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在中間，可有可無
金俊秀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痛。
渾身都痛，痛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不想使。
胳膊使了使勁，感覺到有溫度的東西在自己身旁，然後他倆幾乎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樸有天從臂彎裡抬起頭，看著金俊秀。
那時候，樸有天覺得他們幾乎回到了以前，兩雙眼睛裡的彼此，都是愛戀，沒有複雜不解的深情，沒有抱歉，沒有冰冷，沒有對不起。
伸出手，觸著臉頰，略帶點菸草味的手指。
金俊秀皺了皺眉頭，把頭扭向了一邊，樸有天的手停滯在半空，握了握，收了回去。
樸有天站起來的動作很緩慢，眼睛始終盯著金俊秀，揉了揉有點發麻的腿，向門口移動。
開了門，小聲對門口的人說著什麼，然後鄭允浩進來。
外面的大雨還是一刻不停的下著，即使白天，天也陰沉著。
“俊秀，有沒有哪痛”
“沒事”
看著金俊秀欲言又止的表情，鄭允浩拉了拉有點下滑的被子。
“想問什麼就問吧”
“有天……。。不是，哥他，有沒有哪受傷………”
鄭允浩有點發愣的回答，“你看他那個樣子，像受傷的樣子嗎？”
“可是他臉…………”
“他沒事”
“他抽了很多煙？？？”
“不少”
突然有人敲了門，“哪位鄭允浩”
“我是”
“前臺電話有人找”
“謝謝，我這就出去”
金俊秀還沒來得及說，鄭允浩就出去了。
他想上廁所。
左右扭動著身軀，雖然紗布不厚，但是渾身痠痛和隱隱的低燒讓他根本起不來，這裡醫療簡陋，根本沒有按鈕叫來護士。
手指扣著病床的圍欄，一點點支撐著坐起來，折騰到冷汗都出來了，才勉強算坐穩，這樣下去，猴年馬月也起不來。
索性一手摔了桌子上的水杯。
門口的樸有天馬上進來。
金俊秀扭過頭，不看他。
“你要什麼？？”
看了看他持續漲紅的臉，樸有天瞭然的抱起了他，另一手拿下了點滴。
“你抓住我行不行，掉下去傷又重了！”
金俊秀愣了一下，把手搭在樸有天的脖子上。
抱到廁所的尿池旁，聽到沖水的聲音後，又重新抱回病房，走到門口的時候，鄭允浩正好從前臺回來，“院裡出了點事，有個我負責的案子有問題，我必須回去”
“你沒車怎麼回去？”
“一會就近的警局會派車過來”
鄭允浩拿過點滴瓶，給樸有天開了門，看他輕輕的把金俊秀放到**，把點滴再掛到架子上。
“在中和昌珉他們，我叫他們暫時別過來，在酒店那裡待著，現在這個路況，最好哪都別去”
“俊秀，在這呆幾天調養身子”鄭允浩摸了摸金俊秀的短髮，金俊秀點了點頭。
給樸有天遞了一個眼色，兩個人退出了房間。
“好好看著他，他需要你，從小就倔”
“我比你清楚”
從兜裡拿出煙，倒出最後一根，點燃。
“一會你那幫接你的兄弟來了，再給我要點”
“別抽了，俊秀反感你又不是不知道”
修長的手指夾著細長的煙，看了看，又放到嘴邊吸著，“他反感我的不止這些，多了”
“我真懶得說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醫院門口，有轟轟的發動機聲音，和濺起水花的清脆。
“我走了啊，有事打院裡電話”
“恩”
把空空的煙包扔到垃圾桶裡，推開了病房門。
俊秀又睡著了。
樸有天輕輕的坐在凳子上，手在他臉頰上方停了很久不能落下。
金俊秀對煙味很**，感覺到臉上悶悶的溫度，然後又散去。
雨滴的聲音很大，打在哪裡聲音都很脆，院子裡車離去的馬達聲，樸有天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輛警車消失在大雨中。
來的快，走的也快，訓練有素的便衣，樸有天好長時間都不太注意鄭允浩了，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麼。
這種工作，有時候，也會冒風險的吧。
突然開始思考起自己在這個家的位置和意義。
兩個弟弟的兄長？
兩個哥哥的弟弟？
還是說，金俊秀最愛的人或者最恨的人。
恩。
都夾在中間。
可有可無的過渡。
沒有他依然成立的個體。
有點想躲起來了。
想拋開他造成的一切或者因他而造成的一切。
躲起來吧。
好想躲。
想想自己，從來沒給過什麼人承諾，包括金俊秀在內。
那句最深情的我愛你。
也只說過一次，在那次受傷的**中，抑制不住的說出口，親吻著他的手，訴說著自己有多麼害怕失去他，拋開男人自尊和曾經封閉的心，發誓不在的承諾，也因為他破例。
對於他樸有天而言，曾經的自閉，讓他習慣了看，和自己靜靜的思考，是那段藏不住的感情，讓他什麼都衝破不再顧及。
對於感情，有著深深的不安和恐懼，不管是他還是金俊秀。
小心翼翼，認真呵護。
他，給了金俊秀最大限度的付出，但是跟普通人比，還是不夠，不夠熱烈，不夠席捲，不夠燃燒掉那些阻隔，讓他倆在其中無憂無慮的相愛。
他很孬吧。
還是不夠痛，不夠認真，才會丟了那些。
想到這裡，樸有天突然無所適從的拽掉了綁著頭髮的繩子，手指有點顫抖的開始整著，最後胡亂的綁著，繼續看著窗外。
金俊秀在病**看著樸有天站在窗前的背影，有點僵直的身軀。
他，又在想些什麼，為什麼只是看著背影，就會恐慌。
無聲，對他倆都是致命的。
就像金俊秀的滾和樸有天的自閉。
如果樸有天現在回頭，可以看到金俊秀眼裡，自己的心痛，樸有天眼裡，金俊秀的不捨。
其實，金俊秀想說。
我一直在你身後。
等著你，再次擁抱我，說。
我愛你。
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我。
樸有天。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