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譁的大廳中,人越來越少。
沈洋的行程已經結束。
沈湘很累,累到不想和沈洋一起回家。
她讓沈洋先回家休息。
這段時間沈洋其實也很累,演出很多,通告也很多,她對他的身體,一直都很關心。但,僅僅只是作為家人的關心,永遠都不會超越家人的感情存在。
沈洋看著沈湘,面無表情,淡淡的問道,“你在等他嗎?”
“不是。”
“早點回家。”沈洋冷冷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轉身離開。
沈湘漠視他的情緒,抿了抿脣,放下手中的香檳往酒店出門的反方向走去,路過長長的花園走廊,在一個有些陰暗的地方看到了齊塵楓。
她看著他在中途就已經出門,卻沒想過,他居然站在那裡,而他旁邊,同樣站著一個有些高大的男人,那個男人她也認識,s市娛樂界中都熟知的男人黎昊,這兩個男人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談話,是因為什麼。
沈湘的出現,也成功的引起那兩個人的注意,齊塵楓的眼神沒有什麼變化,黎昊的眼神很明顯要不友好得多。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沈湘問道。
“你說呢?”齊塵楓揚眉反問。
沈湘抿了抿脣,“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說完,她大步往前走,本來,她的目的地也不是在此。
“沈湘,忘記你剛剛看到的。”齊塵楓的聲音在後面說道。
沈湘嘴角一笑,她沒這麼無聊。
“你確定她會保密碼?”是黎昊有些疑惑的聲音。
“沒有誰比她更可靠。”這句話,深深切切,不大聲,但堅定。
沈湘離開的腳步突然愣了一秒,心靈深處似乎被狠狠撞擊了一下,她一直以為齊塵楓是討厭她的,因為林於淳的關係,她和齊塵楓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她真的沒有想到,齊塵楓對她如此信任。
如果說這是齊塵楓的戰略,她不得不說,他做到了,並且很成功。
她被他收買了。
就這樣簡單一句話,她決定真心幫他。
走過那個花園,還有好長一條小路要走,最後,腳步停在酒店的最偏遠的一個小房間裡面,那裡有好些人,在進行洗碗洗碟子的清潔工作。
沈湘就站在門口看著他,他們。
距離不近不遠,臉色也不冷不熱。
裡面的一些人有些詫異的轉頭看著門口的女人,似乎不認識,又埋頭工作,只有他們,突然放下手中的事情,有些不相信的站了起來。
“湘湘?”一個年邁的老人聲音。
那個人是她的爸爸沈正權。
“湘湘,真的是你?”
這個是她媽媽李芳群。
兩個人,兩鬢的頭髮都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也比曾經她見到的時候多了很多,背似乎都有些彎曲,看上去過得真的很差。
“你們怎麼在這裡?”沈湘直接問道。
她都很詫異,當她再一次看到自己的父母時,她可以平靜得毫無感情。
她甚至覺得,面前的兩位老人,沒有半點她能夠對待沈洋那樣的心情,她似乎只是看到一個久違的普通人,僅僅只是有些認識的普通人。
兩位老人都嘆了嘆氣,不知道從何說起。
沈湘也沒有多問,只丟下一句話,“我在酒店大門口等你們,忙完了來找我。”
“可能要工作到凌晨3、4點了。”
“我等你們。”說完,沈湘轉身就走。
兩位老人看著沈湘冷漠的背影,卻什麼都不敢多說,只是彎下腰,低下頭,繼續洗碗。
沈湘站在酒店大門口。
突然有點想抽菸。
她從來沒有抽過煙,但此刻,她卻希望靠煙支來控制自己莫名的煩躁情緒。
今天下午,因為沈洋的原因,他們很早就趕到了酒店,在酒店外無意中發現從另外一個入口進去的兩個人,她隨便問了一個服務員,服務員告訴她,那應該是通向廚房的地方,而且一般晚上來上班的,多半都是洗碗工。
整個一晚上,她腦海裡面都是他們有些瘦弱的身影,仿若無論怎麼抹都抹不掉的痕跡一樣,他們就這麼理所當然的存在在她的世界裡,影響著她淡漠的情緒。
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點燃,猛吸了一口。
“咳、咳!”猛地,又咳嗽了幾聲。
沒有傳說中那樣欲醉欲仙,她覺得煙味讓她整個口腔都充斥著難聞的味道。
“心情不好?”她準備熄滅煙支的時候,身邊突然響起一個女性嗓音。
她轉頭,看著易蘭歆從一個黑暗的角落走出來。
“我在等你。”易蘭歆嘴角一笑,在回答她滿臉的詫異。
“有事嗎?”沈湘又吸了一口,這次,溫柔了很多,慢慢吸入,再慢慢吐出。
“我剛剛又和林於淳說了複合的事情。”
沈湘一愣,沒有任何表情,選擇抽菸。
“不想知道結果嗎?”
“林於淳不會同意的。”沈湘很肯定。
“你對自己倒是信心十足。”易蘭歆冷冷一笑。
“和我沒關係,那是一個男人的自尊問題。既然他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想過回去。”沈湘看著易蘭歆,“你還不瞭解他嗎?”
“你認為我應該很瞭解他嗎?”易蘭歆有些自嘲的笑了。
沈湘看著她。
“我甚至沒有和他上過床,你相信嗎?”易蘭歆笑得更冷了,在如是深的夜晚,凸顯得更加孤寂。
沈湘低垂下眼眸。
內心在無限制的掙扎和難過。
“聽到這個訊息,你應該很高興,是吧?因為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屬於你一個人。”
沈湘搖頭。
“反而,更加難過。”沈湘抬眸看著易蘭歆,“當你發現你沒有什麼可以給他的時候,你會願意讓他過得快樂一點,還是想要讓他一直在有你的回憶中痛苦。我以前是真的很在乎你和他的過去,因為明明,我們愛得比你更早,更深,但他卻可以和擁有一段全世界都知道的婚禮。但現在,她卻希望,我在他心中,並不是那麼重要,至少可以讓他在沒有我的世界,活得一樣的瀟灑和自由。”
易蘭歆狠狠的看著沈湘,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在說這一段話時隱忍著的難過。
有時候,或許情敵更能夠了解彼此的內心。
她們,就算是這種畸形的“知己”嗎?
她突然笑了,為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認知,“沈湘,你說,如果我放下姿態,多努力幾次,林於淳會拋棄自尊重新和我開始嗎?”
“不會。”沈湘還是堅定的說道,“很多年後,他會選擇一個普通的女孩,那個女孩不會知道我們的種種愛恨情仇,他會選擇一種平淡,把記憶淹埋的生活。”
易蘭歆點頭。
沈湘說對了。
如果林於淳真的放開了,他會找一個和他以前的世界毫無瓜葛的人,就算不會太愛,但至少,他的心可以平淡。
果然。
沈湘比她更瞭解林於淳。
也真的,比她更愛他。
夜色,越來越深。
易蘭歆離開了。
她其實就是想和沈湘聊聊天而已。
她沒有想過要來咒罵一頓也沒有想過要幫忙勸和,她就是無聊到想找一個人聊聊自己的內心,而這麼多人,無疑,只有沈湘最合適。
沈湘看著易蘭歆消失的方向。
能夠這麼自由自在的愛,真的很好。
而她,總是被自己太多情感牽扯著難以釋懷。
什麼時候,她才可以這麼不顧一切後果的,轟轟烈烈一次?!
大概,永遠都沒有機會。
4個小時過去了。
沈湘靠在牆壁上,吸了一支菸,覺得味道確實不怎麼樣,把剩下的全部扔進了垃圾桶,已經凌晨3點40了。
是每天都這麼晚嗎?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證實,她有時候,可以很冷漠。
突然,身邊似乎有些動靜。
她抬頭,看著她的父母不停的擦拭著手向她走過來,仿若很怕自己一身的汙漬弄髒了她一般,看上去小心翼翼又有些手足無措。
其實,她很想告訴他們,有些汙漬可以擦掉,但有些汙漬,永遠都擦不掉,何必這麼多此一舉。
“走吧。”她淡然開口,沒有多說一句話。
沈正權和李芳群跟上她坐進了她的小車。
“你們住哪裡?”冷漠的空間,她問道。
“你要去我們那裡嗎?”沈正權有些不相信的問道。
“嗯。”
“你把我們放路邊就行了,家裡很亂……”
“再亂的地方我都住過。”沈湘打斷他的話。
沈正權突然就閉嘴了。
他知道沈湘的意思,曾經,他們確實並不是什麼好父母。
現在,也不是。
他們連想要認回這個女兒,都已經沒有任何勇氣。
車子停靠在一個破舊的街道。
s市很多還未拆遷的老房子,那裡的環境一般都很差,在那段她沒有再次遇到林於淳,還未呆在林於淳身邊的日子時,她和沈洋也住在這種地方。
所以,她一點都不陌生。
但也一點都喜歡不起來。
她沒有任何情緒的跟著她的父母走進了一個目測只有40來個平方的老房子,房子裡面的牆壁都已經開始掉灰,家裡的採光也不好,一進去,就有潮溼感。
“坐這邊。餓了沒,我幫你煮餃子,家裡還有些剩下的。”李芳群連忙說道,把凳子擦了又擦。
“不用了,收拾些你們必須的東西。”
“啊?”兩位老人都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去我那裡住。”
“不用,我們這裡也挺好……”
“我在外面等你們。”沈湘直接走出了這個房間。
她不想呆在這裡,不是因為怕看到他們目前的狀況而心軟,而是會想起很多曾經不好的回憶。
沒多久,一個人提了一包行李走出來。
沈湘看著他們,沒多說,開著車載著他們離開。
凌晨5點鐘。
天空開始泛著微微的亮光。
沈湘打開了客廳的門。
而客廳中,坐著沈洋,他在看電視。
準確說,他在等她。
她無意識的準備看看自己的手機是不是已經關機,沈洋突然開口說道,“不用看了,我沒有打你電話。”
“為什麼不早點休息,你不知道你今天還要拍戲嗎?”
“那麼你呢?這麼晚不回來,是不準備陪我去片場嗎?”沈洋問她。“或者說,就算累死,也想去見你想見的人。”
“你想太多了。”所有的關心在那一刻瞬間凍結,她轉身,讓她的父母走進來,“我爸媽,你可以叫叔叔阿姨。”
沈洋突然愣了,直直的看著沈正權和李芳群。
“你有父母嗎?”
“我是石頭裡面蹦出來的嗎?”
“可從來沒有聽你說過。”沈洋很驚奇。
“現在聽說了。”沈湘不想多做解釋。“你還有3個小時休息時間,導演打了電話來說,10點鐘拍你的戲。”
“不用我幫忙嗎?”沈洋看著他們的模樣。
“如果你不想給我添更多麻煩的話。”
沈洋聳了聳肩,回到了2樓自己的臥室。
“那是沈洋嗎?電視上面的沈洋?”李群芳有些不敢確定,又有些興奮地問道。
沈湘沒有回答,帶著她的父母走進樓下的一件客房,“這裡是你們的房間,浴室樓下也有。沈洋平時工作很忙,在家儘量不要大聲喧譁。每天的飯菜會有專門的阿姨來煮,你們可以給她說你們想吃什麼。每個月我會給你們2000塊生活費,不用再去洗盤子了。”
“沈湘。”沈正權和李群芳異口同聲的喊著她。
“這是我能夠做到的最大限度,如果想要讓我幫你們還賭債,你們可以馬上離開。”沈湘一字一句冷冷的說道。
沈正權和李群芳不敢再出聲。
現在的沈湘,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受他們致使和威脅的地方了。
“早點休息。”說完,沈湘拉過房門,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