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女人的戰爭/日子如流水
徐家老大已經是要進入官場的。如今人脈有了,資歷有了,能力更不用說,別的只差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只要跨過這道兒門檻,徐家老大就算是在官場走出了最重要的一步,足以影響將來徐家的整個命運。這一步必須慎之又慎,深思熟慮,為了這一步,徐家已經考慮了很久。
水家這個時候跑出橄欖枝,徐家沒有拒絕的道理。不過也不是這麼容易綁在一起,徐家老三徐謙,就成了這個先鋒。
徐謙身為徐家三子,就算沒有長袖善舞的交際手腕,能夠開得一家規模不小的地下會所,他也自有其獨特的手腕,這麼一番交流下來,徐謙以他精明的手腕博得一干人等的好感。就算將來沒有能夠得償所願,徐家老大沒有能夠成功上位,這些也能作為徐家老大的人脈資本。
酒桌上的情誼,不就是那麼一回事麼。
徐謙低頭,掩飾那一抹諷刺的笑。卻見到唐瑾看著一個方向發怔,“怎麼了?累了?”
唐瑾回過神,搖搖頭,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他?丟開方才看到的畫面,思緒回到原來的地方,露出標準的親和笑容,隨著徐謙和人寒暄充當最默契的花瓶。
原以為這是簡單的見家長,徐謙卻偏偏拉了自己作陪,與裡面人招呼的時候,多展示唐瑾的體貼溫柔,到最後唐瑾臉都笑僵了,徐謙才肯罷休,被水澹拉著去了別處。
唐瑾心知這才是重頭戲,果然體貼地提出到花園走走。
不知道徐謙將來的命運如何。就今天這架勢,水家的家長,也不是那麼好見的。
水家是個頗有家族淵源的大家族,這個園子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無不顯示著這個百年大家族的底蘊。
唐瑾坐在花園的一處吊椅上,揉了揉痠痛不已的小腿,徹底放鬆下來。美麗要付出代價,徐謙準備的禮服華麗又不失端莊,卻需要修長的身體來支撐,身高上沒有優勢,只能用高跟鞋不足,唐瑾陪著徐謙在宴會上饒了好幾圈,這個時候終於嚐到了苦果。
皺著臉捶打小腿,酸死了。
不遠處,成希賢見到了從來沒有見到的唐瑾的一面。
一直以來,唐瑾在成希賢眼裡,就是一個心機頗深,又心軟地嚇人的笨蛋,被他耍得團團轉而不自知。然後忽然發現這個笨蛋卻是一朵長滿了刺的鮮花,嬌豔一如因著初陽含著露珠的玫瑰,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笨。
可今晚看著她在人群裡遊走自如,默契十足地配合著徐謙,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其實有著很多的面目。
現在她居然能不顧形象,成希賢覺得很有趣,甚至覺得,那樣皺著臉的樣子,甚至有幾分——可愛。
成希賢喝掉最後一口酒,向唐瑾走去。
“不喜歡就脫了吧。”突兀的話,平地乍起,唐瑾驚了一下,惶然警惕地掃視周圍。
就發現成希賢掛著痞痞的笑容,端著酒杯走過來,絲毫誠意。
“成希賢?——你怎麼在這裡?”
成希賢隨口道,“過來找人。”一邊說著,一邊在唐瑾面前蹲下來,在唐瑾的驚訝裡,輕輕地握著她的腳,脫了高跟鞋。
腳上細膩的面板,被成希賢稍顯粗糙的手上握著,唐瑾不自覺地,連耳根都紅了起來。
慌忙收回了腳,“你做什麼?”
成希賢不放。反而握得更緊了。孤男寡女,這樣的親密,是宋聿也不曾有過的。唐瑾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往腦袋上衝,自己是看不到,臉不知道都紅成什麼樣子了······
成希賢到沒有注意唐瑾的拘謹。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雙瓷白的玉足上。
扎樣漂亮的足,成希賢閱女無數,也沒見到第二個。瓷白的肌膚下隱藏著青色的血管,彷彿輕輕一用力就能夠破壞掉,比珍貴的瓷器都還要珍貴。
唐瑾選的地方很偏,但是也不是說絕對不會有人過來。她今天的角色是徐謙的親密的人,卻被另一個人這樣親密地對待,被人撞見總會有不好的影響。
然而此刻,正是因為這樣親密的接觸,平日裡的伶牙俐齒嬌蠻橫行此刻都不翼而飛,舌頭直矗矗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自己脫離窘境,只能夠往回縮腿,妄圖用裙襬將它藏起來——這樣成希賢就不會得手了吧?
難得一見的羞澀。
成希賢忽然想發現新大陸一樣,發現了唐瑾少有的窘境。
他壞心眼的,不肯鬆手,而且唐瑾縮得越厲害,成希賢越是握得緊,甚至還開口調戲,“這麼靦腆,哪裡是那個算計人的唐瑾?可不太像你!”
話雖如此說,卻沒有繼續調戲,他心裡隱隱覺得惹毛了唐瑾這隻帶爪的貓咪很可愛,卻也怕她炸了毛。
只是在唐瑾旁邊坐下來,不容置喙地將唐瑾一條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在唐瑾驚撥出口之際,慢慢地按摩起來。
唐瑾差點就真的炸了毛。可卻罕見地看到成希賢如此體貼的一面——就算曾經住在一個屋簷下,兩個人無不是敵對,至少你一言我一句都得不可開交——現下,卻有種唐瑾從來不曾預料到的和諧。
想著想著,就走了神。連自己想說什麼,都忘記了。呆愣愣地看著成希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成希賢火熱的掌心在唐瑾的小腿和足底輕重不一地遊走,有種暖暖的感覺,彷彿滯留在腿部的血液被疏解,血液恢復流動,腿上像是將脫掉了沙袋一樣的輕鬆,比泡了熱水還要舒服,不復沉重。
一開始就輸掉了氣勢,這個時候也找不回場子了。唐瑾索性破罐子破摔,放鬆了身體靠在椅背上,就當是享受成希賢的服務好了——更何況,成希賢的母親和自己的母親曾經關係親密。
便不再拘泥。
也有可能,在得知成希賢的母親和自己母親關係的時候,唐瑾心裡對成希賢的怨憤,就沒有原來那樣的深重,或者,對他的戒備,也隨之少了許多。
唐瑾不知道這個帶來的後果,對她是好是壞,可是至少現在,她不想管那麼多,就這樣吧,這樣就好了,其他的,等一切結束了,所有的事,自有分曉。愛她的恨她的,統統都得現了原形,那個時候就等快刀斬亂麻,她將為這一切畫上句點。
成希賢給唐瑾按完了腳,直接給站起來給唐瑾把鞋子扔了,唐瑾還來不及反應,就聽得鞋子落地的聲音,“咔噠”兩聲,也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
成希賢揚起眉毛,為自己的舉動感到得意,當然,看著唐瑾又是瞠目結舌又是苦惱。很是愉快。
唐瑾氣鼓鼓地縮回腳,沒好氣道,“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看吧,沒了鞋子,你讓我怎麼回去?”
“怎麼回去?”成希賢倒是不擔心,“讓那個徐謙抱你回去。又浪漫又有面子,何樂而不為。”
這個人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我還能再無恥一點,你要見見麼?”成希賢往唐瑾身邊湊,眼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啊···”唐瑾懊惱地遮住嘴,居然把想的話說了出來,什麼時候自己的戒心這麼差了?
見成希賢不但不走,唐瑾就有些惱羞成怒,“要找人還不趕緊去?別以為你幫了我我就會對你感激涕零,要是你這麼想,你的如意算盤可就要打水漂了。”
“呵呵······”成希賢脣齒間溢位愉悅的笑,“你還挺現實,用完就扔,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唐瑾皺起眉頭,“那你想怎樣?”
“不怎樣,不過是——”成希賢笑著,將自己所想的,說出來。
去不料,“——阿瑾,回家!”被突然出現的徐謙粗暴打斷,甚至和成希賢連面子上的和平都不維持,拉起唐瑾就要走。
唐瑾只能給成希賢一個抱歉的眼神,表示她對突然出現的徐謙也無能為力。當然,心裡樂開了花是肯定的,徐謙出現的太是時候了,就算腳掌踩在粗糙的石子路上也沒有關係。
成希賢哪裡會看不懂唐瑾那一眼的意思,這丫頭,擺明了想賴賬。
本不想這麼容易就放過她,卻見水家的當家夫人被小兒子扶著,笑容親切和藹地走出來,成希賢頓了一下,立刻就隱沒在花園的陰影裡,不知去向。
水夫人熱情地道,“真是的,怎麼就記著走呢?好不容易來一次,一定要玩得高興啊!”看得出來水夫人是真心留徐謙的,又對唐瑾道,“這孩子長得可真俊,不嫌棄,叫我一聲阿姨,我呀,一直盼著有你這樣漂亮的女兒,可盼了一輩子,也就只有這個混世魔王了。”
混世魔王說的正是水澹。
若是以往,水澹定然會反駁。但今天水澹倒像是啞巴了似的,老老實實站在自己老媽身邊,垂著眼皮,彷彿眼下有多重要的東西需要他的關注。
唐瑾從善如流。心裡卻滿是狐疑。
徐謙等唐瑾說完,才從容道,“水夫人的好意,我是隻能心領了,不過確實因為手上的事走不開,改日,改日晚輩定當上門拜訪。”
說著看唐瑾一眼。
“是啊是啊,到時候阿姨可不要嫌我煩哦。”唐瑾裝著乖乖女藉口。
與水夫人推脫一番,水夫人終於肯放人。
長長的裙子蓋住唐瑾沒有穿鞋子的腳,徐謙牽著唐瑾的手,迅速而不失優雅地往外走。
唐瑾這才發現,整個過程,站在水夫人身邊的水澹彷彿木頭人一樣,一句話都沒有說。
唐瑾回頭看了一眼。
水澹的身影越來越遠,水夫人握著他的手不知在書什麼,他微微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唐瑾卻不知為何,總覺得那樣站著的水澹,安靜的不像話,看起來格外的孤獨寂寥。
徐謙手上用力,不滿唐瑾的磨磨蹭蹭,低聲催促,“還不快點走?”
唐瑾“哦”了一聲,隨意和水澹揮揮手道別,匆匆跟著徐謙走掉了。
坐上車的那一刻,唐瑾好像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徐謙”,還為來得及細聽,徐謙便將車開走了。
唐瑾回頭看看了後面,沒有看到人。
徐謙臉色不太好。
唐瑾有點擔心,“不和主人家道別真的沒關係嗎?”
“無妨。”便不再開口說話。
只要徐謙這樣說了,唐瑾就不再管。徐謙做事自有一套原則,他說沒事,便是有事也會無事。
到了徐謙在B市的住所,徐謙才發現,“你的鞋子呢?”
唐瑾有點尷尬,耳朵不知道怎麼的就紅了,“不太舒服,放在花園裡了。”
徐謙沒有細想,倒是責備起唐瑾來了,“怎麼不說?石子路上踩著好玩兒?上了腳你要如何?怪不得杜逸軒恨不得拿跟繩子將你拴起來,這樣不省心,你要到多少歲才肯好好照顧自己?”
唐瑾腹誹你自己腦子發熱非要拖著我走,現在倒是怪起我來了,典型的將責任往我頭上推,不過現下徐謙看起來不太對勁,唐瑾也不想多說,“嗯嗯啊啊”應了幾句,算是悔過,徐謙這才肯放她走。
唐瑾不是不關注徐謙的事,就算處於八卦,和徐謙認識這麼久了,這樣顯然不在狀態的徐謙,唐瑾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是真的擔心徐謙。
不過這種事,很明顯徐謙不想說。唐瑾和徐謙的關係微妙,說不上親密無間,也不敢深問,如果願意說,他也早就說了。
這件事就被唐瑾擱下。
唐瑾比較掛心的是,成希賢那小子,幹嘛在人家主人家出來的時候,忽然就跑了呢?那感覺,好像在躲什麼似的。水夫人端莊大方,不像是個惡人,當然就算是惡人也看不出來,不過面子上的事,成希賢會搞不定?
據徐嫣而言,成希賢到這裡,是來籌錢來了。說起來唐瑾本不該掛心,已經來開T市,不論是趙之諾還是唐父抑或宋聿,他們都不希望唐瑾再一次唐瑾唐氏宋氏的渾水。唐瑾也只能將疑惑放在心裡。
唐瑾想著,忽然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唐瑾看了,臉色攸地一變。
第二天一大早,唐瑾還在睡覺,就被徐謙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
被子被掀在一邊,唐瑾閉著眼探手出去拉回又蓋在身上,矇住腦袋咂巴咂巴嘴接著睡。
徐謙看得嘴角直抽搐,很是不爽。乾脆跑到盥洗室接了一盆水,就在唐瑾腦袋上方淋下去······
唐瑾追著徐謙繞著別墅跑了三圈,直到將幅度翩翩的鬼畜君弄得狼狽不堪,這才肯稍稍歇了戰火,叉著腰狀似潑婦,“死gay,你給我記住,老孃今天給你記著!”下巴仰得高高的,比女王還驕傲,也不管自己現在渾身溼透頭髮亂成雞窩,形象比隔壁幾條街之外的家庭婦女還要邋遢。
徐謙平白無故人了一身難看,也不顯得氣急敗壞,眉眼間反而多了些輕鬆。
甚至還對來收拾殘局的女傭人露出和善的笑。
嚇得女傭人身子一僵,縮著脖子開溜了。
一個小時後,收拾妥當的唐瑾和徐謙兩個人坐上徐謙的座駕,目標:B市最大的購物中心。
唐瑾真心覺得,水澹毀了好好一女王。
兩個人一路逛下來,只看不買,讓人家導購小姐臉色都黑了也不管,累了,就隨便找了個卡座歇著。徐謙黑咖啡看天氣,唐瑾玩手機當間諜。
然後唐瑾找了藉口肚子痛,進了洗手間就再也沒出來。徐謙臉色不好唐瑾電話打不通,剛想發飆就看見戴著墨鏡鬼鬼祟祟跟著他後邊的水澹。
只能嘆氣。
唐瑾自己回了徐謙的住所,隨手翻了翻滿客廳的商品,全是上午唐瑾和徐謙兩人看了試過的。眼見沒什麼意思,吃了點東西,唐瑾又滾回房間睡覺了。
傍晚,唐瑾被餓醒了,起床,想吃東西,出來就看到徐謙。
徐謙朝唐瑾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拿出一張時間表,丟在唐瑾面前,“從今天起,你給老子滾,什麼時候完了什麼時候回來!”
唐瑾撇撇嘴,很不滿,“我好心關心你你倒好,真是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還不如拿去餵狗!”
卻也沒多說什麼,嘀嘀咕咕不停,人卻乖乖地走了。
唐瑾一走,徐謙倒像是失去支撐了似的,人也軟了下來,無力地躺在沙發上半天都不見動彈。
一個晚上,唐瑾一連五次出場,最後一次擦著邊險勝,最後人從車裡走出來的時候,唐瑾已經要慘了,手腳抖個不停,嚇得會所的俱樂部經理又是叫醫生又是拿氧氣罩的,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唐瑾才緩過起來。
雖然累了點,神經負荷也挺大,但唐瑾還算是滿意,一想到賬戶裡嘩啦嘩啦的銀子進賬,唐瑾就開心得不得了,不過,隨即又安靜下來,就算是賺得多又怎樣?賬戶裡的錢放不到一天就要沒了,真是!!!
沮喪的唐瑾拖著已經不是自己的身體回了徐謙的住所,徐謙睡了一覺精神奕奕臉色十分陽光,反光唐瑾,就像是一夜縱慾到天明,臉色慘白眼睛都已經快要凹了下去!
徐謙非常非常優雅地切了一塊早餐放進嘴裡,十分開心地心上唐瑾拿一副萎靡不振的慘敗相,心情點數不知道上升了多少。
唐瑾一邊吃東西一邊栽瞌睡,只聽得徐謙道,“我有事出門一趟,你在家好好睡一覺,別這麼要死不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這麼不要臉的人,唐瑾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豎起中指滿臉鄙夷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都不能表達其中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