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久而久之,他們自己都覺得這些東西不需要了。
而且,要是但凡有別的人覺醒了,敢於因此而鬥爭,則往往被他們斥責為異端,群起討伐,恨不得人人誅之……
被統治者,比統治者還憎恨具有反抗精神的人。
所以,這才是徹徹底底的被將骨子裡屬於人的內分泌改造,只給了他們奴的內分泌系統。
“你懷疑他們的內分泌被改造了?可是,這麼大規模的改造,如何能瞞天過海?”
“這還不簡單?可以透過食物、空氣、雨水以及各種大氣環境,尤其是米麵油這些東西,民眾天天接受,久而久之,潛移默化,根深蒂固,改造絕非難事。當然,我只是懷疑而已,並不確定……”
米寶,長長的噓一口氣。
很久很久,她才自言自語一般:“我不知道,自己的內分泌有沒有被改造?”
金南宇笑起來。
“唉,看來,只有逃到火星上才能脫離這一切了。”
“哈哈,何須火星上呢?只要你一直儲存清醒的心思就夠了。”
他伸手拍拍她的臉,柔聲道:“小寶,你這樣子好著呢。就算曾經中了病毒,經過這次從內而外的救治,你的毒也被殺乾淨了。”
米寶呵呵大笑。
這時候,才認認真真地看對面的男子。
這男子,從小把自己撫養長大,靠著他,讀了大學,有了前程,甚至於,整個的人生都因此而改變。不要說這一切都是他應該做的,因為,背後的一切錯誤,其實都跟他無關。
要知道,這世界上,每天都會增加無數的孤兒、流浪兒,甚至無數底層民眾的孩子……縱然是父母雙全,他們也不見得就有熬出爛泥塘的一天。
而她米寶,是因為運氣,因為他的慈悲,所以,終於被他生生地從爛泥潭裡給拉出來了。
尤其,每每生死關頭,他總是毫不猶豫出手……
問了她,他從來沒有算計過代價。
可是,這樣的一個男子,自己竟然曾經懷疑過他。
人類的疑心病,多麼可怕。
也許是她一直凝視,他不由得摸摸臉,面露詫異之色:“小寶,我臉上有花嗎?”
她哈哈大笑:“大叔,難道沒人告訴你嗎?你一直是花樣美男。”
“這是讚我年輕?”
“你就從來沒有老過,好吧?”
這一笑,病房的氣氛立即輕鬆了。金南宇很悠閒地看了一眼病房四周,又看看米寶,目光落在她腿上的夾板上面。米寶順著他的目光,“大叔,這個夾板好輕便,穿裙子的時候,外面根本就看不出來。”
“難道你大冬天的也穿裙子嗎?”
“這不是春天來了嗎?以後,穿上裙子,就再也看不出來拉。”
他不經意的:“這個還不算什麼。他們正在研製一種最新的太空材料,據說,是美國宇航局從火星上帶回來的一種特殊物質,薄如蟬翼。這種東西運用到醫療器材上,製成的器材,比如夾板,每一個只有二兩重,意思是,那些腿部受傷的人,用上這個,就跟穿一雙襪子似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米寶聽得驚呆了。
好一會兒才問:“這東西要多少錢?”
“一千萬美金吧。不過,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他們手裡的材料也許不夠做一副,因為,他們把這種材料率先拿來做了一把非常微型的手槍。”
一千萬美金!
米寶都暗暗咋舌。
“罷了,大叔,這東西我可用不著了,現在這個蠻好的,而且,要不了多久,我會痊癒的。”
“我也知道你用不著了,所以也沒催促他們。”
她興高采烈:“我一直以為我會成為一個癱子,或者植物人,你不知道,我一度害怕極了,覺得要是癱瘓了,那簡直生不如死,還不如快點快點死去的好……”
他低斥:“小寶,不許胡說八道。”
她一吐舌頭:“這不,我可沒有死,對吧?大叔,要不是你為我找了那麼好的醫生,也許……”
金南宇也笑起來,柔聲道:“小寶,以後你會長命百歲,再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了。”
她想起霍海天請的那些保鏢,也罷,經歷了這次事故之後,自己受到教訓,再也不會東奔西跑了。
那時候,天已經黑了。
金南宇站起來。
米寶忽然有點緊張。
他微笑不變,“小寶,明天我要去一個地方,也許很久很久不會回來了。但是,你放心,只要我空了,還是會回來看你的。”
米寶也微笑著點頭。
“好了,小寶,再見。”
“大叔,再見。”
他深深凝視她,轉身就走,這一次,再也沒有回頭。
直到走出醫院,上了車,車子開出去很遠很遠,他才微微彎腰,彷彿自己的內心深處,有一根弦生生被扯斷了。
直到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徹徹底底失去她了。
這一輩子,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了。
可是,當初為什麼會失去呢?是自己的一念之差?是自己撫育之情下一直不敢承認內心的情愫?還是別的說不清道不清的理由?
當時,為什麼要叫她去接近霍海天?
是不是潛意識裡,就怕自己會對她動心,所以,才把她給支開?
只是,為什麼支開了,才內心深陷,無可自拔?
原來,一個再是強大,再是精明的男人,最終,也有死蠢的一面——有些錯誤,一旦犯了,就再也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了。
夜色,越來越深,他並不知道,在那棟大樓的窗戶邊,一直站著一雙目送的眼睛。
她看著他出門,看著他的車子消失在出口,看著他一溜煙地消失在車水馬龍里。此時,茫茫人海,萬家燈火,可是,她知道,自己此後必將再也見不到他了。
因為,她甚至忘了問一問,他到底會不會和於珊珊結婚,也不敢問。
也許,心底是知道答案的。
金南宇,他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被任何利益所左右的人。
她伏在窗戶上,看著萬家燈火,不由得淚如雨下。
那是最美的一個春天,風和日麗,百花盛開,一大片紅玫瑰鋪天蓋地,一眼看去,無數拳頭般大小的花朵連綿起伏,幾乎讓這片天地都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米寶從未見過這麼多,這麼大的紅玫瑰,站在原地,張大嘴巴,完全傻了。
自從下車後,她以為自己走錯了路,迂迴婉轉不知到了什麼地方。
實在是,這裡距離記憶中的樣子差別太多了——自己離開也不過半年不到,可為什麼植物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慢慢地,往前,更是呆呆地停下來。
那是一片紫藤花架,旁邊有巨大的假山、噴泉、在氤氳的霧氣裡,一層層的水蒸氣彌散在其間,人置身其間,彷彿進入了一個神祕莫測的童話世界。
她仰起臉,拉住一支紫色花枝,那種紫色的花瓣,盛開正好,沒有半點瑕疵,美麗的令人無法呼吸。
去年剛到這裡時,她以為這房子已經夠好了,沒想到,這美居然是可以疊加的:紅玫瑰、紫藤花,她最喜歡的兩種植物,統統匯聚在這裡,此時,一邊是紅色的海洋,一邊是紫色的世界。她徜徉其間,如做夢似的。
整棟別墅,全智慧高科技,終年維持20°左右的恆溫。最令人喜歡的是那個室外游泳池,正好在玫瑰花叢的旁邊,全靠茂盛的玫瑰花架四壁遮擋,成為天然的屏風。
可以想象,在這玫瑰盛開的夜晚,在這樣旖旎的環境裡,很舒服的置身其中,該是何等樣神仙般的享受?
咳咳咳。
她忽然覺得某些人,在享受方面,是不是太過了?
這豈不是商紂王、隋煬帝之類傳說中的奢侈到了極點?
“米寶……”
直到那聲溫柔至極的聲音響在身後,他伸出的大手,很隨意地放在她的腰肢上……鼻端,是她乾淨髮梢傳來的溫柔清香,就像這春風沉醉的夜晚,就像第一次的相遇——處心積慮許久許久,將過去那個不堪的家處理掉,就像處理掉二人不愉快的過去——
這裡,再也不會有白若水,也不會有霍氏家族中人,更不會有綁架……甚至,連金南宇都不會有了。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二人。
他很輕很輕地靠在她耳邊,“米寶,我們回家了。”
家!
回家!
她暈暈乎乎半年多,兜兜轉轉,然後,還是跟著這個男人回家——雖然地點不同,時間不同,心情不同,可是,陪伴在她身邊的,一直是這同一個人。
就如在醫院裡時,他不問她一聲,很自然地牽她手離開;
而她,也不問一聲,很自然地,跟他回來。
有些女人,運氣好的,嫁一個男人就白頭到老;而運氣不好的,嫁了許多個,也一直到不了老。
千里萬里,其實,除了這個男人,我別無所靠。
她不勝唏噓,只是,很自然地身子稍稍往後傾,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上傳來的溫暖,彷彿是第一次的。
他呵呵笑起來,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彼時,他倆才真正開始婚姻生活中的第一次戀愛。
“喂……米寶,起床了,起床了……你看,太陽都晒屁股了……”
某人翻身,再翻身,然後,用一個枕頭死死矇住眼睛繼續睡覺。
“喂,起床了,聽不見嗎?”
手裡的抱枕被人生生拖開,她不得不翻身,嘟嘟囔囔:“才七點過,慌什麼呀。”
“喂,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