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殘局逃
馬路沿著一條小溪修建,說是小溪,其實是因為正值枯水期,水流很小,當然河床也不大,水流甚至還靠不到唐瑾的小腿肚,離河岸近的河床,有些地方已經乾涸。唐瑾就躲在馬路一邊的河岸,依靠旁邊的山體遮掩自己的身形。
唐瑾抱著寶寶,沿著細流往下走,她選的地方,離大路不遠,不能看到有車子的來往,但是卻很容易透過山體的震動而感覺到馬路上的車流來往。
日上午頭,寶寶已經喊餓了,好在唐瑾在給寶寶準備的小包包裡放了一些牛奶麵包巧克力,能充飢又不會太累贅。唐瑾和寶寶休息了一會兒,吃了點東西,本來有些昏昏欲睡的寶寶見唐瑾起來,也邁著小短腿跟著唐瑾一起。
唐瑾要抱他,被很堅決地拒絕了——唐瑾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這樣的懂事,他才三歲多一點點啊!這要經過怎樣的磨練,才能有這樣的眼裡?
唐瑾只覺得心裡猶如油煎火燎,心疼不行,這樣小的孩子,太讓人心痛了。
但眼下,已經沒有那樣多的時間想這些,她要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腳的地方,野外實在太危險了。
唐瑾已經走了幾個小時了,天知道她怎麼會這樣地倒黴,車子行駛沒多久就沒有汽油,不得已下了車,這才發現,逃亡並不是易事,特別是她還帶著一個小孩的時候。
而這個孩,卻是唐瑾最大的欣慰了,他一路上甚至沒有給唐瑾增加任何的麻煩。甚至在唐瑾抱了他許久之後,提出想自己下地走。
腳上已經起了泡,即使出門準本充分穿了運動鞋,但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唐瑾還是沒有能夠很好地承受這樣的旅程,這與她當初的預想差了太多。特別是現在,她連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也就更加不知道,趙之諾要什麼時候才能趕到。在看到趙之諾之前,她見到的所有人都可能不安全。本來唐瑾是打算隨便搭乘一輛過往的車的,但是趙之諾警告唐瑾,如果沒有看到他本人,所有人都不能見到唐瑾。
因為“唐明明現在對宋氏的動作很大,我雖然已經被排擠在外,但宋氏唐氏的動向我還是一清二楚,估計是因為宋聿對唐明明的拒絕,讓她徹底下了決定。而且,跟蹤成希賢的人,可不止一撥。”
唐瑾這才發現,她的計劃實在是太過魯莽,她本該等著趙之諾來接她的,而現在,卻將自己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唐瑾咬咬牙,就算是為了她帶出來的寶寶,也要撐下去。只要撐到成希賢過來。
然而事情並不是唐瑾想象的那樣簡單。
有人已經沿著唐瑾留下的痕跡找了來。車輪滾過馬路的聲音,驚得唐瑾差點跳起來,下意識就將寶寶的嘴巴捂住。等車子走遠,唐瑾才小心探出頭,發現那是成希賢留在別墅的人,車子唐瑾曾經看到過。
對於別的東西,唐瑾很可能見過就忘,但是對於汽車,唐瑾可以說是見上一面,就會牢記在心,絕不會忘記。
這些車子唐瑾曾經看到他們作為採購在大門的地方停留。唐瑾以為是每天從外面進來,沒想到居然一直停在車庫,因為車庫的門和大門的方向不一樣,唐瑾根本就沒有發現。
暗罵成希賢的狡詐。
唐瑾待車子離開,便停在那個地方,不敢再走。
這個時候車子找過來,是不是說明,成希賢已經知道了?
把寶寶放下,“寶寶,我們在這裡等一等好不好?”寶寶什麼都不知道,卻看著唐瑾點頭。像是什麼都一樣,表情嚴肅得不像話。
唐瑾看著寶寶這幅小老頭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捏捏寶寶的小臉,“怎麼寶寶你就這麼可愛呢?”
寶寶掖揶嘴,無聲的表示不滿。
等力氣差不多恢復了,也沒有人出現,唐瑾漸漸地放鬆下來,抱起寶寶接著走。
唐瑾和寶寶大約又走了一個小時左右,忽然有兩輛車開了過來,一輛改裝的大眾,一輛麵包車。不是唐瑾見過的。
改裝車裡面走出來一個斯斯文文的男人,帶著眼睛,如果不是氣氛不對,唐瑾肯定更會以為這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斬雞似的人,但是他身後跟著你幾個高壯的大漢。
這些人一出來,唐瑾便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十分聽話地跟著這些人上了去。
其中一個明顯是領頭的的哈哈大笑,彷彿撿了什麼便宜似的,“這就是唐瑾小姐了吧,嘖嘖,看看著臉蛋兒,看看這身材,這一趟,我說沒有白跑吧?”
他身後的人隨聲想起一群拉拉雜雜的附和。
看著唐瑾的目光,也是不懷好意地,落在唐瑾身上,猶如被水蛭咬住一樣,噁心死了。
然而這些目光,卻在那個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輕輕飄飄的一眼之下,立刻就轉移得乾乾淨淨。
但是唐瑾根本不會感謝他,只是冷著臉,道,“不管你的僱主是誰,我只一個要求,我要和你坐在一起。”
又是一陣鬨笑,一個人道,“老大這妞兒看不起你,人家喜歡乾乾淨淨的!”
那老大也不鬧,反而一巴掌拍在那個起鬨的人身上,“給老子閉上你那張臭嘴!唐瑾小姐,請把!”卻是讓人強行將唐瑾拉上面包車。
唐瑾不動,只看著那個一語不發的年輕人。
寶寶卻在這個時候,張嘴大哭起來。
唐瑾心裡一疼,抬腿就踢中了那個伸手拉唐瑾的人,正中**!防狼招式,趙之諾給唐瑾上了不少課,一踢一個準。誰也不會想到,長得如此柔弱的女孩子會這樣陰狠的招式。
那人痛得在地上打滾,老大立刻就翻了臉,“臭婊子,動動你怎麼了,老子警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唐瑾才不管,“你把我兒子弄哭了,你還想怎麼樣?”寶寶眼角還掛著淚水,卻睜大了眼看那個在地上打滾的倒黴蛋。就差“咯咯”笑起來了。
唐瑾心裡一抽,這熊孩子。
“兒子?”在那群大漢開口之前,那個斯文的年輕人忽然道,“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唐瑾小姐有兒子了?”
唐瑾傲然道,“我有沒有兒子關你什麼事?”
那人一笑,“是不關我什麼事。你,去把那小孩兒帶上你的車,既然唐小姐希望坐我的車,我當然不能拒絕。”
唐瑾臉色一變,“你敢!這孩子是成希賢的兒子,你敢這麼幹,我絕對饒不了你!”
“饒不了便饒不了。我既然接了這活兒,就沒有後退的道理。還愣著幹嘛?”
那些魯莽大漢似乎很害怕這人的樣子,根本不敢違揹他的話,上前就要強人。唐瑾卻不會這麼束手就擒,她趁人不備,三兩步跑到馬路邊緣,眼也不眨地跳了下去!
抱著寶寶穩穩妥妥地落在水中央,濺起的水花將唐瑾衣服淋溼,曲線更顯。有幾個把持不住的,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但這一跳,卻讓這些人有所顧忌。也沒有跟著唐瑾跳下來。
唐瑾自然發現了這一點,卻目光如炬,絲毫不怯懦地,望著他們,就算他們居高臨下,也被唐瑾那勢不可擋的眼神給嚇到了,自然膽怯。
然而唐瑾心裡卻在打鼓,媽的成希賢這混蛋怎麼還不到?居然把人引到這個地方,笨成這樣的,也只有成希賢這個白痴了。簡直就是讓人髮指的蠢。
還有趙之諾,效率簡直低得要了老命了。
還好寶寶膽子大,在唐瑾忽然跳下來的時候,一點也不害怕,只是緊緊抓著唐瑾的脖子。唐瑾心裡有點不安,把這孩子帶出來,真的對嗎?
在那群人高馬大的混混被看似柔弱的唐瑾震住時,卻有一個人,看穿了唐瑾的虛張聲勢。差點就笑出來,“你們啊,愣著幹什麼,還不去把人給我弄上來?沒看見她就一個女人,腳還傷了?”
這些人彷彿是醒悟過來一般,紛紛下水,下水之後,才發現唐瑾果然已經是強弩之末,還抱這個孩子,紛紛懊惱,怎麼就被唐瑾給震住了呢?
卻不知道,這是唐瑾對自己狠的緣故。
能對自己狠的人,又那裡是這一幫當打手的混混可以比得上的?就算是其中的老大,也不得不佩服唐瑾這個女人。
最後,受了傷的唐瑾連著寶寶被塞進斯文人的車後座,兩邊一邊一個壯漢,防著唐瑾。
那人還奚落地道,“委屈唐小姐了,這也是沒有辦法,誰不知道唐小姐你手段了得,免得我們回去交不了差,我們還是要精神點好。”
他是不敢再提將唐瑾和寶寶分開了。他現在是想怎麼把人送到那人手上,萬一唐瑾真的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他也只有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場。
唐瑾抱著寶寶,一邊拍著寶寶的背,一邊道,“你倒是想得挺周全的?那女人沒和你說,我手裡有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份?”
那人背影一僵,轉頭看著唐瑾,毫不掩飾的不可思議。
唐瑾像是沒有看到他的吃驚,平靜地道,“我媽知道自己活不長,當然會給我留點保命的東西,你要是知道,如果沒有這些,我怎麼敢和你那個不要臉的姐姐叫板?是不是,張檢?”
張檢,也就是那個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在震驚之後,便是釋然的笑,“你倒是第一個發現我的身份的人。”使了個眼色,讓那兩個壯漢下車戒備。
唐瑾也笑,“我若不發現,還要讓誰發現?你不就是想要唐氏麼,這樣簡單的事,還值得你如此地費盡心機?沒少和張潤心那賤人吵吧?”
張潤心就是唐母,而張檢,卻是張潤心的親生弟弟。卻不知道為何,張潤心居然一直瞞著唐父。
張檢臉色一板,一臉的正氣浩然,“如果人人都要似你這樣無視骨肉親情,隨心所欲,這個世界豈不是要亂套?”
寶寶被這人忽然板起的臉嚇到,下意識就縮到唐瑾懷裡,唐瑾不滿地等張檢一眼,“你嚇到寶寶了。”
張檢擠出個猙獰的笑容,唐瑾才道,“其實也沒什麼,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證,百分之十的股份,一定會轉到你名下。”
張檢眼睛一亮,卻是讓那兩個壯漢下去。
才道,“你就這麼確定,我會要?”
“不然呢?”唐瑾是胸有成竹,“不然你幹嘛要呆在那女人背後做牛做馬?要我說,其實你更該問唐明明要才對,你看看你,付出那麼多,還幫唐明明把公司的錢挪出來給她整垮宋氏,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要爆出來,倒黴的可不是唐明明。”
“你知道得挺多啊。”
唐瑾笑得淡然,“不多不多。剛好夠我活下來而已。”
張檢方才還正氣凜然的臉,這一刻卻又變得印痕,“可惜了。知道得越多的人,總不會長命。聰敏人,總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唐瑾滿不在乎,拿出牛奶和麵包喂寶寶,“我又不是聰明人,隨便說說又怎麼了?反正有人給我收拾爛攤子,我想想,你那個可愛的外甥算一個。”這人方才看著她出醜,她怎麼會讓這人好過。
杜逸軒是從來都站在唐瑾這邊的。
那幾年時間裡,還因為杜逸軒的存在,壞了張潤心和張檢的不少好事。唐瑾一提出來,張檢臉色就不好。
唐瑾差點笑出來,但是忍住了,“要我說,你拿著那些錢,自己開一家公司多好。又可以自己當老闆,還沒人能管著你。你呢?非要給張潤心鞍前馬後地,現在怎麼樣?不是一樣的什麼都得不到麼。”
張檢臉色變了幾變。
唐瑾敢這麼說,是因為唐瑾早就知道張檢和張潤心之間的不矛盾,這些唐瑾一直爛熟於心,為的就是將來某一天能夠用上。
“我猜,你們是跟著成希賢來的吧?”
“啊?”張檢有些發愣,這女人的思維,未免太跳躍了一點。
唐瑾笑笑,朝窗外努努嘴。張檢順著唐瑾指著的方向一看,他們早錢跟著的車不要命似的衝了過來。
張檢看這唐瑾笑得燦爛的臉,忽然發現,原來唐瑾與他廢話這麼多,不過是為了等著成希賢過來。
唐瑾說的事情太過讓他吃驚,以至於不知道這是個陷阱,就跳了下去。
唐瑾也不理會張檢變化莫測的臉,笑著道,“你也別太傷心。有的時候,順分順水真不太好。看我就知道了,千算萬算,沒想到張潤心那女人在這裡插了一腳,這不就陰溝裡翻船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