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殘局/山窮水盡
宋聿怔然。坐在原地不動,好久好久之後,才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我都知道。”宋聿道。臉上是比哭還難看的笑。
唐瑾一直都老老實實在家家裡,不出門也不到處亂逛,唐明明一直到下葬,她都沒出露過面。
趙之諾也直到唐瑾心裡亂,從不把公司的事放到家裡說。這個時候唐氏已經開始了全面反撲,卻因為唐明明的死,卡住了,他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很快就讓群龍失首的唐氏一敗塗地。唐父已然灰心。
他告訴趙之諾,“把唐瑾找來吧。唐氏總要姓唐才行。”這個時候的唐父已經知道張檢是張潤心,自己老婆的弟弟。對於這個被瞞了很久的弟弟,唐父心裡說不出個什麼滋味,他彷彿在一夜之間,從一個福祿雙全的富有老人變成了孤家寡人,幾十年的枕邊人心懷鬼胎,唯一剩下的女兒又與他離心離德。
他越發懷念唐明明的好。
唐瑾沒理會,這個時候,唐瑾已經不想再見到唐父。她這個父親,她已經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了。
趙之諾轉告的,“他的意思,你一定要承認自己不是唐家的人,將來也不會公開你的身份,他才會將唐氏交給你。”
唐瑾怔然。
“你在聽?沒傻了吧?”
唐瑾不耐煩道,“聽到了。你少說兩句會死啊。別和我叨叨了。我不會去見他。讓他死了心吧,他那見鬼的妄想!”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記得,他那個叫唐明明的女兒,最忌諱自己,已經山窮水盡了,他還要給她談條件?
做夢!
趙之諾道,“人老了糊塗很正常。偏心眼兒也不是少見,你也看到不止這一回,放心上早晚氣死你。”
這個傢伙!安慰人也不知道好好說話。
“是是是。我知道。你趕緊忙你的去。我才不會讓自己氣到。還有,你說話給我客氣點,說不定我今天又會擔心害怕不舒服什麼的,到時候就不得不讓人陪了。”
“誒···你這丫頭!”不識好人心!
唐瑾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唐瑾的拒絕不夠堅決,或者趙之諾表達不清,唐父親自上門,不在唐瑾出門購物的時候將唐瑾堵住了。
沒有唐瑾的電話,只知道唐瑾和趙之諾還有王玉淑那女人住一起,這女兒,早就成了別人家的!當初不給唐氏給唐瑾,這也是原因之一,誰不偏心和自己親近的人呢?誰又願意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唐父,說到底,還是個普通人。
唐瑾也就是最近才想清楚了這一點。作為一個父親,唐父雖然沒有再跟前盡到責任,但在唐瑾能接受還有不破壞唐父自己家庭的前提下,唐父其實,已經做到了極致。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唐瑾又不是多高尚的人,你能指望她誰己為人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思考?好吧,她能想到別的想到的,可是,誰又規定了,她知道了,就一定要為別人那麼做?
她唐瑾只是一個普通得再也不能夠普通的人,還是個小心眼兒的女人!
唐瑾不待見唐父。這在唐明明的葬禮之後達到了極致。
所以她在唐父的時候,已經只剩下最基本的禮貌了,“您有什麼事請說吧,我知道您的時間緊。”這話唐瑾說出來就覺得牙酸。
時間緊還能在門外等著一直等著唐瑾,直到她出來?笑話!
唐父臉色晦暗,幾乎全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沉著臉,“這就是你對你爸爸的的態度?看來這麼久,你在王玉淑這裡也沒學到什麼!收拾東西,跟我回唐家。”
順便一說,唐父是個極重承諾的人,當初答應唐瑾將唐家的宅子給唐瑾,唐家便居家搬遷,在另一個地方購置了新的別墅,當然,其價格規模不在原來的之下,還有超越之勢。
這個新的唐家,唐瑾還一次都沒有去過。
唐瑾很是好笑,差點就不給面子笑出來,“我不會跟你走。這裡才是我的家。如果只有這些,那麼我想我們可以結束這一場沒有意義的談話了。”
唐父的意思很明顯。
一個女兒沒了,那麼自然想到了另一個女兒。
他已經老了,雖然還沒有老到動不了的地步,但是有個女兒在身邊,總令他安心一點,特別是現在連枕邊人都算計他的時候——在知道張檢的事情之後,唐父就十分篤定,張潤心這女人,一定是算計他的!
沒有了唐明明做紐帶。唐家積累很久的矛盾總有一天會爆發,現在,只不過是前期而已。
“我唐耀的女兒,不需要寄人籬下!唐家,我才是你的爸爸,這麼大人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還分不清楚?”
“喲!聽聽,還寄人籬下!唐明明死之前你怎麼不想著唐家寄人籬下?唐明明一死,唐瑾就立刻寄人籬下了,唐瑾啊,這麼說你還要多幹些你那個‘姐姐’,謝謝她想不開自殺,瞧瞧,這樣毫不費勁就在唐家登堂入室了。”
王玉淑女士不知道看了多久,關鍵的時候站出來,以她一貫的刻薄的調子,出現在兩個人面前。辛辣的諷刺,好不留情的指責,饒是唐父身經百戰,也禁不住臉紅。
唐瑾抬起下巴,高傲地,“多謝你的好意了。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您還是離開吧。我不會和你走的。”
在兩個女人灼灼的目光中,唐父很快恢復鎮定,坦然地,帶著些施捨的味道,對唐瑾道,“好好考慮。我的話一直有效。唐家還是要你來繼承,既然是你來繼承,總不能和別人主住在一起。要做繼承人,就要有個樣子——記住我的話。”
唐父很自信。
在他看來,唐瑾折騰出這麼多的事,無非也就兩個目的,他,唐氏。如今他已經伸出橄欖枝,唐氏也垂首可得,唐瑾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就算現在態度強硬,但是唐瑾總會軟化的。
唐父有信心。
趙之諾晚上回來,聽說這個,好奇地,“他沒說你住進去就不能說你是他的種?”得到在場三位女士齊齊的瞪眼。
什麼人這是,說話也不知道怎麼說嗎?
王玉淑女士在考慮要不要給他來個特別的禮儀訓練。
唐瑾道,“這倒沒有,”想起了另一件事,“唐家那一套老房子,給我掛出去沒有?我現在年前變現。”
江西月奇怪地問,“你不是很喜歡那裡麼?”如果不喜歡,怎麼會大費周章地從唐父那裡敲詐過來?
唐瑾和趙之諾對視。王玉淑女士開口,“唐瑾是不會住進去的。你不是看她把那些珠寶也都陸陸續續拍賣了吧?”
“我以為是唐瑾用來製造輿論的。”那段時間,唐家破產的訊息傳得很厲害,唐父貢獻出來的那些珠寶功不可沒。
唐瑾道,“也是,也不是。他們的東西,我碰一下都嫌髒,怎麼可能儲存?珠寶賣出去一個是為了噁心他們,也是因為那個時候對我們有利。至於那一套房子,”唐瑾眼裡有些黯然,“媽媽的回憶早就不在那裡了,本來是為了媽媽才弄過來的,但是現在想想,都是十幾年了,那裡全都是張潤心那女人的痕跡,我留著有什麼用?留下來,只會噁心我自己。”
江西月點點頭。
趙之諾幸災樂禍,“你那爸爸知道,估計得吐血。看他胸有成竹好像你絕對會妥協的樣子,嘖嘖,幸好你沒看見!”
“怎麼沒看見,他今天都過來了。”
晚飯的閒聊到此為止。
唐瑾不肯上鉤,唐氏每況愈下。張潤心姐弟失去了唐父的信任,被唐父踢到閒職上無所作為。
而唐父又傳出將唐氏交給唐瑾的訊息,好些日子,兩個人都難以入睡。
這個時候,成希賢忽然又傳出來追求唐瑾的訊息,兩人,不,張潤心就更加寢食難安。
我們都知道,每一個故事裡,總會有一個堅定不移的反角,他們有著小強一樣的生命力,還有對主角兒絕對的羨慕嫉妒恨。在張潤心的的故事裡,唐瑾和唐瑾的母親,就是扮演著這樣的角色的人。
她們奸詐狡猾,善於玩弄人心,還有一幫幫她們做事的狗腿子。她們破壞自己的家庭,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如今還要來禍害她張潤心賴以生存的根本——唐氏,是可忍孰不可忍!是時候反擊了!
張潤心這輩子最自豪的事,不是嫁給唐父,不是生了兩個優秀的兒女,更不是一舉成為T市最有名的貴婦人,而是她隨機應變以及堅決不給奸猾的人機會的拒絕!張潤心堅信,這個世界沒有人可以傷害到她,只有她放不放過別人!
唐瑾害死了她的女兒,還有搶走唐氏,她不會放過唐瑾。絕不!
遙遠的地方,被記恨的唐瑾,噴嚏聲聲不絕。江西月關切地問,“感冒了嗎?”
唐瑾搖搖頭,“沒有。大概是有人別人想念我吧。”
唐瑾的猜測沒錯,除了張潤心,還真有人特別想念她。
這個人便是成希賢。
在經過與自己母親的激烈的辯論之後,成母不得不妥協,“好吧!我管不了你了!翅膀硬了,你想幹什麼就去!”顯而易見的心不甘情不願。
“我知道我傷了您的心,但是媽,你要為寶寶想想,他只喜歡唐瑾,我也是沒辦法。”
優雅的貴婦人冷哼,“唐家的女兒就這麼好,一個兩個搞得你三迷五道?”
雖然不想惹母親不高興,但是成希賢知道,如果不在這裡將事情說清楚,恐怕就會沒完沒了,“明明我是不知道了。但唐瑾,我想,如果一定要結婚,她是個不錯的物件。”
即使如此,又為何如此執著?
熟知兒子的掙扎的成母也懶得點醒這個笨蛋。好了,自己的兒子如今也要別人來收拾!真是氣死個人,還是王玉淑那女人教出來的!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