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涵漸漸忘卻了程閱的死亡給她帶來的痛楚。
她很想很想見見蔣巖，還有周蓉。
可是她失了他們的聯絡方式。
這一天，她在街上看見一個人的背影很像周蓉。
於是她就追了上去。
那人不是周蓉。
曉涵感到遺憾。
周蓉是她最好的朋友。
記得初識她時，自己對她並不友善。
但她卻用她的真誠一點點打動了自己。
“你好，我叫周蓉。”周蓉伸出手對曉涵說道。
曉涵沒有伸出手去，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哦。”
周蓉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你們不是老在背後討論我的腿嗎？會不知我的名字？”曉涵露出嘲弄的笑意。
周蓉低頭看了看她的腿，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沒有……”
周蓉時常主動向曉涵示好。
而曉涵對她並不友好。
曉涵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了。
在學校，以冷若冰霜的態度面對周圍的人和事。
在家裡，以燦若春花的笑顏面對程閱和田嬸。
彷彿是兩個分裂的人格。
一個如同身在冰冷的地窖，一個若似置身春日暖陽。
一個冷若寒霜，一個溫暖柔和。
……
“學校要舉行運動會，希望同學們踴躍報名參加……”班主任在講臺上號召大家參加運動會，“要報名的同學到組長那裡報名登記……”
“我要報名投鉛球。”周蓉露出激動地神色，“曉涵，你要參加什麼專案？”
“我不參加。”曉涵淡淡地答道。
“不參加？你好歹參加個什麼專案嗎……得不得名次不重要，重在參與嘛……”
“我說了不參加就不參加！”曉涵瞪了她一眼。
周蓉就不說話了，尷尬地看著曉涵。
曉涵兀自看著課本，不再理睬她。
……
“曉涵，你報名參加長跑了啊？”周蓉湊上前，問道。
“恩。”曉涵淡淡應道。
“我報的是鉛球。我們一起加油哦。”周蓉說著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曉涵轉過頭，看著她。
周蓉對自己挺好的。
我為什麼要以這般冰冷的態度去對待她呢？
或許是因為唐姍姍讓自己太傷心了。
所以認為每個人都是那樣一副嘴臉吧。
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是我太過分了。
……
“你參加鉛球啊？”曉涵對她笑了笑。
周蓉微微一愣，然後說道：“恩。你不要看我個頭小，但是我力氣大著呢……”
“呵呵……那你加油啊……”曉涵也對她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恩，我們一起加油！”周蓉點點頭，“曉涵，你笑起來真好看。”
“恩？”曉涵微怔。
“你平時都不愛笑。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的，以後要多笑啊……”
……
學校運動會那天，天氣很熱。
這是曉涵第一次參加運動會，她格外地緊張。
周蓉拿著兩瓶礦泉水來到曉涵身邊：“曉涵，你渴嗎？”
“我不渴。”曉涵對她笑了笑，“待會兒跑完1500米估計就會很渴。”
“所以我提前幫你買好了兩瓶礦泉水啊……”
“買一瓶酒夠了呀，幹嘛買兩瓶?”
“一瓶喝的，一瓶潑的。”周蓉鄭重其事地說道。
“潑的？”曉涵露出不解之色。
“跑1500很累的，天氣又這麼熱。待會兒你跑得全身大汗的時候我就往你身上潑水，你就會涼快一些的……”周蓉解釋道。
曉涵微微愣住。——
周蓉對自己真的很好。
自己以前真的是太過分了。
“周蓉，謝謝你。”曉涵拍拍她的肩膀，說道。
周蓉笑了笑：“哎呀，都是好朋友，說什麼謝謝啊……”
曉涵對她綻放出一個如花的笑顏：“我會加油的！”
……
起跑的哨聲響起時。
曉涵像脫了韁的野馬般衝了出去。
她跑得飛快。
跑完第一圈，曉涵處於第一的位置。
跑完第二圈，曉涵仍處於第一。
“哇，那個人的腿長成那樣，居然也跑得那麼快哦……”
“是啊，她跑得好快哦……”
“跑得真快……”
“……”
觀賽人群裡的議論紛紛，曉涵都聽不到。
她什麼都聽不到。
只有風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呼呼地響著。
周蓉跟著她一起跑。
對她喊著“加油，加油！”
可是周蓉追不上她。
周蓉跑累了。
她站在一處等著曉涵。
……
曉涵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她感覺胸口很悶。
她感覺頭暈目眩。
處於她身後的選手就超過了她。
曉涵處於第二位了。
……
開始有人不斷地向賽道上賓士著的運動員身上潑水了。
一瓶一瓶的水。
就那樣，潑下去。
曉涵感覺身上很熱。
汗水溼透了她的衣衫。
她感覺黏黏膩膩地很不舒服。
她也好期待有人在她身上潑水。
她想那一定相當痛快。
……
“嘩啦”真的有人往她身上潑水了。
好涼快，好舒服。
她霎時間清醒了不少。
她轉過頭一看。
是周蓉。
周蓉拿著礦泉水瓶子對她笑了笑，然後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加油！”
曉涵感覺突然有了力量，加速向前奔跑。
很快，她就又超過了前面的選手，又躍居第一了。
……
“嘩啦”又有人往她身上潑水。
不過，這一次不是涼水。
而是，熱水。
曉涵感覺肩膀上熱辣辣地疼痛。
身後的一名選手撞了過來。
她跌倒在地。
她轉過頭去，掃視著觀看的人群。
很多人手裡都拿著礦泉水瓶。
她不知道是誰往她身上潑的熱水。
她後面的選手一個一個超過了她。
……
“曉涵！”周蓉奔了過去，將她扶起來，“你還好吧？”
“沒事。”曉涵咬咬牙，狠狠地說道。
然後又往前奔跑。
忍著身上熱辣辣的疼痛，向前奔跑。
周蓉就在賽道外跟著她一起跑。
一邊跑一邊喊：“加油，加油！”
曉涵聽到了。
她真的聽到了。
她跑得飛快。
她超過了前面一個個的選手。
她又處於第二位了。
她與位於第一的選手正一點一點拉近。
近了，更近了。
……
同學們嘲笑質疑的話語縈繞在耳畔。
——
“她要參加長跑？”
“不會吧……”
“她的腿這樣怎麼跑嘛……”
“她是故意要丟我們班的臉吧……”
“天大的笑話啊……”
“……”
“她真的參加長跑啊……”
“她還跑1500……”
“有沒有搞錯……”
“就她那雙腿，肯定是最後一名了吧……”
“我看她根本就跑不完吧……”
“……”
……
我不但要參加長跑，而且我還要拿第一。
你們看著吧。
曉涵加快了速度往前衝。
程閱灌滿鼓勵的雙眸浮現在她的腦海
——“曉涵，你行的！”
程叔叔，你說我行，那就一定行。
曉涵拼盡了全力，往前奔跑。
在最後一圈，曉涵終於又躍居第一位了。
最後，衝刺。
奔向終點。
越過終點，曉涵一陣暈眩，然後再無知覺。
……
待曉涵醒來時，正躺在校醫室的病**。
周蓉正守在她身邊。
“曉涵，你醒了？”周蓉見她醒來，很是欣慰。
“恩。”曉涵爬起來，“我暈倒了？”
“恩。你可嚇壞我了……曉涵，你好棒，你拿了第一名哦……”周蓉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曉涵的眉頭緊皺，露出痛苦之色。
“曉涵，怎麼了？”周蓉一臉關切道。
“跑步的時候有人給我身上潑熱水。”曉涵捂著熱辣辣的肩膀說道。
“啊？！”周蓉忙撥開她捂在肩膀上的手，“我看看！”
周蓉掀開她的衣襟，發現她肩膀紅紅的。
“誰潑的呀？太過分了！”周蓉忿然道。
“不知道。沒看清是誰潑的。”曉涵說道。
“你等我一下！”周蓉說著跑出了校醫室。
……
不一會兒周蓉又跑回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隻冰袋。
“來，用冰袋給你敷一敷，會好受一些的。”周蓉說著把冰袋敷在曉涵肩膀紅腫的地方，“這樣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恩，好多了。”曉涵對她笑笑。
曉涵和周蓉之間的那層堅冰就這樣融化了。
……
下
午周蓉參加的鉛球比賽也拿了第一。
“小蓉，你真棒！”曉涵對她豎起大拇指。
“天生力氣大，沒辦法……呵呵呵……”周蓉對她笑笑。
曉涵越發喜歡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了。
……
休息的時候，曉涵低著頭，一臉陰霾。
周蓉拍了拍她的肩膀：“曉涵，你別往心裡去……”
曉涵抬頭對她擠出一個微笑：“我沒事的。都被人說了這麼多年了，我早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嗎？
不，她在乎啊。
她在乎自己的中學時代才剛開始就淪於這般尷尬的境地。
她還來不及將自己穿上漂亮長裙的模樣展現在新同學的面前。
就先展露了自己的缺陷。
自己的自卑。
……
“呵呵，就是她額……”
“哇，她的O型腿好嚴重哦……”
“根本就是畸形嘛……”
“……”
……
議論之聲傳進曉涵的耳朵裡。
也傳進了周蓉的耳朵了。
“她們太過分了……”周蓉忿然道。
曉涵苦笑：“本來就是這樣啊……”
……
“你，雙腿併攏！”
“說了叫你雙腿併攏！你聽不懂是吧？！”
“我已經併攏了。”
兩個男生居然在模仿教官和曉涵剛才的對話。
然後哈哈大笑。
“太過分了！”周蓉站起身往那兩個男生走去。
“嘩啦”周蓉將手中礦泉水瓶裡的水全數倒在了那兩個鬨笑中的男生頭上。
那兩個男生驚呆了。
曉涵也驚呆了。
……
“你幹什麼？！”其中一個較黑的男生對她呵道。
“你們兩個，這樣說別人！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啊？！”周蓉毫無懼色。
另一個較白的男生回頭看了看曉涵，然後轉過頭說：“你就是那個並不攏腿的朋友？”
“什麼叫並不攏腿？！我朋友有名有姓的好不好？”周蓉瞪著他，“她叫林曉涵！”
“那你叫什麼名字？”白臉男生挑逗地看著周蓉。
“我幹嘛要告訴你？！”
……
“小蓉！”曉涵奔了過去。
“我知道了，你叫小蓉。”白臉男生露出壞壞的笑意。
曉涵拉起周蓉的手就走。
“潑了老子一身水，就想走？！”黑臉男生攔在她們前面。
白臉男生將他拉開：“算了，算了……”
“這件事本來就是你們不對……”周蓉依然毫無懼色。
曉涵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蓉，走了！”
周蓉這才跟著曉涵走了。
……
“軍訓終於結束了。”周蓉感慨道，“我感覺我晒黑了好多……”
“我也晒黑了。”曉涵說道。
“我倒感覺你的臉好像變白了……”周蓉看著曉涵的臉說道。
“是嗎？”
“恩。”周蓉點點頭。
“看來那支洗面奶效果不錯啊……”曉涵嘀咕道。
“洗面奶？哇，你好臭美哦，現在就開始用洗面奶了……”
“是我媽媽買給我的……”曉涵忙道，“她說我軍訓晒黑了不少……”
“哦，那你媽媽對你真好……”周蓉不禁感嘆道。
“你們太過分了……”
“關你什麼事兒啊？”
“她是我朋友，就關我事兒！”
“……”
曉涵一進教室就見周蓉和幾個女生正在對罵。
曉涵忙把周蓉拉開：“小蓉，別這樣！”
“曉涵，她們說你的壞話！”周蓉指著那幾個女生說道。
曉涵看向那幾個女生。
那幾個女生就回避曉涵的目光。
曉涵轉過頭，看著周蓉：“小蓉，算了……”
曉涵拉著周蓉回到座位上。
“切，量她也不敢怎麼樣……”
“就是，說了她又怎麼樣，她的腿本來就是那樣嘛……”
“對啊，我們又沒有歪曲事實……”
“她倒知道穿長裙把腿遮住……”
“等發了校服，看她怎麼遮……”
“……”
那幾個女生又開始議論起來。
周蓉用力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那幾個女生：“你們幾個說夠了沒有？！”
“我們又沒有說你……”一個尖嘴猴腮的女生說道。
“可是你說了我的好朋友！”周蓉向她們走去。
小蓉，你一直這麼講義氣。
一直對我這麼好。
聽到別人說我的不是，反應比我還大，比我還要激動。
你現在，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