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滿天下,但本質上,金南宇沒有任何一個朋友。
他也不需要朋友。
他根本就是帥到沒朋友。
偶爾,她的目光接觸到他的,便匆忙低下頭,聽得自己心底砰砰跳動的激烈聲音——沒錯,我一直暗戀這個男人。我從10來歲起,便瘋狂地暗戀這個男人……小時候,是因為貧窮,自卑,靠著他養育才熬到了大學;上大學後,半工半讀,擔著生存的壓力,更不敢白日做夢。
到他讓他以間諜身份嫁給霍海天……她曾以為,自己早就死心了,沒想到,只要面對他,便會心如鹿撞。
可是,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她和他,再無交集。
她藉口去洗手間,暫時逃離了這令人窒息的空氣。
有人丟擲了一個新觀點,一干青年才俊激動得面紅耳赤,互相爭執不休……金南宇只是微笑著靜靜地聽著。
霍海天走到他面前:“金南宇先生,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金南宇客客氣氣:“霍先生請講。”
“跟金南宇先生合作以來,我自認從未違背任何協議。”
“當然。霍先生在這一點上遵守得較好。”
“米寶也很配合工作,她是我最好的助手,我想,金南宇先生應該可以理解這一點。”
金南宇頓了頓,淡淡的:“米寶的工作態度,向來無可挑剔。”
霍海天目光如炬:“金南宇先生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想,霍氏集團最終會按照我們當初的協議,非常順利的回到我手裡。”
金南宇一笑:“這就得看霍先生的本事了。”
霍海天極其客氣:“謝謝金南宇先生。”
……
米寶在洗手間裡呆了很久才慢慢出來。隔著很遠的距離,也不知道兩個男人在打什麼機鋒,也沒心思去管。
有人講了什麼笑話,大家哈哈大笑。在他們的熱鬧聲裡,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她腳步匆忙,一直一直往外走。直到走到那顆蒼勁的古松旁邊,才停下來。古松裡,有一個很大的樹洞。她貓腰看看,見四周無人悄然地便爬了進去。
人聲,終於一點也聽不見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裡面。四周的燈光很昏暗,樹洞裡更是黑漆漆的,她置身其間,彷彿一個人呆在一個安靜的古墓裡面。小時候,她最怕夜晚,每天一個人待在家裡,聽著老鼠蟑螂悉悉索索的聲音,半夜總是嚇得膽戰心驚,加上肚子很餓,很難一覺睡到天亮。
有一個夏天,她不知怎麼睡死過去,早上醒來,手指劇烈疼痛,一看,左手的大拇指被老鼠咬掉了一小半截。
以後,一直厭惡黑暗的空間。
但此時此刻,她躲藏在樹洞裡,覺得安全,忽然很希望,這一生一世,再也不要走出這顆樹洞了。
有人無聲無息地站在面前。
她驀然睜開眼睛,從抱著的膝蓋望去,看到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孔。
她慌忙移開目光,可是,跟著魔了似的,目光竟然無法移開。
他一直凝視她,過了很久很久才開口:“米寶,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她張口結舌,語無倫次:“金南宇先生……我……”
說不下去,喃喃的:“金南宇先生……”
他一笑,自言自語的:“你11歲那年開始叫我大叔,叫了十幾年。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是變成了金南宇先生。”
她的臉,鬼一般蒼白。
他凝視她,目光中,慢慢地有了憐憫之色。
米寶忽然很憤怒,她跳起來。
也許是忘記了那是樹洞,猝不及防地撞擊在樹洞的頂部,頭上頓時磕出血來。可是,她立即一把擦掉,踉蹌著跳出來。
“米寶……”
她轉身就走。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是因為背叛我,所以惱羞成怒?”
“……”
“是因為霍海天給你這樣奢華的生活收買了你?還是因為他許給你什麼我不知道的天大的好處?”
她淚如雨下:“我一直是這樣的人……你難道今天才知道嗎?”
她拼命掙扎,可是,他緊緊拉著她的手。
有一瞬間,她忽然想靠過去,倒在他懷裡,狠狠地大哭一場,可是,她身子一歪,是往後,靠在了古老的松樹上面。
他絲毫也沒忽略她的舉動。
內心竟然微微顫慄:要是以前,她一定會靠在他懷裡大哭。
但今天,她沒有。
他緩緩的:“米寶,離開他。現在就離開還來得及。霍海天此人做事不擇手段,他的做派你也看見了,利益當頭,無論父子兄弟,統統都可以殺掉。父兄都敢殺的人,難道還會對你米寶一個人客氣?”
她淚眼朦朧,忽然滋生了一點微弱的希望:大叔,你還能原諒我嗎?
如果你還能原諒我,哪怕就這一次,我可以不要霍海天的一半身家,也可以不要他的任何一點財產……哪怕回到起點,回到那些可怕的一天不掙錢一天就沒飯吃的歲月也在所不惜……
在她內心深處,從來不敢真正和金南宇決裂。
不單單是畏懼他的巨大的權勢,而是怕他徹底放棄自己——有一個人,在你心底潛伏了十幾年,是你心中最大的精神支柱,有朝一日,要將這麼一個人剔除,怎麼可能輕而易舉辦到?
要不是因為紅歌——可事實證明,紅歌,是自己一個多麼嚴重的誤會。
“米寶,那次你被綁架受傷,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忽然離去。我也不相信,你會真正愛上霍海天。米寶,你一直是個很理智的姑娘……”
她疲倦到了極點:“大叔……是我錯……是我錯了……”
這一聲“大叔”,他忽然釋然了。
“馬上離開霍海天。米寶,一切都還來得及……”
“已經來不及了!”
她所有的話,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霍海天上前一步,緊緊攬住她的腰,天經地義一副丈夫的樣子:“金南宇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倆才新婚不久。我很愛米寶,米寶也很愛我,我倆是不可能因為任何原因而分開的。”
金南宇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他攬著米寶,在她耳邊很低很低的:“就半年時間了,米寶,我可是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的……你已經拿到免死金牌了,又何必前功盡棄?”
他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態度曖昧,就像在說什麼柔情蜜語的悄悄話似的。
“最困難的一段時間你都熬過了,這半年你熬不過嗎?”
米寶張嘴,可是,他立即阻止她:“你知道,你沒法把自己的未來賭給金南宇。米寶,你得靠你自己贏得人生……就只有幾個月時間而已……”
她頭昏眼花,竟然沒法反駁。
金南宇,終於咳嗽一聲。
霍海天迎著金南宇的目光,聲音輕快:“親愛的,快告訴金南宇先生,我倆之間到底有了什麼好訊息……”
金南宇緩緩的:“什麼好訊息?”
他眉飛色舞,志得意滿:“我要做父親了。金南宇先生,米寶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本來我是不想告訴任何人這個訊息的,因為按照慣例,孩子在三個月之前,不能對外透露,怕孩子小氣流產。可是,金南宇先生不是外人,所以,這好訊息一定要和金南宇先生分享……”
金南宇的眼神,忽然變了一下。
就連米寶,也張口結舌。
可霍海天連聲音都透著喜色:“本來,我父親家裡接連出現事故,我是不想這麼倉促舉行婚禮的。就因為米寶懷孕了,我不想讓外界誤以為我的兒子是私生子,所以,才儘快舉行了婚禮,昭告天下。金南宇先生,希望你能理解……”
縱然是金南宇,也被這個可怕的訊息擊中。
他面色突變,目光落在米寶的肚子上,但是,飛速移開。
原來如此。
米寶死死掐著霍海天的手臂,忽然想大喊:別聽這個瘋子的,是他在撒謊。他簡直一派胡言亂語。可是,她剛一張嘴,霍海天就哈哈大笑:“時候不早了,米寶,孕婦可不能熬夜哦,我們得趕緊回去休息。金南宇先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一定不會介意這小小失禮的。”
然後,也不等金南宇回答,挽著米寶就走。
米寶被他半拖半拉著,簡直跟木偶似的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又笑嘻嘻的:“對了,金南宇先生,我希望我的兒子也能有這麼一間童話似的屋子。等我們的兒子出生後,真要拜託你好好設計一間屋子,還請金南宇先生到時候一定要賞臉……”
然後,拉著米寶就揚長而去。
金南宇一直在背後看著他倆。
米寶回頭時,還看到他的目光,可是,霍海天低聲在她耳邊警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米寶,我倆離婚協議書都簽了,再有半年時光,你便可以去找金南宇了。他但凡對你有幾分真心,就這半年時間也等不了嗎?”
米寶還沒回過神,他已經關了車門,沉聲對司機道:“馬上開車,快點。”
車子,一溜煙開走。
米寶靠著座位,面色慘白。
車子開出去很遠很遠,霍海天才拉了拉領帶,竟然也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米寶,你不要怪我。”
她閉著眼睛,無話可說。
一切選擇在於自己,而不是霍海天。
他的聲音十分溫和:“米寶,請你原諒我,你知道,這時候你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沒有回答。
直到回到家裡,二人各自走向臥室。在門口,霍海天習慣性的跟她道晚安,她才開口,聲音鎮定得出奇:“霍海天,現在起,我可能對你一定用途都沒有了。”
他揚起眉頭:“何以見得?”
她淡淡的:“也許最早明天你就會知道了。接下來,你會發現,你之前付我那麼高的價碼,也許是完全不值得的。”
她徑直進了臥室,關了門。
霍海天在門口徘徊了很久很久,面上,逐漸地露出不安之色。
暴風雨,總是突如其來的。
第二天下午,高層會議剛開到一半,原本在外出差的墨菲匆匆推門進來,甚至沒顧得上任何的禮節問題,立即大聲說:“遭了……遭了……”
霍海天站起來。
“霍氏集團新聞發言人剛剛宣佈,霍氏財團已經正式達成了收購協議,雙方在今天下午三點正式簽署了協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對面的牆壁上,上面掛著一面大鐘,指使針指著三點零五分。
簽約,是五分鐘之前的事情。
饒是向來鎮定的霍海天,面色也變了。他大步走出會議室,直奔自己的辦公室。
開啟電腦,新聞已經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