輕柔:“那條鏈子,你姐姐留給你的麼?”
瑤瑤低頭看了看,“嗯”了一聲。
接著睫毛顫了顫,小手伸進衣領裡面去掏,掏出來之後在他面前晃晃,輕聲道:“我18歲時候,姐姐送我的!”
她眸光清亮如水,似乎是唯一值得炫耀的事。
那樣稚嫩的小臉與打扮,很容易讓人真的將她當做十五六歲的女孩,遠遠不會想到她已經辛苦掙扎到大學即將畢業。她清澈的水眸裡閃過一絲迷茫,問道:“你多少歲?”
單看模樣,她絲毫不敢猜測。
御風遲深邃的眸子裡淡漠如是,抬眸凝視著遙遠的夜路,蒼白地勾出一抹笑,低低道:“我不太記得了。”
她的眉蹙起:“不記得了?”
御風遲眼底滑過一絲哀傷,微微泛白的薄脣輕輕開口,繼續道:“恩……經歷過一些事,之後過得渾渾噩噩,也忘記自己到底幾歲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聲音微微低啞起來。
說完這句卻沒了動靜,御風遲的目光從遠處收回,赫然發現她就站在身前,盯著前面某一處不動,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路邊那一處炸臭豆腐的小攤子正值生意興隆。
面遲御御。Z大門口的繁華夜路,來來往往地多了很多學生。
瑤瑤站著沒動,半晌回頭,纖長的胳膊指指那個攤子道:“你要吃嗎?我請你!”12205771
她眼裡閃爍著晶瑩的光。
這樣突然被打斷的思緒讓他微微有些不適應,御風遲抬眸凝視了一眼那個方向,俊臉微微僵硬,可是回眸就看到她清澈如水的眸,那樣簡單的小小渴望,太過勾人。
——要吃麼?跟她一起?在路邊吃臭豆腐?
御風遲看得微微不能自拔,將手裡沾著血的西裝外套換了個臂彎,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她像是有些開心,那張清透的小臉神情柔和了許多,穿過馬路朝對面走了過去。
她太瘦小,穿著鬆鬆垮垮的外套,細長白嫩的兩條腿輕輕踱著,在一堆健壯的大男生中間被擠得微微踉蹌,遞了錢給老闆,她拎著兩串臭豆腐跑了回來。
“你要哪個?”她兩個手裡面都有。
御風遲有些遲疑地凝視著那兩串從未吃過的,黑黑的還散發著臭味的街頭小吃,半晌過後優雅的手指還是接過來一串,可是眼看著那個東西,卻無從下嘴。
瑤瑤把自己的那串咬在嘴裡,翻出紙巾來,幫他把襯衫袖口挽上去一些,然後在用一點紙巾裹住竹籤的尾巴塞到他手裡,接著退開,好心提醒:“距離身體遠一點,不要滴油到衣服上去!”
那樣帶著一點小嘮叨的囑咐,像是管家婆一般。
御風遲尷尬地拿著一串臭豆腐怔了半天,半天之後才開始下嘴,是閉著眼睛咬的,他必須承認從未有過這種經歷,從生命之初到現在,尚且沒人告訴過他還可以這麼活。
可當那香軟酥脆的感覺在嘴裡蔓延開,帶點醬料的微辣和刺激傳入口中,他的神情居然慢慢舒緩起來,緊蹙的眉頭微微鬆開,像是一瞬間便可以接受了。
瑤瑤清亮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從頭至尾的反應,到這一刻,終於沒有忍住,瘦削的肩膀聳動著笑了起來,甜美的璀璨從嘴角開始蔓延,笑聲清脆動聽,一瞬間彷彿將夜空都點亮。
御風遲深深凝視著她,似乎想要把這種璀璨的笑容深深烙印在心裡一般。
卻被感染,俊逸的嘴角輕輕勾了起來。笑意盎然。
吃完之後竹籤也不丟垃圾桶,直接投進路邊的草叢,那下面看似已經被很多的學生**過,早已經是竹籤一堆,草叢不像草叢,反而變成了垃圾場。
“丟啊!”瑤瑤指揮著他,晶亮的眼神示意著他,“你不丟大家也會往這裡丟的!沒差!”Pdhh。
御風遲還是覺得彆扭,手上卻一鬆,已經將垃圾丟入了草叢裡。這種與他在上流社會所受到的教育和十幾年培養的良好生活習慣太大相徑庭。可是他卻享受著,享受著這樣小小的叛逆,清冽的眸子抬起幽然地凝視她,淡淡問道:“沒人管嗎?”
瑤瑤被他單純的問題弄得笑出聲來。
“沒有,沒人管,誰都不會管!”她用紙巾一根根擦著手指,笑靨如花地看他,“你幹嘛要當好人啊?這世界對你好嗎?陌生人對你好嗎?反正我不好,誰都對我不好,我就是壞,就要壞一點才公平!”
她丟開紙巾,一個拋物線端正地落在了草叢最上面。
她連笑容都那樣高傲和囂張,那樣理所當然。
御風遲也淺笑了起來,雙手優雅地插進了褲袋。
——她壞,她能有多壞呢?
——她亂丟垃圾,她不守規矩,她在那樣小的力道和範圍之內報復著這個世界,抵抗不得就只能怡然自樂……她壞都壞得讓他心裡一陣陣抽疼。
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璀璨的星光,他抬眸,淺笑問道:“那在校門口親熱……有人管嗎?”
瑤瑤的笑容,詭異了那麼一點。
用看怪獸的目光看他幾眼,她疑惑蹙眉道:“誰管你啊?這可是大學!”
——他怎麼幼稚到問這種問題?
御風遲的笑容微微蒼白,透著一絲哀傷。
他緩步朝她走過去,在她怔忪的瞬間已經緩緩俯身牽過了她的手,她長長的睫毛無措地低垂下去,顫了兩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感覺後腦被人扣住,她被撈入一個寬厚的懷抱裡,下顎被迫抬起,以吻封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