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高潔死了
“飛姐，我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而已，他們要寫什麼隨便寫，反正再怎麼難聽的話我都聽過，現在早就麻木了。倒是你，難道就沒有什麼想法麼？就要這樣一輩子都在歡場裡討生活？”
她挑了挑眉頭，忽然笑了，“我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夜場，那裡就是我的家，離開了，我還能去哪？再說了，我一直都是場子裡最貴的，這次因為那些記者們的報道，名氣更大了，這麼好的賺錢機會到哪去找？而且我還挺享受這種生活的，燈紅酒綠，夜夜笙歌，可以睡不同的男人，多自在。”
“你說的沒錯，這種生活或許真的很快樂很自由，可是以後呢？我雖然對夜場並不瞭解，可也知道更新換代很快，總會有更年輕更漂亮的人代替你的位置，等到那個時候，你連生存的能力都沒有，身體也垮了，難道要一直在療養院裡度過晚年麼？”
“這就不勞煩蕭小姐操心了，我自然會替自己以後做好打算。這些年我也賺了不少錢，雖然比不上蕭小姐的，不過養活自己是沒問題的。”
她盯著自己剛塗的指甲看，專注的樣子很漂亮。
上次沒有細看，現在坐在對面看的要更清楚一些，跟高潔有七八分相似，笑起來的時候別有風情。當初高潔也是個小演員，她繼承了這張漂亮的臉蛋，在一個小小的夜場裡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不在話下。
“可你要一輩子都活在別人的議論和鄙夷的目光裡麼？世界這麼大，還有更好的生活，難道你就不想趁著現在出去看看？我聽說你跳舞很好看，如果好好學習，做個舞蹈老師也是可以的。那份工作雖然賺的錢不多，可也夠你生活了，至少要比現在的踏實！”
沒有人願意被人戳著脊樑骨生活，而且她的身體現在已經快要垮了吧？就算臉上的粉底再厚，也遮不住她蒼白的面色。
“我已經三十二歲了，蕭小姐，你覺得這樣的我還有可能麼？”她苦澀一笑，語氣倒是比剛才緩和了些。
女人們總會覺得，過了三十歲，人生和美貌都開始走下坡路，所以對什麼事都沒有想要改變和追求的想法了，而這正是可悲的地方。
“只要自己肯努力不放棄，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那些年過古稀還考上大學的老人們都在努力生活，我們為什麼不可以？飛姐，你這麼漂亮，難道要浪費老天給你的資源麼？只要你願意，我可以送你到國外，到任何想去的地方，還會幫你換一個新的身份，那裡沒有人知道你的從前，你可以用自己想要的方式開啟新的生活！”
開始新的生活，恐怕沒有人能拒絕這種**，可同時，這也是一種挑戰。
她眼底的那一絲興奮被我捕捉在眼裡，她很期待，這樣就好，至少我的苦心沒有白費。
“可你為什麼要幫我？因為唐亦恆？其實我跟他沒有什麼關係，也從來沒有恨過他，反正他在唐家的日子也不好過，說到底，我們兩個都是苦命的人。”她苦笑著，眼底只有深深的絕望和苦澀，並沒有任何的算計。
“或許有一部分是因為唐亦恆吧，更重要的是受人之託。”
我沒說出唐安福的名字，她卻已經明白了，“呵，也不是所有人都跟那個女人一樣是個沒心的東西！你覺得我說這種話很絕情是不是？可哪裡比得上她的絕情？”
“飛姐，難道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這只是我的猜測，如果知道的話，為什麼不去認？如果她早一些回到唐家，就算不會被寵著，可至少也會是商業聯姻，那樣的生活總比現在的要好一些。
她晃了晃手裡的杯子，轉頭看著飛虎，“哥，能再幫我倒杯水麼？”
飛虎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就接過杯子去倒水了。
“謝了！”飛姐接過水又喝了幾口，這才滿足的往後靠了靠，“從小就知道了，夜場裡的媽媽桑平時對我很好，但是生氣的時候就會讓我回唐家去，她天天說，我聽都聽煩了。”
“那你……”
“那種地方為什麼要回去？唐家不過是表面光鮮，其實就是個地獄！我寧願在底層摸爬滾打，靠臉蛋跟身子吃飯，也不想當個活死人。”
沒想到她竟然跟我的想法一樣，覺得唐家就是個活生生的地獄！
她的眼神漸漸飄向遠方，“其實我回去過一次，我只是想看看，我的親生母親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把我扔在那種地方不管不顧。可是那個女人一看到我就變了臉色，罵我不知廉恥，說我這輩子都只適合活在底層，別想順著她往上爬……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心可以狠到這種地步，所以以後我再也沒去找過她，其實她落得這種下場，我還挺開心的。”
我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高潔的心可比我想象的要狠的多！虧我這些年還以為她只是軟弱，其實那些軟弱都是她裝出來的假象！
她雙手抱著手臂，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的小動作，表面上裝著很強勢的樣子，可其實她心裡還是很孤獨，“自從那次以後，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過得比她好，一定要從這個地方走出去！我會走到她面前告訴她，我過得比你好！所以我努力的學習，只要媽媽桑讓我學的東西我都很刻苦，因為長的漂亮，後來也真的很紅，賺了不少的錢。本來我打算用那些錢離開夜場出去闖蕩，誰曾想到，老天根本就不想讓我離開。一個沒良心的男人把我的錢都騙走了，我不甘心，千方百計的找到他，才知道他早就有了家庭跟孩子！而那個時候我肚子裡也有了他的骨肉！”
我的心也跟著吊了起來，她苦澀的笑著，“你知道他是怎麼做的麼？他當著老婆跟孩子的面狠踹我的肚子！還說我髒，根本就不配懷上他的孩子！……後來流產了，我就去做了絕育，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要孩子，還要報復那個男人。可是還沒等到我報復，他就已經破產了，聽說是他老婆跟情人合夥捲走了錢，他一氣之下跳樓自殺了。這就是報應對不對？”
她扯了扯嘴角，“後來我就開始放棄了，覺得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吧，所以我對男人們笑，陪他們睡，卻沒有再愛上任何一個。可能我的心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她，沒有人想要自甘墮落，都是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絕望後才走到這一步的，對於她，我覺得心疼。
“以後你會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以前這些事就讓它永遠的留存在記憶裡吧。人總是要往前看的，經歷過這些艱苦，才更能體會到自由的可貴不是麼？”
“說的對！蕭小姐，我也沒想到會跟你說這些，不過說出來心裡舒服多了，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廢話。你的提議我想考慮一下再回復你行麼？”
“好，你想好了告訴我，我馬上幫你安排。”
“行，那我先走了，蕭小姐，如果能早點認識你，或許我的人生也會不一樣，沒現在這麼悲催……”
她衝我擺擺手瀟灑的離開了。
看著桌子上空了一半的杯子，我心裡也空落落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小姐，你沒事吧？”飛虎見我半天坐著沒動就問了一句。
我轉頭看著他，“你呢？考慮好了沒？我說過只要你願意，我會給你新的身份去過想過的生活，這句話一直有效。”
當時在魔都的時候他救了我一命，那個時候我就生出了想要給他新生活的想法，可那個時候他說要考慮一下。
他的目光很認真，“小姐，五年後我給您答案。”
五年，那是我跟他的簽約時長。
“好。”我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五年後如果他要離開，我會幫他安排好一切，如果他不走，我也會繼續跟他簽約。雖然我們之間是合約關係，可是我覺得有些東西還是不同的。
飛姐很快就給了我答覆，她說她想去法國，是她從小就想去的地方。
我馬上著手幫她安排一切，唐安福知道了也很開心，這也算是一種贖罪吧。
唐亦恆正跟我商量著要不要順便到法國去散心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我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暗，掛了電話的時候，已經變成了痛苦。
“發生什麼事了？”
“高潔死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敢相信這個結果。
“自殺？”
他點點頭，“從空中花園的窗子跳下來，死了。”
怎麼會這樣？她怎麼捨得死？在醫院的時候割腕也好絕食也罷，都是為了讓唐亦恆心軟才裝出來的，就算是想玩跳樓這種把戲也應該在病房裡啊，至少那裡是三樓，跳下去也不會摔死，而且還能馬上得到救治！
可是她怎麼會跑到空中花園去跳樓？那裡可有十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