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09
6月30日防盜章
兩名警察忙把中年‘女’人扶起來,抬出會議室。
現場更‘亂’了,人們被中年‘女’人的悲痛所感染，雖然沒再有人找到自己的親人,但都在受著等待的煎熬。有人又去翻照片,有人還在猶豫著，想看又不敢看,還有一些人在跟家人打電話報告情況。
趙狄一言不發，拿起一張又一張照片慢慢看著。他沒有看到他的甜甜，卻看到一具具被火燒得慘不忍睹的屍體。暫時沒找到甜甜的照片，趙狄心中輕鬆了不少。他扭頭看著縮在一旁的緗宜說：“我沒有找到甜甜,你來看一下有沒有季萱萱。”
這個被嚇得臉‘色’蒼白的姑娘，看了一眼英俊的趙狄,被他的目光所鼓勵，於是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緗宜看到第一張照片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其實那張照片還算好一些，人沒有被燒多少，應該是死於窒息。但死者的臉部扭曲得太厲害了，看得出死的時候極度痛苦。
緗宜感覺到趙狄身體的溫度，身體一暖，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很不自然地說：“對不起，這個不是。”
趙狄鬆了口氣，溫和地說：“別怕，慢慢來。”
緗宜顫抖著接過下一張照片，匆匆看一眼，搖搖頭，趙狄再換下一張。終於，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緗宜沒有搖頭，而是直勾勾地看著照片。
趙狄心裡咯噔了一下，想問又忍住了，緊緊地盯著緗宜的臉。
緗宜呆了一會兒說：“這張有點兒像，但是我不確定。”
趙狄知道緗宜用的是排除法，她否定的照片就一定不是，但如果拿不準就不會否定。現在這張照片裡的屍體是所有照片裡毀壞程度最嚴重，最難辨認的一具。整具屍體黑糊糊的，幾乎被火燒焦了，雙臂呈拳擊狀，只有一小部分臉還奇蹟般地存在著，像是荒漠裡的一片綠洲。
那僅僅是一隻耳朵和小半邊臉頰，如果能憑這個斷定是不是季萱萱，那緗宜簡直是神仙。
可是緗宜說：“柳先生，我看這隻耳墜有些眼熟，好像是季萱萱的。”
趙狄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他剛才根本沒有發現屍體耳朵上還戴著耳墜，這時細看，見那耳垂上果然有一個亮晶晶的飾品。攝影師的技術很好，可以很清晰地看出來那是一個銀白‘色’的鬱金香飾品。
趙狄和緗宜一起去停屍房認屍的時候，趙狄抓住了緗宜的左手：“你剛才怎麼說？是這隻手很幸運嗎？”
緗宜明白趙狄的心思，他這麼說是想緩解一下彼此緊張的情緒。可是這根本沒作用，緗宜想笑一下都沒成功。
停屍房的地面上橫著一排裹著白布的屍體。
緗宜風風火火地回到溫柯的辦公室，把情況彙報完畢，然後急切地說：“季總，我陪您一起去法醫中心吧。”
溫柯竟然躊躇著說：“要不再等一天吧，萱萱這丫頭仗著我是她父親，罷工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能過個一天半日，她就回來了。”
緗宜說：“可是甜甜沒有理由失蹤的，據我所知，她等趙狄回國等了四年了，可是趙狄回來了卻滿世界找不到她。”
溫柯冷笑一聲：“緗宜，你為什麼就不能逆向思維呢？如果甜甜恰恰是因為趙狄回國才躲起來呢？而且還擔心趙狄來公司找她所以專‘門’請了假。”
緗宜誇張地張開了嘴，沒說出話來。她愣了一會兒說：“季總，您的話我也可以用逆向思維理解嗎？您是不是因為擔心萱萱，所以在逃避這件事情？”
溫柯面無表情地看了緗宜一會兒，點點頭：“好吧，被你打敗了！咱們現在就走。”
緗宜陪著溫柯在法醫中心‘抽’了點血作為DNA檢測樣本。檢測對比結果要兩天後才能夠出來，因此他們還需要相對漫長的等待。在這個過程中溫柯一直很冷靜，冷靜到連話都很少，與其他那些處於崩潰狀態的認屍者的表現完全不同。
他們從法醫中心出來的時候，趙狄剛剛趕來。
趙狄很恭敬地叫了聲“季總”，溫柯看到趙狄，臉上‘露’出了讚許之‘色’。他說：“你這兩天先不用來公司上班，否則你會身在曹營心在漢。先把甜甜找到吧，但我希望不是在這裡找到。”
趙狄對溫柯這個玩笑沒有什麼反應。雖然此刻他仍然儀表堂堂，但臉‘色’很不好。他只是說：“季總，您要保重身體。”
告別後趙狄剛剛走了幾步，緗宜叫住了他：“柳先生！”
趙狄回過頭，緗宜跑過來，塞給他一張名片：“柳先生，你看我都忘記給你這個了。有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聯絡！”
趙狄微微‘露’出客氣的笑容：“好的。不過，你的記‘性’好像不太好。”
緗宜面‘露’愧‘色’：“是呀，咱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該把名片給你的。”
趙狄說：“我不是指的這個。不過也不怪你，我的名字是難記一些。”
趙狄說完就丟下目瞪口呆的緗宜往外走。走了幾步，他聽到後面有人用清亮的‘女’聲喊：“趙狄，再見！”
趙狄沒有應聲，自嘲地搖搖頭。他很奇怪自己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情跟這個姑娘逗趣。
也許跟姑娘，當然是跟漂亮的姑娘逗趣，是他的本能吧。
而緗宜只顧欣賞趙狄的英俊外表，並沒有留意到趙狄的手裡多了一部手提電腦。
電腦是在甜甜的住所裡找到的。
趙狄開啟甜甜住所的‘門’並不難，他先返回自己家裡。他記得甜甜說過，孟紅雲很疼愛她，經常送些自己‘精’心製作的營養品給她。但甜甜下班後不是加班就是去健身美容，經常不在家，所以就給了孟紅雲一把住所的鑰匙，方便她出入。
趙狄見瞞不過母親，就把事情大致跟她說了。孟紅雲大驚失‘色’，立刻就哭了起來，這讓心情同樣難過的趙狄反過來還要安慰母親一番。
然後趙狄第二次來到甜甜的住處。這個時候，不知道撥過多少遍的甜甜的手機還是沒有開機。然而趙狄還是抱著希望按了甜甜家的‘門’鈴。他還在幻想著她真的是睡過頭了，這個時候還在睡覺。
當趙狄按‘門’鈴無果，用鑰匙開啟房‘門’的時候，他還在幻想他的‘女’朋友像個小豬一般呼呼大睡，他可以把她從香甜的夢中‘弄’醒，然後好好“收拾”她一頓。
可是當趙狄看到收拾得整齊潔淨的睡‘床’之後，不得不面對現實。
他無心去欣賞這個被甜甜‘精’心打理的小巢，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洗手間。
洗手間雖然小但‘色’調非常明快，牆上鑲嵌著許多繽紛的‘花’朵，這讓趙狄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在那個淡藍‘色’調的梳洗臺上方，幾個卡通掛鉤上掛著牙刷、梳子等小用具。
趙狄小心地取下了那把梳子，是一把做工‘精’美的檀木梳。趙狄忍不住把梳子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是好聞的檀木香氣。
然後，趙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乾淨的袋子，把木梳連同上面的碎髮放入袋中。
趙狄想，這個丫頭，脫髮還是這麼厲害，是工作忙呢，還是想我想的？
這麼一想，他感到五臟六腑全都挪了位置，一齊痛。
趙狄走出洗手間的時候，頭微微有些暈。他想不起來已經多久沒睡覺了，從英國到中國，時差讓他很不適應。
就在恍惚中，趙狄似乎感覺到有些事情是不對的。
是什麼事情呢？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廳裡的時候，失聲高呼：“小曼！小曼！你在哪裡啊？”
沒有人回答他。
趙狄的淚水湧了出來。淚水讓房間裡的一切從清晰到模糊，又從模糊到清晰。
儘管趙狄是第一次到這裡，卻感覺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他觀察著房間裡的佈局，回想著甜甜在MSN上向他嘮叨的那些話。
“韜，我剛下班，好累，坐在沙發上給你留言。玫瑰紫‘色’的布藝沙發，很柔軟的，像躺在你懷裡的感覺……”
“韜，我現在在餐桌上吃飯呢。餐桌是木質的，上面是很漂亮的‘花’紋；盤子是陶瓷的，印著維尼熊，盤子裡呢，是你最愛吃的孜然羊‘肉’……”
“韜，我躺下來了。‘床’是雙人‘床’，我可以隨便睡；‘床’單是粉紅的，有很多‘花’瓣；我只穿了件睡衣，你呢？……”
……
趙狄又流淚了。小曼，我不能失去你，小曼，你快點出現吧！
趙狄在每個房間裡來回轉，那臺“肇事”的膝上型電腦呢？
終於，趙狄在梳妝檯上找到了那臺膝上型電腦。
這個粗心的丫頭，竟然沒有關掉電腦，而且電源還接通著。趙狄搖搖頭，下意識擺‘弄’了幾下這臺純白‘色’的小巧漂亮的電腦。
螢幕亮了，頁面是電子郵箱裡的一封郵件。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日期顯示是前一天的。
趙狄皺了下眉頭，點選了收件箱，發現收件箱裡僅有一封信，且信的內容像天書一樣。