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老婆……米寶這才意識到,最近霍海天的態度徹底改變了。也許是從綁架事件開始的,她回來後,他的態度徹底大變樣,溫存體貼,慷慨大度,好得不像樣子。
金南宇說:如果某件事好得不像是真的,那麼,他大抵也不會是真的。
“霍海天,我有一件事情跟你談。”
“好巧,我也有事情跟你談。”
“那你先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米寶,我請人查看了一下黃道吉日,決定下個月正式舉行婚禮。雖然時間有點倉促,不過我全部交給了一個非常靠譜的婚慶公司,一個多月時間綽綽有餘了。”
他隨手遞過去一份策劃方案:“你看,前期工作我都準備好了。”
米寶不動聲色接過這份計劃書,仔仔細細看完。
計劃書準備得非常充分,每一個細節都不曾忽略。她婚禮當天佩戴的首飾、婚紗、禮服以及婚宴地點、喜帖、要宴請哪些嘉賓……再是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任何漏洞了。
她把計劃書放在桌上。
霍海天笑問:“你還有什麼意見嗎?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來,他們隨時會更改的。對了,你的親友方面,因為沒見你有什麼親友來往,所以我只請了李大富豪一家。”
米寶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霍海天追上去:“米寶……喂……米寶,你滿不滿意總得說幾句吧?如果你一直沉默,我就當你默認了。你可得想想,一生中就做一次新娘子呢……”
她正要關門,霍海天一手撐在門上,笑眯眯的:“米寶,你到底什麼地方不滿意?你告訴我,我立即改……我知道你怕麻煩,這不,一切交給婚慶公司打理,你除了試一試婚紗,拍個婚紗照,其他的一切事情都不會麻煩你,非常之簡單……”
她死死盯著這個男人。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善於製造和抓住機會的男人。她僅僅只是激於義憤,調出了一些老爺子和霍大少的商界敵人資料給他,他便可以大做文章,逐漸地,連金南宇都撇在一邊了。
霍海天,真的不是善茬。
金南宇說他會偽裝,那是絲毫也沒有冤枉他。
相處這麼久,她一直認為他戰五渣,現在,才發現他慢慢露出的嘴臉是何等猙獰和腹黑。
她再次關門,他拉住她的手。
“米寶,我非常需要這場婚禮。”
“我不想配合你做道具了。”
“當然,我不會讓你白辛苦。”
她冷笑:“你付不起那個價。”
他居然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份資料。
“米寶,如果我加上這個呢?”
米寶接過一看,面色慢慢地變了。
這是一份財產協議書,裡面條例分明地列舉了霍海天全部的個人財產和公司股份,動產和不動產,無一遺漏,真實數字比外界流傳的要大得多。
她早知道霍海天有錢,但不知道有錢到這個地步。
“米寶,舉行婚禮後,我的所有財產,我倆共享。”
是律師準備好的協議書,他早已簽字。也就是說,只要她簽字了,便具有法律效力了。換而言之,只要公開“霍太太”這個名號,她便可以分享他一半的財產。
那麼龐大的天文數字,許多人一生都掙不來的鉅款。單單憑藉這一點,她米寶便足以躋身福布斯女富豪排行榜了。
霍海天,竟然可以拿出這麼巨大的誠意!
霍海天的態度極其誠懇:“米寶,我很需要你的幫助。我思前想後,什麼樣的合作關係都比不上夫妻關係的牢不可破。我倆合作這一年多以來,你帶給我的好處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在這個關鍵時刻,我非常非常需要你。所以,肯請你務必答應。”
“為什麼必須是我?”
為什麼?
他彷彿也在問自己。
是啊,為什麼必須是這個女人?
可是,他還是極其坦率:“米寶你也看到了,如今,我眾叛親離,父子失和,我需要一個最有力的事業幫手,而你,是我最好的選擇。你提供給我的那些祕密資料,是其他任何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都遠遠比不上的。只有你我合力,我才能徹徹底底取得勝利。”
這一刻,他當她是個男人——旗鼓相當的幫手。
一如劉邦打天下時所看重韓信。
所謂真小人,坦蕩蕩,他甚至不屑於欺騙她。
“當然,我倆相處日久,我覺得很愉快,這種感覺,是白若水都沒法帶給我的。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一直抓住這樣一個值得肯定的合作伙伴呢?為此,我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
霍公子一半的身價。
而他,是一個市值千億的高科技公司的創始人。
那麼龐大的一筆財產擺在面前,這天下,有幾個女人能夠無動於衷?
米寶忽然想起流落街頭,從野狗嘴裡搶下肉骨頭的場景。那時候,小女孩最大的願望便是有充足的食物、乾淨的衣服、溫暖寬敞的一間屋子……然後,長大了,希望有房子、車子、人到中年時能有穩定的工作、一定的積蓄……
許多人謳歌青春、謳歌童年、謳歌那些失去的美好時光……可是,米寶從不曾回憶自己的童年少年時代……她甚至恨那些可怕的流浪歲月。
如果可以選擇,我絕對不願意回到金南宇出現之前的那些年月。
哪怕我老到雞皮鶴髮,哪怕我馬上白髮蒼蒼,我也絕對不願意回到那麼可怕的所謂“青春歲月”……
現在,從天而降鉅額財富。
接受還是拒絕?
她久久地咬著嘴脣,面色蒼白。
他默默地把簽字筆遞到她的面前。但是,他並未催促她,而是柔聲:“米寶,你不用倉促做決定,你可以考慮一天。我想,這對你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損失。”
她忽然問:“事成之後,我倆可以好聚好散,各奔前程?”
他頓了頓,考慮了一下才認真道:“如果到時候,你依舊沒法愛上我,那麼,我放你自由。”
“就這麼一個婚禮就分去你一半的財產,霍少,你真的覺得划算嗎?或者,婚禮之後,你會發現,我能帶給你的好處,也許根本就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多。”
他滿不在乎:“人生不就是一場賭博嗎?何況,我若能徹底奪回霍氏集團,我本人現在的身價,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米寶還是沉默。
他非常禮貌:“米寶,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反鎖了門,米寶合身躺在**。
財產協議書就擺放在面前,那是高達11位數的財產再分配。霍海天的誠意毋庸置疑。她只是狐疑,自己真的能價值這麼高?
如果一件事好得不像是真的,那麼,大抵也不是真的——金南宇這句話,一遍一遍地響在耳邊,直到頭都暈了,她也無法得出一個決斷。
接受?拒絕?
迷迷糊糊的,天快亮了。
秋天了,風涼了,她穿著拖鞋坐在電腦面前,覺得嗖嗖的涼意。
進入系統,輸入密碼,她的視線停留在了紅歌的私人頁面上面。那是一組在一個風景如畫的小島上度假的照片。米寶一張張翻下去,目光落在一張合影上:紅歌和一個戴墨鏡的男人一起躺在一片美麗的紫色沙灘上面。俊男美女,賞心悅目。儘管隔著一層墨鏡,她也立即認出:此人是金南宇。
他倆,已經一起度假了。
看相關資料,金南宇甚至買下了這座小島,作為送給紅歌的禮物。
她心如刀割。
明明知道實情如此,心卻一陣一陣的顫慄,終於,被一種絕望之情徹底打垮了——以前,無論遭遇什麼情況,她總認為自己在金南宇的心目中是特別不同的一個人。直到現在,這種自作多情才被徹底斬斷——
我真不算他的什麼人!
我只是他的一個下屬而已。
就像一些愚蠢自戀的女員工,往往被老闆的一個微笑一句關切所迷惑……但凡人家眼神放一點電,便錯覺:也許他愛上我了。
其實,一點也沒有。
如果沒有許多許多愛,有許多許多錢也是好的。
她關了電腦,拿起旁邊的筆,想也不想,刷刷地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剛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霍海天。
他笑嘻嘻的,可是,居然很緊張:“米寶,你想好了嗎?”
“你一直站在門口?”
他紅了臉:“我怕你不答應,一直守著……米寶,你該不會讓我失望吧?”
她將檔案遞過去。
他看一眼,欣喜若狂,忽然攔腰就將米寶抱起來,“好米寶……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好老婆……”
一夜之間,霍海天大婚的訊息,鋪天蓋地。不是在媒體上的炫耀,而是在親友圈商界的廣泛流傳。規模之大,盛況空前,但凡稍微有點關係的合作伙伴和遠親近戚,統統都收到了喜帖。
只有米寶,惴惴不安。
可是,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那份有她親筆簽名的財產協議書已經公證,正式生效了。
無論她願不願意,已經徹徹底底和霍海天綁上了同一輛戰車。
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甚至已經完全脫離了金南宇規劃的軌道——一切,由不得金南宇做主了。
事情,怎會演變成這樣?
是霍海天連蒙帶騙?
可是,她捫心自問:這一切,難道不是我自己選擇的嗎?
一場秋雨,溫度急劇下降,午後,有了一點陽光,米寶換了件外套,一個人慢吞吞的在那條滿是鵝卵石的小徑上散步。連續走了兩個來回,還是涼嗖嗖的,她又信步走到前面的亭子裡坐下。
對面的苗圃裡開滿了五顏六色的小粉紅花,她目不轉睛地看了很久,渾然不覺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後。
直到來人轉到她的面前。
她睜大了眼睛。
那張俊逸得不可思議的臉上,居然破天荒得露出了憤怒之色。
“米寶,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她慢吞吞的:“大叔,什麼事情值得你心急火燎地趕來?”
“你也知道我心急火燎?”
“大叔,這只是小事一樁。”
“小事一樁?”
他冷笑:“你可知道我們最初和霍海天的合約?他自己提出一定要避免公開的婚禮。可是,現在忽然出爾反爾,非要大張旗鼓昭告天下,米寶,你就沒想過他到底是和居心?”
“是何居心重要嗎?我們最終的目的不就是幫助他奪權嗎?採取不同的手段而已。”
“米寶,難道你真是愛上他了?”
她淡淡的:“他給我很大一筆錢。”
“多大?”
“把他此時的身價,分一半給我。”
金南宇死死盯著他:“就因為這樣,他徹底將你收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