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無尾
唐瑾回家,就見有人站在樓道外邊。
明亮的路燈下,可以看見此人天生一對劍眉,鼻子英挺,嘴脣不薄不厚,面板白皙,簡直就是典型的小白臉,但他周身散發的氣質,卻無人敢這麼看。
此人眼瞼垂下來,彷彿有什麼濃的化不開,看著你的時候,就好像有無限惆悵。唐瑾也曾被騙過,相處時間久了,也知道他從來就是這個樣子,看著明媚,但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哀傷縈繞。
後來唐瑾才知道個人心裡都有一本帳,這東西,很可能會與人糾纏一輩子,那是個結,沒有機緣開解不來。
這人分明就是杜逸軒。唐瑾心裡哀嚎一聲,怎麼就躲不過,面上卻平靜地走了過去,開門,“你來了?進去坐坐?”
“好。”杜逸軒是專程等唐瑾的,這丫頭,上一次聯絡的時候分明還在s市,現在人就回了t市。他是在搞不懂女人,安安分分多好,非要拋頭露面,他養著她又怎麼樣了?
他是知道唐瑾的。這女人其實看見他就想跑。
他不是沒努力,不是沒生氣,更多的時候,總是捨不得,唐瑾是他認定了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人,這樣的人,他要呵護,要關懷,獨獨不能夠讓唐瑾怕他。
他深知,兩個人相處,要建立在信任之上。在唐瑾不知道的地方,他可以做很多事,但唐瑾能看見的,絕不是他面目可憎的樣子。
這樣的經驗,還是從自己的母親身上學來的。
杜逸軒的母親,雖然很多事他都看不慣,然而他母親對她的那個家庭而言,無疑是賢妻良母,愛丈夫愛孩子的好母親。
唐瑾見他施施然進來,臉上的表情也特別,暗裡哀嘆一聲,“我回t市有一兩個月了。沒通知你,你那麼忙,告訴你只會麻煩你。安定下來打算通知你的時候,你已經知道了。”
唐瑾面不改色,說著真假參半的話。
如果不是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她也許就覺得,杜逸軒很好,就這麼妥協了。
杜逸軒於她,很重要,這個人,是唐瑾最難過的時候的三分之一的希望,那個時候的唐瑾,就像落水的病人,明明知道自己抓不住任何的救命稻草,卻還是不肯放棄。
杜逸軒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才走進唐瑾的生命。
唐瑾為當時的一時軟弱後悔不迭,可惜後悔的時候,他已經在自己的生命裡紮了根,做什麼,都已經來不及。
杜逸軒端著咖啡開在陽臺上,紳士一般看了唐瑾的房子,點點頭,“佈置得不錯。還不算很廢柴。”
唐瑾翻了個白眼,我哪裡廢柴,你自己那一套變態的標準能拿來衡量普通人麼?嘴上卻道,“江西月做的。我哪裡有這麼能幹。不過是個不學不術的人。”
唐瑾的確是個不良少年,曾經。
不過現在已經改過自新——在杜逸軒面前。
杜逸軒沒有接她的茬兒,“找到工作了嗎?”
唐瑾往沙發上一倒,“別提了!今天才把假日漁村的工作丟了。不過給宋氏投了簡歷,混個助理應該沒問題吧!哎呀,我的工資啊,工作了快一個月了,這都沒了!!”
杜逸軒道,“沒事,有我養你。本來你出去工作我已經夠吃驚了,能做到今天更是我意料之外,不過,出點事兒也是意料之中。”
“別!我受不起。”後邊的話就當沒聽見。
“受不受得起你不是也受過?都說了讓你進我的公司,我正好缺一個投資人。”杜逸軒自己開了家it公司,專做網路購物軟體開發,他自己本人也是計算機學院的高材生。
這個看似憂鬱文藝的人,出了大學就自己出來打拼,幾年過去公司很有規模。但也沒有能夠做到投資上邊,他自己公司的業務都忙不過來。
唐瑾笑著拒絕,“你那公司還用得著我?我回來就是因為我媽是個城市出生的,外公外婆也在這裡。”
杜逸軒想了想,“我只是提一提。你不願意就算了。江西月也在宋氏,到時候讓她多照顧你點。”不等唐瑾說什麼,又道,“我看你這裡還有一間客房,今天我就留下來。”那是趙之諾的地盤。不用說杜逸軒也知道。
趙之諾和他一樣,和唐瑾沒有血緣關係,卻無微不至照顧著唐瑾。唐瑾命好,有幾個死心塌地為她好的宛如親人的朋友,任何時候,唐瑾都相信他們。趙之諾是一個,江西月也是一個。
正如唐瑾所言,杜逸軒很忙,公司的事讓他焦頭爛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當四十八個小時來用,他連自己母親那裡都沒回,就風塵僕僕趕過來看唐瑾了。
母親自有她的家人,無須他操心,而唐瑾,需要他的照顧。
現下知道有人幫他盯著唐瑾,他還算放心,很放心。趙之諾一向有分寸,人雖胡鬧了點,大局上還是分得清楚。
江西月他也放心。江西月在宋氏工作,已經有幾年了,唐瑾也是為了江西月,才進的宋氏,別的,杜逸軒多不會答應。
杜逸軒這裡一輕鬆,人就隨意許多,興致勃勃地四處看唐瑾的屋子。這還是他第一次來。
唐瑾黑了臉。可還能說什麼,“願意紆尊降貴就留下來,醜話說在前邊,房子不可能白住,明早上給我買早飯去。”
杜逸軒憂鬱的臉龐染上笑意,“只要你能起來。”
唐瑾心說我起不來是因為我晚上要出門玩,你都當牢頭一樣留下了,我還玩什麼?明早當然能起來。
早上起來不是被杜逸軒弄醒的,杜逸軒本人很君子,堅持在沒有確立關係之前絕不輕易佔便宜,而且他的信條是儘量寵著唐瑾,唐瑾就是把闖下彌天大禍,他也會護著唐瑾。當年唐瑾飆車嗑藥進局子,不敢找江西月趙之諾,都是杜逸軒善後。
所以,睡個懶覺什麼的,實在是太小兒科了。
來叫唐瑾的是江西月。
江西月是典型的江南氏溫婉美女,說話輕輕柔柔的,不笑的時候就很溫柔,笑起來就更加溫暖了。
江西月將唐瑾叫起來,“他怎麼來了?你告訴他這裡的地址了?”
唐瑾換下睡衣,低頭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我怎麼可能。杜逸軒總有辦法知道。”唐瑾是巴不得杜逸軒不管她。可杜逸軒畢竟也在t市發展。
江西月是知道唐瑾和杜逸軒的事。兩個人,一個人追一個人躲,要不就裝傻充愣,反正唐瑾是打定主意。江西月有時候想,如果趙之諾也想杜逸軒一樣,她絕對會幸福地得連話也說出清。
趙之諾對她,總是若即若離。
本著同病相憐,又杜逸軒人真的不錯,她總是想在唐瑾面前給杜逸軒說說好話。
江西月勸道,“杜逸軒這樣好,你真的不考慮考慮?也許你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找到比他更好的人了。剛才我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早飯熱了三遍了。”
唐瑾漫不經心道,“那也是我的命。”
閉口不想再談別的。
江西月心裡嘆氣,卻也不在說什麼。
三個的早餐還算可以,不太悶。江西月和杜逸軒早就認識,彼此之間不算很熟卻能聊上幾句。
杜逸軒想起江西月就在宋氏工作,“唐瑾投了宋氏的簡歷,今後唐瑾就要麻煩你多多照應了。”
江西月道,“應該的。唐瑾除了性子倔了點,別的都好說。”江西月說的是唐瑾不肯回應杜逸軒的事。
杜逸軒看了悶聲不吭的唐瑾,意味深長道,“是挺倔的。”唐瑾看他,見他沒打算說下去,就又埋下頭接著吃。
江西月從來不知道唐瑾以前幹過什麼。唐瑾也不想江西月知道。
對唐瑾來說,江西月是僅次於母親的女性的存在。認識了江西月之後,唐瑾才發現,生命真的沒有那麼絕望,醬香型就像一道曙光,慢慢地滲透唐瑾的生命。
但是這道曙光卻很純粹,她厭惡著這個社會黑暗的一切。
唐瑾害怕江西月知道她的另一面之後,就會不聲不響地離開。所以祈求寬恕什麼的,唐瑾根本就沒有想過。如果要瞞著一個人,就要瞞得徹底,最好什麼也別讓她知道,這樣,才會長長久久。
豁出一切的坦白,唐瑾承受不了那樣的後果。
杜逸軒卻是知道這些的。唐瑾對江西月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了正常範圍,他不是沒擔心過。好在江西月太過純粹,讓人全心全意去信任,而他呢,做得再多,唐瑾也不會全身心地信任他。
唐瑾如此防備他,杜逸軒心裡說不出的失望焦慮,他看著唐瑾姣好的面龐,想啊,要什麼時候你才回發現,我永遠也不會傷害你,唐瑾?
唐瑾可能永遠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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