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怎麼了？”手裡拿著一大團紗布的昌珉驚訝地看著他，碘伏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不好意思啊~水平有限！五管漂亮的少年抱歉地看著有天，他們倆對視幾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音來，昌珉竟然還笑出了眼淚又說了一聲抱歉。
幾乎瞬間就友好地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像森林裡的小獸們張牙舞爪地對著陌生種族探究著氣味。等覺得彼此妥貼又好相處時，它們歡快地圈地嗅著相同的氣味開始相處起來。
他們現在是朋友了
有天整隻手臂被包成醜到一定水平的麻花狀，還可笑地在手肘部位打了一個蝴蝶結。如果他現在去幫植物園做蝴蝶蘭形象代言人，一定很受歡迎。
不止是水平有限，簡直就是非常糟糕。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對所有人都很好很體貼。因為在中哥的脾氣秉性非常的好所以俊秀也隨哥哥，又乖又善良。長得可愛又清秀，常常露出漂亮的像陽光一樣的微笑，學習又好，所有的同學都很喜歡他。我們三個人小時候就是x大教授家屬區的小小三劍客，在中哥喜歡帶著我們去南普陀看養在荷花池裡的大烏龜。然後咬著鹹桃比賽看誰能把硬幣扔到它的背上~秋天一起去植物園爬山，總是偷寺院裡僧人晒的蘿蔔乾當零食。x大的大姐姐們好喜歡捏他臉的~
他那種人還有燦爛可愛的童年啊？我以為他是在小龍女的寒玉**長大的。
有天撇撇嘴，目光盯在過道盡頭的紅色消防拴上。
病房的門緊緊地閉著，隱隱能聽到俊秀溫柔地哼著歌的細小聲音。他們坐在轉角處的注射區椅子上，有天旁邊的少年陷入了回憶：
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也許你現在看到的俊秀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麼你一定會非常喜歡他的，他那麼美好。昌珉頓了頓，他在懲罰自己，他用冷漠與孤傲冰封起自己的心。發生了那種事後，他不再微笑了，眼睛裡漫天大雪般的寒冷。他拒絕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認為那樣就會好過一點。
如果不是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也許會一併被推出他的世界。可是，一切都不是他的錯啊~俊秀真的好傻！
昌珉的語氣激動起來，連肩膀都忍不住顫抖。有天伸出手拍了拍昌珉的背！
是母親被父親殺死的那種可怕事情麼？的確，如果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我可能會瘋掉吧？絕不會像他這般平靜地活下去，俊秀算是堅強了。有天默默地想著，是為了哥哥而必須堅強地活下去吧？
如怪獸般嗚咽著的大風暴雨仍然不停地摧殘著整個世界，醫院裡因為發電帶不起來的電壓讓天花板上的燈管不斷暗了又亮。這讓有天產生一種幻覺，他們好像乘著折斷桅杆的小船被汪洋中的濤天巨浪撞擊得毫無反擊能力。
驚覺自己已經說得太多，雖然有天一臉莫名的悲傷表情但昌珉還是緊緊地閉上了嘴。那是俊秀不願再被提及的禁忌，撕毀了他豐華甜美人生的禁忌。
少年生命過速被拔節的聲音啪啪作響，疼痛得不能自抑，汪洋之中誰幫你守候脆弱的帆？在一片漆黑的暖洋或是浮光的寒冷之中？
颱風暴雨過後，地上水流成河漂浮細碎豔紅。所有的鳳凰樹都自暴虐中舒展開枝葉微微喘氣，閃電不甘心地用餘光照亮天空，奇妙地讓黑夜亮似灰藍。病房的門一直沒有開，歌聲也美妙地飄渺在雨後混雜腥澀的清新空氣裡。
他和昌珉告別已嫌太晚，城市一片殘破，大自然是最神奇的聖手，輕易地就讓自己的孩子面板破裂傷痕累累。回家的路上有天艱難地騎著車避開橫七豎八的樹木斷枝。
到了家已經快要深夜，軍區挺直如標槍的衛兵明顯的鬆了一大口氣幫他開啟大門。遠遠的就看到家裡亮起了所有的燈，人影綽綽映在陽臺與客廳裡。
爸媽，我回來了~
父親的警衛員一臉阿彌陀佛的表情收起他的腳踏車，有天抹了一把溼透的發隨意地脫下灌滿水的耐克鞋。
啊喲，怎麼淋成這樣？看你這一身的泥？你不是在學校等雨停了才回的嗎？老師已經打了電話來通知家長別擔心了。
媽媽趕緊拿著大毛巾圍了上來，父親坐在客廳裡一臉焦燥的表情，在看到自己之後眉頭舒展開來，目光竟然含滿緊繃過後的松馳。
下次如果天氣不好，你得打電話讓劉叔去接啊~怎麼這個時候就不知道變通一下？？這麼惡劣的天氣你媽媽得多擔心你啊？
他從來沒有體會到，父親是如此強烈的愛他。
一種近似於哭泣之前的情感醞釀迅速湧上來讓他心房一緊，眼眶有點溼潤。
爸~~他的喉嚨緊的厲害：“其實你也挺擔心的對吧？”
父親的注意力被有天包得醜陋無比的手臂吸引，訓斥人的一貫腔調冒了出來：“手臂怎麼回事？你小子是不是上學淨忙著瘋玩了？”
噢~體育課時不小心擦傷的，小問題啦，我去洗澡。
有天反射性地把手臂收到背後，邊朝浴室走邊抱怨。
明明氣氛很溫馨的，他老子真會大煞風景。
颱風過後的x城出奇地沉靜，甚至連海浪也平息了一樣，用絕望般的溫柔撫慰海岸邊的礁石。有天躺在**接哥哥的電話~
嗯，是挺大的，嚇人！我長這麼大還頭一次經遇颱風呢~
那你沒有什麼事吧？哥哥的聲音一貫地溫柔沉穩。
有天忽地想到被俊秀推倒在水坑裡的狼狽，莫名的氣惱讓他語氣不爽起來：“沒事，能有什麼事呢？不過就是喝了幾口雨水~”
弟弟的語氣好像在嘔氣？允浩咬住了下脣，他想問有天
你的那個同學呢？好不好？
終歸是忍了下來沒有問出口，於情於理，這和他的身份不符。
他憑什麼要去問一個弟弟也不算熟的人好不好？憑什麼？
這不是他應該問的，他與他之間平淡的任何交集都很難找到。也許他們不會再見面，像這世上的很多人一樣，彼此在大街上擦身而過。只有一個眼神在相同的一秒定格，之後茫茫人海中消失的無影無蹤。生命的軌跡按著它設定好的路途前行~如果稍微偏轉？會不會星雨驟離大氣大變？
他們只是陌生人，見過兩次的陌生人
僅此而已
可是，為何連著好幾晚卻夢見那個小小少年哭泣的雙眸？夢中白光耀眼熱浪襲人，蒼白小臉上淌著斷線般的淚。他悲傷的墨色瞳仁中映出交疊的影像，無助地朝自己伸出透明的指。
哥，我好疼~抱抱我，哥，好疼！
他的聲音帶著痛苦的撒嬌味道
鄭允浩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只是一個人。但是，這個人在那一瞬間對小小少年而言，就是整個世界。
他只是認錯了哥哥，否則不會輕易卸下滿臉的冷漠與傷人的寒涼眼神。
可是我的心緒，卻被那一聲“哥”整個打亂
亂得讓整個心臟疼痛地抽痙，眼淚毫無預警地掉落。
哥哥到底在幹嗎？一通電話愣神了好幾次？有天不滿地掛上電話後，咬著手指望著窗戶外的探照燈光。樹影婆娑地映在房間裡，手臂處傳來鈍鈍的痛感如火燒般讓人難耐。
大概今天晚上也沒辦法睡著了，只要一閉眼就會看到金俊秀沒有表情的臉，有天大嘆了一口氣，開始數起了綿羊。
千里之外的b城，允浩握著電話蹲在地上發了好一會兒呆。把閃著猩紅火光的香菸叨在嘴裡無意識地抽了幾口，肺裡充滿了菸草的味道。北方的夏天明顯比南方乾燥不少，學院門口擺著燒烤小攤冒出青煙和陣陣炭火香。樹上的知了不停地聒燥，吸著拖鞋光膀子的同學在十二點仍然絡亦不絕地光顧燒烤攤。
有同學大聲叫他：“允浩，啤酒都快變溫了，你人在磨嘰啥呀？”
噢，就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起身的時候剛洗過的頭髮帶動周圍靜止的空氣，一片好聞的藍莓味道。男生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長，像佈景反面的皮影戲，光影綽綽地在地上流動。
有女同學害羞地偷瞄他，在他迴應善意的微笑時臉紅地快步跑開。
我很快就會不記得那個小小少年的，只是因為他哭起來的樣子好傷心，只是因為他和弟弟一樣的年少，我才感覺到心很疼痛。也許過上一段時間，我會不記得小小少年曾經握住我的手，悲傷小臉逐漸安心在我懷中停止啜泣。流溢著眼淚的臉美的如此純粹，讓世界變成寂寞汪洋。
只是暫時的，他安慰著自己
天睛，碎金流光
：“《昭明文選》是我國現存最早的文章總集，收錄了先秦至齊梁七八百年間一百三十位知名作者的七百餘篇作品。首次將經、史、子、集與文學劃分開來~”
課堂上白髮銀霜的老師聲情並茂地講著課，天花板上的風扇呼呼地拼命吹著頭頂。同學們安靜地聽課，大概在昏昏欲睡也不一定。不時有書寫的聲音打破炎熱黏膩的空氣~
有天在愣神，視線投向遠處的操場。所及之處一片明媚的陽光，綠的葉翻騰油亮地蒸發出熱氣。三（1）班的學長們在打藍球，他的眼珠就跟著球的弧度轉來轉去。風透明地鄭過人群，滾過錠藍邊線的襯衫邊角飛揚。
他們已經很多天不說話了，自上個星期颱風過後，俊秀便不在跟他說話。他也有脾氣有自尊，使也犟著不看他的臉。
生氣就生氣，明明不對的人是他。自己幹嗎要用熱臉去貼冷屁股？偶爾昌珉過來找他們時，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就怪了起來。他們都得跟昌珉說話，可是昌珉努力把話題轉給他們倆時，每每以俊秀不發一言離開教室告終。
六月進入最後的幾天，天氣越發的炎熱不堪，連路邊的小狗都不願意跑出來溜。所以當有天聽到生物老師在課堂宣佈的通知時，驚訝的眼珠都掉出來。
有沒有搞錯？這麼熱的天，苦命的他們竟然要在大中午的去爬萬壽山？
他老子一定是那根筋不對路，幹嘛把他轉到這鬼學校來？不僅同桌人沒有同學愛，連副科的生物觀察課都弄得如此隆重。大熱天的為了收集十種植物標本，全年級學生都去萬石植物園頂著毒辣太陽爬山？
：“年級組長一定是抽羊角瘋了~”有天抱怨地跟昌珉聲討這次課外活動：“秋天來不好麼？把我們晒成人幹又賣不了幾個錢！”
：“植物園的山雖然陡不過很好爬的~”昌珉好生安慰著他：“小時候我們常常不買門票從小路翻過去呢~你不用擔心啦！”
見到老師往這邊看過來，昌珉趕緊縮回自己的班級中去。一群學生在熱浪中列隊來到植物園門口~
不是好不好爬的問題，而是~他的標本製作小組隊員，是俊秀而已。
他們連話都不說，他怎麼跟他討論問題？況且他樸有天，純屬生物白痴一個，連孢子植物與被子植物都分不清楚。
比起讓他頭疼的採集標本，更讓他沮喪的是俊秀閃得遠遠的身影。
他又不是瘟疫？用得著連上課都把椅子挪到最邊角，用沉默劃分三八線嗎？
太陽一點都不吝嗇它的光和熱，大中午的植物園空蕩蕩。有天的汗水不停地從額頭往下淌，他們領了壓膜紙和塑膠袋後就分開與同組隊員上山。
有天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喂~
他初來乍到的，鬼才知道植物園的格局。聽說仙人掌館位置偏遠，需要翻過一座山後才能到達。他才不想獨自一人成為國際失蹤兒~
：“我們先去棕樹林，那裡人少離薔薇園也近。”
俊秀開口叮囑著有天，接過他手中的植物剪先走了幾步。見到有天發愣地張著嘴，便微微有點皺著眉頭，上前拉住他的手拖著朝前走：“發什麼呆？不快點好的就被剪光了。”
他的手柔軟又小巧，因為包不住有天寬大的手掌，使抓緊三根手指而且保持到有天恢復常態緊跟著他前行才鬆開。
蔭涼的樹林裡不斷有飛鳥蒼惶飛出，俊秀的脣邊浮出一絲笑容。很淡，一閃而過沒有任何人看見。
真是個單純又彆扭的孩子，只是稍弱對他好一點。他清徹的眼睛裡裝出來的氣惱就一擊而碎，散發出愉悅的光芒。樸有天，那天是我過份了點。所以，還是恢復到原來的相處方式吧？只要你就站在固定的位置，保持這樣的距離。別靠我太近，別探究我的世界。
那麼，我想我會把你當成朋友。雖然我不需要，不過哥哥他很喜歡你。
我們，是朋友了吧？
俊秀的手柔軟又帶著沁骨的冰涼觸感，一點也不真實卻殘有餘溫在指尖擴散。
紫色薔薇與六月玫瑰的香氣濃郁地充斥在熱風中，棕樹林裡密的透不過陽光。有深綠色的四葉三葉草迎風招搖，兩抹白色身影一前一後地閃現。
既然，先開口跟我說話了。那麼，我就原諒你啦！有天跟自己找到了臺階下般地興高采烈起來，趕緊加快步伐跟在俊秀身後接著他剪下的細長枝葉。
非得爬上去麼？望著又長又陡望不到盡頭的石階，有天用目光詢問面孔精緻的少年。
嗯！除非你轉過這座山從後面小路爬上來，不容置疑的肯定。
嗚~~~~~~他悲鳴地拖動腳步。最後的仙人掌館在植物園建成很多年後才開始動工，所以位置偏遠路又難走。他們在三葉梅園裡浪費了太多時間，已經先行的同學陸續返回，都是苦大深仇的疲累表情。
他第一次詛咒x城為什麼擁有如此巨大又漂亮天然的植物園？在攀了一半的時候，他便死活不願再往上，一屁股坐在石階上大喘氣。
不是他懶，的確很難爬啊！昌珉騙他的吧？石階又陡又窄，毒辣的太陽頂在頭上，有天雙膝發軟暈暈乎乎。
小雛菊開在樹林的間隙，偶爾有昆蟲飛舞。俊秀靜靜地等了一會兒，見有天還是沒有起來的意思。
：“你打算一直這麼坐在這裡？”
：“嗯~”回答的理直氣壯：“我很累了誒~”
明明長得這麼高，看起來也活力十足的樣子。竟然會像個孩子般撒嬌？少年流著汗的細膩面板被熱風哄乾繃得緊緊地閃著光，他的側臉線條和美術室裡用來擺放的雕塑一樣美感十足，長如羽翼的睫毛還向上淘氣地翻翹著。已經初具俊美輪廊的臉介於青澀少年與英氣男生間模糊的界線。
俊秀低垂著眼簾看著有天有點孩子氣鼓起的可愛雙腮，癢癢的小蟲蠕動著的細小衝動在骨髓中竄動，他突然很想使勁捏一把，惡意地把它們戳回去。
哥哥以前很喜歡這麼欺負他，惹到他氣惱地滿街追打還欲罷不能地戳他的腮。
我們俊秀的臉，最可愛的~好像個包子啊~
哥，你好討厭，不準再戳啦~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你！打雷的時候再也不唱歌給你聽，哼~
嗚~~~~不要啊~秀秀，笑一個~呃，秀秀真是小氣！小氣鬼秀秀。那我也不給你做波板糖森林了喔？你給我記住，哼~
那是六月的夏，螢火蟲在星空下跳舞。甜美的茉莉在x大湖邊不停怒放，朦朧的回憶像蒙太奇手法的電影，一樣的虛幻與不真實。
少年與小小孩童的身影迅速蒸發掉，只剩下一段一段的回憶在不斷更迭。
：“晚了植物園會關門，我自己上去採集，你在這等我。”俊秀衡量了一下拖著不情不願的有天會浪費的時間，決定自己去仙人掌館。話音剛落，他就小跑著向上攀爬。
小時候他、哥哥和昌珉把爬這段路當晨練，他根本覺得有天是誇張它的難度。
喂，金俊秀，也沒讓你一個人去呀！看見天色已經有點暗了下來，有天身上的疲勞竟然一掃而空。他擔心地追了上去，俊秀跑得挺快，轉眼間身影就消失在了樹林當中。
全級沒有多少同學在萬壽山上了。他跑了一會兒喘得厲害，一開始還能看到三三兩兩的人，漸漸地四周就剩下他一個人。沿著指示牌，他竟然一口氣登上了山頂。
原來人擁有這麼神奇的意志力
他感嘆了幾句四下張望，山腳下就是仙人掌館。水藍色的巨大圓球，透明的玻璃折射著迅速暗下來的赤紅落霞~
不可能這麼快啊？放眼望去，他都沒有看到那抹嬌小的身影。山間只有落霞光線暈染成的七彩色塊和他自己的影子。
俊秀~~~~~~~~~？？？莫名的心慌讓心臟一陣陣的收緊，有天覺得呼吸變得困難。
俊秀~！！！！！！！！！！！！！！！！！！！！！！！！！
：“樸有天~”細細的聲音從腳下不遠處傳來。
：“俊秀~~~~~”天，他飛奔了過去，那個透明的嬌小人兒臉上有一絲絲痛苦的神情。
：“我不小心扭到腳，好像站不起來。”
脫下鞋襪看見紅腫成饅頭狀的腳腕，輕輕一碰俊秀就抑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看起來傷的很重。
有天反應很快地用目光在四周搜尋，在看到一株小小的綠色植物後驚喜地露出笑容。他把草葉放進嘴裡嚼爛小心地鋪在俊秀的腳上，然後給他套上鞋子。
是車前草，俊秀也認識。清涼消腫，看起來有天也不完全是個生物白痴。
他咬著牙忍耐的樣子讓有天很嘔，明明就很痛，他去拼命壓抑自己連哼都不哼一聲。他真以為自己是冰塊做的？
倔強的討厭小鬼~！
：“受了傷你也不會呼救嗎？真是敗給你了！”有天嘴巴不饒人地數落著他：“要不是我找上來，你準備在這裡變成森森白骨是不是？”
說得這麼誇張，真是冷笑話。俊秀扯動著嘴角回敬他：“你如果勤快一點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因為我跑太快。”
哎~~~~~~有天張了張嘴，卻詞窮地找不到反駁的話。
不顧俊秀的反對，有天強行背起他欲按原路折回。
：“下去採集標本，你不想我們得零分吧？現在折回去植物園也關門了，我們從小路出去。”
還採什麼標本啊？你就差一點可以直接做成標本了。
背上的人輕的跟飛鳥翅膀最柔軟的羽絨差不多，他的飯都吃到什麼地方去了？有天生氣地託了託俊秀下滑的臀，希望他能靠得舒服點。
他身上有陽光混合皁香的氣味，很好聞。
遇見他之後，我變得不像我自己。一天要生好幾次氣，有時還失眠，偶爾發呆。因為他不經意的眼神心臟驟然收緊，上課總是難以剋制地右轉偷看他的側臉。
我怎麼了？生病了對不對？
身體好像低燒一樣難受，不對，是心好像低燒一樣難過。
我有點擔心，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哥哥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林子深處飛鳥驚啼竄出山谷，周圍落葉喬木落下大片葉子。青且嬌嫩的初桃隨意滋生著，潮溼土壤裡有昆蟲屍體散發出的腐朽氣味。
少年揹著少年，光線把影子投在森林的深處。
：“你去把圓型仙人球的***切下來，十項就全收集齊了。”俊秀把壓膜紙遞給他，見他竟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悲傷神情，伸手推了推他。
：“樸有天？？？？？”
莫名其妙的他傷心什麼？？那張漂亮的臉還是比較適合陽光燦爛的笑容。
太陽很快就要落山，暮色四合中天地萬物都被赤焰落霞籠罩。浮雲重疊成奇怪的形狀，彷彿垂死的天鵝親吻水面。
南美巨型仙人球比他還要高，甚至最高的那棵仙人掌直達水藍色天花板彷彿要戳穿它一樣。透明溫室裡像荊棘森林，沒有歌聲的音符在間隙穿行。
有天心思完全不在採集***這件事上
嘶~~猩紅色血珠迅速滲出，所以他倒黴地被剌扎中手指。
真不小心，大概他再這樣下去便會滿身傷痕累累了。他用沒有痊癒的那隻手按壓住手指頭，嘴裡叨著裝上粉紅***的塑膠袋走出溫室。
俊秀坐在地上，一一把標本編號寫上名字，字型娟秀又幹淨，像他這個人。
太陽剩下半個頭在山頂時，天際出現第一顆星。那是金星，也叫啟明星！銀色光芒閃耀在灰藍色天空上。
年少時允浩哥的天文很棒，總是指著星星教他分辨星座。他認識的第一顆星便是啟明星，第一個星座是仙后座。
：“指路啟明星，引領少年向遠方走去~喔！向那遙遠的地方走去，在黎明破曉前，它會帶著我找到心愛的女孩~”
：“你唱的什麼歌？很好聽~”背上沉靜許久的俊秀開口問他。
他的頭顱貼在自己的脖子上，細細髮絲扎癢了那裡的面板。
：“小時候我哥教我的，好聽吧？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他繼續溫柔地哼唱著，音符清晰久遠的像夢一般灑在沿路的四葉三葉草上。
有天的嗓音很有磁性，也很溫暖。像小時候哥哥給他唱的催眠曲~
他睡著了，背上均勻的呼吸聲告訴有天，俊秀竟然趴在自己背上睡著了。
一種被深深信任的滿足感湧了上來，他小心翼翼地跨過林中的溝壑，怕驚醒背上的少年，不敢停止口中的哼唱。
他知道他缺少睡眠，每晚都在病房守著哥哥。
可是他這麼冷漠又拒人千里之外，卻在我的身邊安靜地沉睡。
雖然俊秀不能幫他指路，但憑著直覺他沿著唯一的一條小小甬道還是走到了萬壽山的另一端。一段廢棄的鐵軌鋪在林中，遠處已經萬家燈火，海上升起明月。
沿著鐵軌一路走下去，遠遠的就可以看到半山腰31軍的軍區招待所——萬壽賓館。他跟著父親來過，所以馬上弄清了自己的方位與學校的位置。
很多年後，許多路過的行人都清楚記得那天。高挑清瘦的俊美少年小心溫柔地唱著歌，額頭上流著汗卻是如此地快樂不已，背後趴著安靜沉睡的近似乎透明般虛幻的小小少年。
人海中樹木、房屋、街道瞬間定格成為灰色畫面，車流靜止不動。他們一路走下去，一路上~
像這個世界上唯一流動著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