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的話沒人回答,可是大家心裡都五味雜陳的。豆豆也沒多說什麼,她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用些簡單的東西做吃的,也好節約些糧食。
一宿無話,到了第二天一早,原本因為蟲災而嚴重受損的田地裡突然多出了許多黑影來。
“姆媽,姆媽,你們都快來呀,看那田裡,咋那麼多的人哩?”一大早就跑到前院玩耍的八妹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那不遠處的田地說道。
大家都應聲跑了過來,幾個姐妹還很興奮的上下跳著,想能看得更清楚。因為清晨下了些霧,所以那遠處的農田看得並不是太清楚。
突然,不遠處走過來一個人影,開始還是一團白霧,等走近了看,原來是隔壁嬸孃。
“嬸孃早!”八妹嘴巴很甜的喊道,其他姐妹也零星地跟著喊。
“哎,早!”嬸孃提著一個蛇皮袋,對著這些丫頭點個頭,便走進堂屋來。
王月華還沒弄清是啥情況,但看嬸孃那口脣乾裂的模樣,許是渴了,忙端了杯水遞過去:“來喝杯水吧!”
嬸孃哎了聲,也不客氣,接過水就咕咕的灌下肚裡。
“我能再討杯水來喝麼,月華妹子啊?”嬸孃喝完舔了舔嘴巴,又想再要點來喝。
王月華轉身又去倒水,心裡卻是挺氣的,大清早跑到家裡來喝水,還喝完一杯又一杯,當他們家是開茶館的呀!還是免費的茶館!
不過,心裡想歸想,嘴上還是客氣的說道:“家裡水還不是有的是,都多少年的老鄰居了,別跟我客氣!”
說著,王月華便將水給遞了過去。
嬸孃依舊不客氣的一口喝了下去,然後又抬起頭來,舉著杯子訕笑道:“再來一杯如何?”
王月華真的是好脾氣都給磨沒了,提起旁邊一個冷水壺來,就遞給嬸孃:“喏,這樣倒麻煩,還是你自己倒著喝吧!”
嬸孃縮了縮手,但又立即將壺子拿了過去,給自己滿滿的又斟上了一杯,咕嚕幾下下了肚。
她一屁股坐了下來,一條長板凳被她坐的嘎吱作響。
“嬸孃,你們在田那邊作甚呢?”八妹剛看了許久那邊田野上的人影,見嬸孃終於坐下來了,這才轉身跑進屋問道。
這也是屋內其他人想問的問題,這大清早的,地又不用種了,都跑田裡去幹什麼?況且,還滴水未進的,都在忙活些啥?農人都知道,每年也就忙著種個稻子,現如今稻子都沒了,當然是每天遊手好閒沒事可做了,哪裡還需要去田裡照看。
嬸孃嘻嘻笑了一下,轉頭看向一邊站著的豆豆,一隻手指著豆豆道:“還不是因為豆豆做的那面子!昨天我回去,將豆豆用蝗蟲做面子的事跟我那當家的一說,他不但不覺得噁心,反而覺得那是件非常省糧食的做法。於是便鼓勵著我們一家清早去田裡捉蝗蟲。”
“那這袋子裡都是黃子咯!”八妹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麻袋的東西,正左突右衝的,好不熱鬧。
“那當然,我負責將袋子撐開來,別提有多少黃子飛竄到我臉上去了,我也真是不理解,我那當家的怎麼就對黃面子那麼感興趣呢!我也就是說了幾次那面子好吃而已,可畢竟那都是蟲子呀!哪能真的當飯吃!”
隔壁嬸孃手捂著袋口,嘆了口氣道。
突然,半掩著的堂屋老門被推開了,李寶漢推門走了進來,腳上的泥巴半乾的粘在腳上。
“誰說這玩意兒不能當飯吃的?”
隔壁嬸孃一看她男人來了,忙站了起來,從身上拿起一條毛巾來,幫他揩汗:“我沒說什麼,你說的何時有錯?”
隔壁嬸孃向來很聽她男人的話,見男人來了,馬上噤口不言了。
後面陸陸續續跟著隔壁嬸孃家的娃們,大家一人一個麻袋,都塞得滿滿的,氣喘吁吁的跟著走了進來。
怎麼都往她家搬呀?王月華心裡有些納悶。
“豆豆,哪個是豆豆?”突然,隔壁嬸孃的男人李寶漢環顧四周問道。
大家一齊將目光投向一邊站著的豆豆,就是不說話,李寶漢也能找出她來。
豆豆後退了一步,對這種農村彪漢子還是有些許畏懼的。
“你——幫我做蝗蟲面子好嗎?”李寶漢指著地上的袋子對豆豆說道,語氣分外的溫柔。
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印象中的李寶漢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純爺們,今天竟然為了這麼一道奇怪的吃食來求一個小丫頭。
豆豆不置可否的看著李寶漢,卻是沒答話。
突然,李寶漢噗通一聲朝豆豆跪了下來,李源他們更是大吃了一驚,這只是做吃食而已,不至於行這麼大的禮吧!況且還是對著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下跪,至於嗎?
“求你了,豆豆,幫我這個忙吧!你只要告訴我家婆娘這個東西怎麼做,並且做好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啊!”李寶漢作揖說道。
李源忙走過去攙他起來:“我說寶漢哪,你是招了什麼邪魔了,咋地對個十幾歲的丫頭下跪啊!她受不起這麼大的禮呀!快點起來!”
可是,李寶漢卻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他跪在那裡徐徐地解釋道:“源弟,你有所不知啊!想那蝗蟲面子是我們祖傳的祕方,專門用來對付災禍之年的。記得年輕時,我聽我爺爺說過,我爸還有我都是靠這個蝗蟲面子才活下來的,只可惜,那時候不懂得珍惜。等我爺爺去世後,那祕方便隨他而去了,昨晚突然聽我家婆娘說起豆豆會做這個,所以大清早的我就去逮了。”
李寶漢轉而又看向豆豆說道:“豆豆,你要是覺得這些蝗蟲不夠,我可以再去捉的!而且,你若是不嫌棄,等教完我這個笨婆娘怎麼做蝗蟲面子,我可以把剩下的蝗蟲都送給你們!家裡的地也送兩畝給你李爸如何?”
李寶漢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裡,言辭懇切地說道。他開出的這個條件應該說是非常具有**力的,那蝗蟲對李源他們來說是沒有多大用處,可誰人不知,田地就是農民的寶啊,有地就有飯吃,雖然現在鬧蟲災,損失了大量的糧食,可來年還可以播種啊!他們家那麼多人,才一畝三分田,如果加上這兩畝田,那肯定是整年都夠吃的了!
豆豆看著李源,李源眼睛裡閃爍著不定的神色,他疑惑為什麼這寶漢突然變得這麼傻,就為了這個毫不起眼的吃食,還要送他家兩畝地。
王月華卻等不得多久,立馬應了下來,笑著說道:“當然可以了,豆豆,你看,你也別讓叔叔跪著了,還不快帶嬸孃去學做這道吃食!”
這兩畝地可肥著呢!王月華其實很早就挺羨慕隔壁嬸孃家裡的田地的,他們家分田的時候走了點關係,所以分的多些,可王月華家裡,人口那麼多,田卻少的可憐,這下李寶漢如果給她家兩畝地,那王月華家的地就要比隔壁嬸孃家的多了,她一邊想著一邊笑,彷彿碰上天大的好事似的。
豆豆哦了一聲,不知道自己瞎想出來的點子竟然會被別人給當成寶。她於是向廚房走去,一邊對隔壁嬸孃招呼了一聲。
可隔壁嬸孃卻杵在那兒沒動,她咬著嘴脣,推了推李寶漢,覺得自家男人給自己丟大人了,而且還送田割地的,這叫什麼事哦!
李寶漢卻不顧那麼多,見隔壁嬸孃還沒動,立刻瞪眼看她道:“還要我揹你去麼?”
隔壁嬸孃這才挪動步子,很不情願的向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後悔,怎麼就那麼大嘴巴,把吃蝗蟲面子的事告訴她家男人,要是沒告訴,也不至於讓家裡少兩畝地啊!那可是兩畝地啊!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